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羊泉镇

羊泉镇

［西班牙］维　加

【作品提要】

羊泉镇的人们顺从权贵，尊崇骑士团，热烈欢迎他们的到来，并奉上自己最好的礼物。不料，卡拉特拉瓦骑士团队长费尔南·戈麦斯在羊泉镇为所欲为，肆意侮辱女性，甚至企图侮辱镇长的女儿劳伦西娅，幸而劳伦西娅被青年农民弗隆多索救出。随后费尔南又极力破坏这对青年的婚礼，劫走新娘，还想要把弗隆多索绞死。勇敢的劳伦西娅逃回村中，呼吁乡亲们起来反抗，全镇人民义愤填膺，慨然起义，攻占城堡，杀死了残暴的费尔南。事后，国王了解了实情，并赦免全镇人民，把羊泉镇收归自己管辖。

【作品选录】

第二幕
第十五场

羊泉镇的广场。

结婚仪仗队，众乐师，门戈，弗隆多索，劳伦西娅，帕斯夸拉，巴里尔多，埃斯特万，阿隆索以及赤发胡安。

众乐师	（唱）愿新郎新娘
	百年和好！
	白头到老！
门戈	我说，唱这种老调喜歌，
	的确不必花多大力气。
巴里尔多	难道说你吟唱的
	会比他们好？
弗隆多索	门戈对鞭打
	比对诗歌更有体会。
门戈	请你别乱嚷嚷，
	山谷中有个人，
	那是骑士团队长派来……
	队长给他……
巴里尔多	拜托你，别提他啦，
	这个野蛮的刽子手，
	他剥夺了所有人的荣誉。
门戈	那天，有一百个士兵
	将我鞭打……
	就因为我带了一把弹弓，
	我真是倒霉透顶。
	可是他们向一个人
	扔出一只灌肠器，
	里面装满染料和小石子，
	虽然我不说出那人的名字，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
	这事让他怎么忍受得了？
巴里尔多	他们干这事是为了开开玩笑。
门戈	没有拿灌肠开玩笑的，
	这样用那有益健康的东西……
	我宁愿立刻死去。
弗隆多索	唱首喜歌吧，我请求你，
	唱些适于婚庆的东西。
门戈	（吟唱）我向上天祈祷，
	愿新人白头偕老，
	没有妒忌，没有气恼，
	没有口角，没有斗殴！
	活到百无聊赖时，
	双双携手赴阴曹。
	祝新人白头到老！
弗隆多索	编出这样蹩脚的诗来，
	苍天都会见怪！
巴里尔多	他这是即兴之作……
门戈	我倒想起了这样一种行业，
	你看见过炸油饼吗？
	他把面团扔到滚油里，
	扔进满满的一锅，
	随后便见到一些油饼膨胀，
	另一些油饼鼓起气泡，
	那样子奇形怪状，
	有的向左拧，
	有的向右歪，
	有的炸得泛黄，
	有的炸得焦煳。
	因此我在想，
	诗人也是这样，
	他的题材
	就是手中的面团。
	他急忙把诗句
	放进纸张的油锅，
	相信糖浆
	能把嘲讽和讥笑堵住。
	但是当他取出来，
	却几乎无人接受，
	因此，能吃下这些东西的，
	只有作者自己。
巴里尔多	别说这些疯话啦！
	让新婚夫妇讲几句。
劳伦西娅	把手伸给我们吻吧。
赤发胡安	侄女，我的手也吻吗？
	为了你和弗隆多索，
	赶快吻你爸爸的手吧。
埃斯特万	赤发，把手伸给她和她丈夫，
	我恳求上天永远赐福。
弗隆多索	请两位长辈向我俩
	伸出手来。
赤发胡安	哎，弹起来，唱起来，
	让我们同唱一支歌。
众乐师	（唱）披长发的姑娘哟，
	走下羊泉镇的山谷；
	卡拉特拉瓦十字章骑士
	在后面紧紧跟随。
	姑娘羞怯、心慌，
	钻进树丛躲藏；
	他假装没有看见，
	伫立在树丛前面。

