1.68 坚贞不屈的亲王

坚贞不屈的亲王

［西班牙］卡尔德隆

【作品提要】

葡萄牙国王的弟弟费尔南多亲王率领部队攻击异教徒摩尔人非斯王国，在征战过程中遭遇了风暴，陷入了非斯国王和摩洛哥国王部队的包围中，费尔南多不敌被俘。非斯国王愿意以费尔南多来交换被葡萄牙占领的非斯城市休达港，葡萄牙国王因思念费尔南多，不幸逝世，临终前答应非斯国王的要求。可是费尔南多亲王不愿为了一己之自由而让休达港的基督教徒重新落入异教徒摩尔人之手，亲手撕毁了议和书。非斯国王一怒之下将费尔南多降为奴隶。费尔南多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坚贞不屈，最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活活饿死。

【作品选录】

第二幕
第一场

……

堂胡安上。

堂胡安	亲王殿下，快去海边，
	去看那出自上帝之手的杰作。
	一支由基督徒驾驶的舰队
	正向我们驶来。
	他们的船舷涂满了
	表示哀痛悲伤的黑色，
	他们的桅杆上
	悬挂着葡萄牙国旗。
	自从亲王被俘以后，
	众将士悲痛万分，
	嚎啕大哭，
	他们此次远道而来，
	显然是想把亲王救出苦海。
费尔南多	不对，我的朋友，
	他们不是在为我伤心流泪。
	如果他们是前来救我回去，
	他们一定会乐此不疲，兴奋不已。

堂恩里克身穿丧服，手拿一纸议和书上。

恩里克	（面向非斯国王）
	国王陛下，
	请允许我向您致意。
国王	不必客气。
费尔南多	（面向堂胡安）
	啊！我必死无疑，
	我有这样的预感。
国王	（面向穆莱）
	肯定会有好消息。
恩里克	在向国王陛下请安之后
	请允许我拥抱我的兄弟。
	啊！费尔南多，你受苦了！

两人拥抱。

费尔南多	恩里克，你为什么穿一身丧服？
	你不用解释，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不要流泪，
	如果你是来宣布有关我的归宿，
	继续在这里受苦正是我的本意。
	我应该向你表示感谢，让你高兴，
	而不是眼见你伤心哭泣。
	国王的贵体是否安康？
	只要国王安然无恙，
	我就没有什么放心不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
恩里克	我不想开口，
	是因为心里难受。
	不幸的消息一经公布，
	哀痛就会再次笼罩我的心头。
	（面向非斯国王）
	尽管我们的会面之地是远郊荒野，
	尽管这里缺乏应有的正规礼节，
	我仍然要求陛下
	倾听我带来的消息：
	我们这支威风凛凛的舰队
	在驶入非洲海域后就遇到厄运。
	首先是受到暴风雨的袭击，
	然后选错了登陆地，
	导致腹背受敌，亲王被你们抓去。
	我们垂头丧气，
	回到原来的出发地——里斯本。
	爱德华国王得知这不幸的消息，
	心急如焚，黯然伤神。
	他先是不思饮食，
	然后是神情恍惚，整天昏睡，
	一步一步走向死神。
	他想以此证明，
	鸟为食亡，人为情死，
	这是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
	为思念堂费尔南多，
	爱德华国王最终与世长辞。
费尔南多	啊，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我的被俘竟造成如此惨痛的结局！
国王	真主作证，
	我已被这不幸的消息所打动。
	继续讲吧。
恩里克	爱德华国王临终前留下遗嘱：
	为了赎回费尔南多亲王，
	葡萄牙可以立即交还休达港。
	在新国王阿方索的授意下，
	我日夜兼程
	前来交出这座您梦寐以求的城池。
费尔南多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刚才所讲的话令人惊讶。
	即使那些未开化的野蛮民族，
	也懂得维护自己的尊严和民族气节。
	作为葡萄牙亲王，
	传播基督教义的骑士，
	我决不会拿原则做交易。
	如果我的哥哥，已故国王，
	确实留下了以城换人的遗嘱，
	那是因为他急于盼我回归。
	你可以用各种办法换取我的自由，
	不管是使用和平手段还是动用武力，
	我都同意。
	但若是以交出休达港为代价，
	我宁死也不会答应。
	我们绝不能卑躬屈膝，
	把以血的代价夺取的城市轻易放弃，
	把众多的基督教堂拱手奉送。
	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
	眼见这么多宏伟的神殿，
	金碧辉煌的建筑将化为乌有，
	怎么能不让我痛心疾首？
	难道我们甘愿蒙羞受辱，
	让基督教堂的祭坛变为牛棚？
	一想到这种对上帝的侮辱，
	我禁不住全身颤抖，气冲牛斗。
	再想想城中有多少无辜的儿童，
	难道我们可以把他们拱手奉送，
	让他们屈从摩尔人的习俗，
	成为苦难深重的奴隶？
	难道为换取我一个人的自由
	就可以牺牲众多人的生命？
	我是谁？难道我不是一个普通一兵？
	无论王子庶民都只有相同的生命周期。
	我现在已是俘虏，
	贵族身份已不起作用。
	任何人再称我为亲王，
	他就是站错了立场。
	作为俘虏，我的生命
	不值得花如此高的代价来交换。
	死亡意味着生命的消失，
	我在战场上早就失去了一切。
	我的生命和荣誉早已离我而去，
	既然如此，就不应该以更多人的死换回一具活尸体。
	名誉、权力和生命对我已毫无意义，
	因此，我要撕毁这议和书。
	（把议和书撕毁）
	让这些碎片尽早化为灰烬，
	勇敢的葡萄牙人绝不能以原则做交易。
	国王陛下，我宁愿蒙羞受辱，
	过上非人的奴隶生活，
	也不愿出卖灵魂，换取自由。
	恩里克，你还是回去吧。
	告诉国人，我已丧身非洲。
	摩尔人，我将成为你们的奴隶。
	被俘基督徒，
	堂费尔南多已经死去，
	你们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位兄弟。
	从今起，我将与你们形影不离。
	让天地作证，
	我将做一名坚贞不屈的亲王，
	为了基督教的荣誉，
	我甘愿受苦，甘愿当奴隶。
国王	你的言行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侮辱了我们伟大的王国。
	你想让我得不到
	我梦寐以求的心爱之宝，
	我也要让你品尝当奴隶的苦恼。
	你是我的奴隶，
	必须随时听从我的命令。
	现在随时听从我的命令。
	现在当着你的朋友和兄弟，
	我要你俯倒在地，
	亲吻我的双脚。

费尔南多跪倒在非斯国王脚下。

恩里克	啊！这真是天大的不幸！
穆莱	（旁白）这场面实在令人伤心！
恩里克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胡安	这真是惨不忍睹！
国王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奴隶，
	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我的旨意。
费尔南多	如果您必须要报复我
	才会心满意足，
	您尽管这样去做。
	我的痛苦，我的忧愁，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感谢您对我发怒，
	给我指引了一条寻死的快捷之路。
国王	既然已成为一名奴隶，
	你就不能拥有头衔，
	也不能拥有财产。
	休达现在是在你控制之下，
	你尊称我为主人，
	为什么不把休达奉献给我？
费尔南多	休达是上帝之城，
	不是我个人的囊中之物。
国王	常言说得好，
	奴隶必须服从主人的奴役。
	希望你能认真领会，
	不要为了休达而把我得罪。
费尔南多	自古至今，
	主人拥有绝对的权威，
	这是一条众人皆知的信条。
	但如果主人命令奴隶去犯罪，
	奴隶就可以拒绝服从，
	因为知罪犯罪就是不可饶恕之罪。
国王	你必须死去。
费尔南多	这正合我意，
	死意味着新生命的开始。
国王	那我改变主意，
	不让你立刻就死
	而是让你备受折磨，生不如死。
费尔南多	我有非凡的忍耐力。
国王	你永远不会获得自由。
费尔南多	休达港永远不会落入您手中。
国王	真是气死我了！

塞利姆上。

塞利姆	国王陛下，您有何吩咐？
国王	对这位俘虏不要再客气。
	把从前伺候他的仆人统统撤走，
	立刻给他戴刑具，
	让他去打扫马厩，洗澡间和花园。
	脱去他穿的绫罗绸缎，
	给他换上奴隶服装。
	撤走饭桌上的山珍海味，
	让他啃黑面包，喝咸味水，
	睡在阴暗潮湿的地牢，
	从今后过上奴隶的生活。
恩里克	多么不幸的遭遇！
穆莱	（旁白）多么残忍的决定！
胡安	这真令人悲痛万分！
国王	现在我倒要看你能忍耐多久，
	终有一天你会跪倒在地，
	苦苦向我求情。
费尔南多	那您就等着瞧吧！（被带下）
国王	恩里克，既然你是贵国的使节，
	我允许你离开非洲水域
	回到里斯本。
	你可以告诉你的国人，
	葡萄牙的亲王成了我的奴隶，
	正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
	让他们前来解救他吧。
恩里克	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
	我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去，
	但很快就会有一支舰队驶来，
	为搭救亲王而向您宣战。
国王	我随时奉陪。
穆莱	（旁白）
	现在我终于有了一个良机
	表达对亲王的深深谢意。
	我的生命是费尔南多赐予，
	我要报答他对我的恩遇。

（同下）

第二场

非斯国王的花园

塞利姆和堂费尔南多上。堂费尔南多身穿奴隶服装，戴着手铐脚镣。

塞利姆	国王命令你到花园劳动，
	你必须绝对地服从。（下）
费尔南多	什么苦我都能忍受。

一队被俘基督徒上，一人唱歌，其他人挖土。

第一位基督徒	为了夺取丹吉尔港，
	国王陛下派出了他的弟弟，
	堂费尔南多亲王率部
	与非斯国王的军队浴血奋战。
费尔南多	在人类悲惨命运的历史上，
	我的故事尤为令人痛断肝肠。
第二位基督徒	（面对堂费尔南多）
	兄弟，你为什么如此悲伤惆怅？
	不要流泪，振作起来，
	亲王说他要把每一名战俘带回家乡。
费尔南多	（旁白）可惜这愿望已化为泡影！
第二位基督徒	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服从命运的安排吧。
	去附近的池塘提两桶水，
	我们一起来浇花施肥。
费尔南多	（旁白）
	我服从你的安排，
	水是生命之源。
	我眼中流出的泪水
	是人类痛苦的象征，
	附近池塘的水
	则是万物生长的保证。
第二位基督徒	他们正把其他俘虏押往牢房。

堂胡安和其他被俘基督徒上。

胡安	让我们留神注意，
	在这些花木丛中是否有亲王的身影。
	如果亲王能和我们朝夕共处，
	我们就会少一些烦恼与苦痛。
	朋友，请告诉我，
	你见到亲王殿下在这里劳动吗？
第二位基督徒	没有，我没有见到亲王殿下。
胡安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
第三位基督徒	我们劳动的花园里，
	确实来了一批新奴隶。

堂费尔南多提着两桶水上场。

费尔南多	（旁白）
	但愿大家不要对一位亲王
	竟然从事下贱体力活而惊异，
	时间老人常常在他的舞台上
	演出令人迷惑不解的悲剧。
胡安	啊，这就是我们朝思暮想的亲王！
	堂堂的王室大公
	竟沦为一钱不值的苦力，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费尔南多	愿上帝原谅你，堂胡安。
	你把我的身份暴露，
	只会增添我更多的苦痛。
	我曾希望埋名隐姓，
	生活在受难同胞当中，
	与他们同甘共苦，
	分担他们的喜忧哀乐。
第二位基督徒	亲王殿下，
	请宽恕我有眼无珠，
	刚才对您竟如此粗鲁。
第三位基督徒	让我俯倒在地，
	亲吻您的双脚，亲王殿下。
费尔南多	朋友，快快请起，
	这客套的礼仪已毫无意义。
胡安	亲王殿下……
费尔南多	既然我已在这里当上了苦力，
	我就不再是什么王亲贵族。
	我已有了一个合适的名字：奴隶。
	从今后我就是你们的朋友和兄弟。
胡安	为什么老天爷不让我代你受过？
费尔南多	一个高尚的人不应该抱怨命运，
	怀疑上帝的公正。
	我们现在应该作出榜样，
	勇敢顽强，坚韧不拔，
	把基督的精神发扬光大。

萨尔拉手提花篮上。

萨尔拉	遵照菲尼克斯公主的吩咐，
	我前来采集五彩芬芳的美丽花朵。
费尔南多	我愿亲自把花给公主送去
	以表达我对她的深深敬意。
第一位基督徒	我们愿意当您的助手。
萨尔拉	我会在一旁耐心等候。
费尔南多	大家不用对我如此客气，
	我们都是患难与共的兄弟。
	人在世时地位有高有低，
	但死之后就不会有任何区别。
	我们还是平等相待，齐心协力，
	一鼓作气把手边的事情处理完毕。

被俘基督徒尾随费尔南多下。

菲尼克斯和罗莎上。

菲尼克斯	你已吩咐他们给我送花吗？
萨尔拉	已经吩咐过了。
菲尼克斯	在我内心忧郁苦闷之际，
	色彩鲜艳的花朵
	也许能给我带来几分舒心快意。
罗莎	公主，眼见您闷闷不乐，
	我心里也十分难受。
萨尔拉	究竟是什么使您如此心事重重？
菲尼克斯	我最近做了一场梦，
	梦中的我看到了光怪陆离的情景。
	当可怜的人老梦见自己心想事成，
	他应该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
	但如果有人总是梦见自己受苦，
	这就有可能是厄运降临的前奏。
	人说梦有好有坏，
	为什么我最近总梦见死尸？
萨尔拉	这死尸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
	竟让您整天心灰意冷，唉声叹气？
菲尼克斯	这死尸是命运对我的惩罚，
	但我想知道谁是这死尸的化身？

费尔南多手捧采集的鲜花上。

费尔南多	（旁白）我就是那具死尸！
菲尼克斯	天哪！我看见的这个人是谁？
费尔南多	什么使您如此不安？
菲尼克斯	天下竟有如此长相可怜的人
	出现在我面前。
费尔南多	尊贵的公主，
	我给您带来了您要的花朵。
	它们正是我的命运的象征：
	黎明之际诞生，
	黄昏之前凋谢。
菲尼克斯	花开花谢是大自然的规律。
费尔南多	我给您带来的每一朵花都形态相同。
菲尼克斯	的确如此。告诉我
	这花象征着谁的命运？
费尔南多	我的命运。
菲克尼斯	你这说法是否过头？
费尔南多	命运不可抗拒。
菲尼克斯	你在折磨我。
费尔南多	不要悲痛。
菲尼克斯	为什么？
费尔南多	因为有人生不如死，
	命运比你更痛苦。
菲尼克斯	你是不是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	是的。
菲尼克斯	你为什么变成这般模样？
费尔南多	因为我是奴隶。
菲尼克斯	是谁让你成为奴隶的？
费尔南多	您的父亲，菲斯国王。
菲尼克斯	他为什么这么做？
费尔南多	因为他对我恨之入骨。
菲尼克斯	今天早晨，
	我亲眼看见父王对你关怀备至。
费尔南多	但他现在的确对我恨之入骨。
菲尼克斯	你们俩的关系
	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天中
	就发生重大的改变？
费尔南多	您看看这些花朵，
	它们是那么的浓香扑鼻，娇艳美丽，
	却只有极为短暂的生命周期。
	花开花谢告诉我们一条真理：
	时间能改变人的命运。
	花落之后就是花开的时季，
	死亡预示着新旧生命的交替。
	人的命运可以在一天内改变，
	生与死也可以在瞬间实现。
菲尼克斯	够了，你讲得太恐怖了，
	我不想听你讲下去，
	也不再想见到你。
费尔南多	那这些花怎么办？
菲尼克斯	如果它们是人生苦短的象征，
	那就把它们扯碎。
	我对花朵已不再留恋。
费尔南多	您为什么如此生气？
菲尼克斯	在我的眼里
	它们就犹如来去无踪的星星。
费尔南多	您讨厌星星？
菲尼克斯	是的。
费尔南多	为什么？
菲尼克斯	女人自诞生之日就注定要受苦，
	注定要受命运的愚弄。
	这星星就象征女人的命运。
费尔南多	星星与花朵是否相同？
菲尼克斯	我认为相同。
费尔南多	我可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尽管我曾为它们短暂的生命而惋惜。
菲尼克斯	你听我解释。
费尔南多	我洗耳恭听。
菲尼克斯	这些闪闪发亮的星星
	来自落日的余晖。
	每当夕阳西斜，夜幕降临，
	它们就登场亮相，
	像花朵一样撒满天空。
	花儿盛开在白天，
	星星出现在夜晚，
	它们虽灿烂夺目却生命短促。
	在经过一夜风流之后，
	即使最亮的星星也会消失。
	人们观星望月，企盼好运，
	但星星不可能带来好运，
	因为它自己也漂浮不定，生死不明。（下）

……

（王宏译）

【赏析】

卡尔德隆·德·拉·巴尔卡是继维加之后西班牙最著名的剧作家，也是西班牙黄金时代最伟大的剧作家。卡尔德隆剧作的内容丰富，语言优美，往往从宗教立场出发解释当时的社会矛盾。他虽然是宫廷作家，但他所遵循的艺术法则却是维加的传统。卡尔德隆创作了大量世俗剧和宗教剧、神话剧，《坚贞不屈的亲王》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也是卡尔德隆试图探讨自然价值与超自然价值之间的矛盾的尝试。

《坚贞不屈的亲王》写于1629年，讲述了葡萄牙亲王费尔南多在与摩尔人的战争中被俘，宁死也不愿意以自己国家的领土换取个人自由的动人故事，刻画了亲王费尔南多不惜牺牲自己以维护国家利益的英雄形象，同时宣扬为基督教献身的精神。

首先，作品集中表现了对个人生存与国家利益之间矛盾的思考。费尔南多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他被俘后为了使葡萄牙国土不受损失，尤其是不愿意让生活在休达港的基督徒遭到驱逐甚至沦为奴隶，拒绝了国王搭救自己的种种努力，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铿锵有力地对前来议和的葡萄牙使者说道：“你可以用各种办法换取我的自由，不管是使用和平手段还是动用武力，我都同意。但若是以交出休达港为代价，我宁死也不会答应。我们绝不能卑躬屈膝，把以血的代价夺取的城市轻易放弃，把众多的基督教堂拱手奉送。”而他本人也正如他自己言语中所昭示的那样，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即使成为奴隶，也不愿意放弃国家的丝毫利益。

其次，作品集中宣扬了对基督教的忠贞。信仰基督教的葡萄牙人与信仰伊斯兰教的摩尔人之间的战争，既是对土地的争夺，也是两大宗教之间的冲突。费尔南多是坚贞的基督徒的代表，他不愿为了赎回自己将已经被基督徒占领的休达港归还给摩尔人。支持他做出这一决定的动力就是他对基督教的坚定信念。“休达是上帝之城，不是我个人的囊中之物”，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也让人为他的宗教热忱而感动。即使沦为奴隶，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他仍然不改初衷。面对命运如此巨大的转折，他说：“一个高尚的人不应该抱怨命运，怀疑上帝的公正。我们现在应该做出榜样，勇敢顽强，坚忍不拔，把基督的精神发扬光大。”他饿得奄奄一息时说：“……我并不是由于绝望或厌世才想离开人世，我是为捍卫上帝的尊严而死的。……尽管我衣不蔽体，饥寒交迫，吃的是猪狗食，住的是阴暗潮湿的地狱，我仍然坚贞不屈，矢志不移。太阳仍在温暖我，星星仍在为我指路，月桂树仍在护佑我，我永远不会屈服，因为我是在为上帝而战，上帝永远站在我这一边。”这些话充分体现了他对信仰的献身精神。

再次，作品表现了一种崇高的人性美，费尔南多亲王是一个品德高尚、信仰虔诚的人。他在战场上因为怜惜穆莱的勇气和爱情，大度地放走了他；而他自己战败被俘后，仍然保持着亲王不卑不亢的口吻，坚守信念，最终取义成仁；当穆莱为了报恩愿意牺牲自己营救他时，他却不忍让朋友蒙羞受辱来换取个人自由，表现出施恩不图报、视友谊高于身家性命的贵族风度。当他拒绝了用休达港赎回自己的提议时，就平静而决绝地接受了沦为奴隶的命运。他谦卑却不失高贵地宣称：“摩尔人，我将成为你们的奴隶。被俘基督徒，堂费尔南多已经死去，你们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位兄弟，从今起，我将与你们形影不离。”当他做了非斯人的奴隶后，便以奴隶视己，并不因自己过去的亲王身份而凌驾于其他被俘的基督徒之上。他说：“大家不用对我客气，我们都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人在世时地位有高有低，但死之后不会有任何区别。我们还是平等相待，齐心协力，一鼓作气把手边的事情处理完毕。”这些言行都展示了费尔南多作为一个普通人所具有的高尚的灵魂。

总体而言，作品中的费尔南多亲王是一个古典主义的戏剧人物。他对信仰的坚贞与人格的完美，显现了一种古典英雄气质。

（江玉琴）

坚贞不屈的亲王

【作品提要】

【作品选录】

第二幕第一场

第二场

【赏析】

第二幕
第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