	“美丽的姑娘，
	你为何躲藏？
	我愿望的利箭，
	可以穿壁透墙。”
	骑士走近前来，
	姑娘意乱心慌，
	她想把茂密的树丛
	当着百叶窗向外张望。
	然而心怀爱情的人，
	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
	大海和高山，
	他对她说了这样一段话：

	“美丽的姑娘，
	你为何躲藏？
	我愿望的利箭，
	可以穿壁透墙。”

第十六场

骑士团队长，弗洛雷斯，奥图尼奥和辛布拉诺斯上。

队长	婚礼马上停止，
	谁也不许喧闹。
赤发胡安	这可不是儿戏，大人，
	您下令也不顶用。
	要不要给您一个座位？
	您是怎么率部归来的？
	胜利了吗？嗨，看我这句话问的！
弗隆多索	我完啦！天哪，救救我吧！
劳伦西娅	弗隆多索，从这里逃走。
队长	这可不行，把他抓起来，捆起来！
赤发胡安	小伙子，要蹲监狱啦。
弗隆多索	为什么？
队长	我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假如我随便杀人，
	我带的这些士兵，
	早就让他一命归阴。
	我只命令把他监禁，
	他犯了罪，
	这会连累他的父亲。
帕斯夸拉	大人，他今天结婚。
队长	他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镇上就找不到别的男人？
帕斯夸拉	如果他冒犯了您，请您恕罪，
	因为您是有身份的人。
队长	倒不是他冒犯了我，帕斯夸拉，
	他冒犯了上帝保护下的
	骑士团团长特列斯·希隆，
	冒犯了整个光荣的骑士团。
	为了警告全镇，
	他必须受严惩。
	否则，将来有一天，
	有人会举起谋反的大旗。
	你们已经知道，
	有一天下午，
	这个家伙——多忠顺的臣民！
	竟用弩弓对准队长我的胸脯。
埃斯特万	我想我作为岳父
	得出来为他说情，
	由于那种原因，
	一个男子，确切地说，一个情人，
	对您不够冷静
	这并不算过分。
	因为您想把他的妻子夺走，
	他能站出来保护她，
	这为什么不行？
队长	镇长，您真是个糊涂虫。
埃斯特万	谢谢您的栽培，大人。
队长	我没想到要夺走他的妻子。
	因为她当时并不是他的妻子。
埃斯特万	您想强夺！……这就足够了，
	卡斯提利亚的国王和王后
	扫平了叛乱建立了新秩序。
	当征伐胜利之后，
	他们就不会再让
	他们的城市和乡村，
	依旧留在佩戴大十字章的
	强徒们手中。
	愿国王把十字章挂在自己胸上，
	只有国王的胸前
	才配挂这种勋章。
队长	来人哪，
	把他手中的权杖夺下来！
埃斯特万	拿走吧，大人，赶快拿去。
队长	（用权杖敲打他）我要用权杖抽打你，
	如同抽打一匹烈马。
埃斯特万	您是大人，
	我忍受您的惩罚，打吧。
帕斯夸拉	如果因为他是我的父亲而打他，
	为何把对我的愤恨
	发泄在他身上？
队长	把她带走，
	派十个士兵看守她。

队长带随从押新郎新娘下。

埃斯特万	求上天主持正义！（下）
帕斯夸拉	这婚礼变成了丧事！（下）
巴里尔多	这里就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说理？
门戈	我已经挨过鞭打，
	谁想看红衣主教，
	无须去罗马……
	还是让别人去惹他吧。
赤发胡安	我们大家去评理。
门戈	先生们，让我们大家安静，
	我吃过苦头，
	背上还有累累鞭痕。

第三幕
第一场

羊泉镇的市政委员会大厅。

埃斯特万，阿隆索和巴里尔多上。

埃斯特万	开会的人还没来？
巴里尔多	还没来。
埃斯特万	咱们要大祸临头啦。
巴里尔多	镇上的人大多都有所准备。
埃斯特万	弗隆多索被囚禁在塔楼里，
	我女儿劳伦西娅也在危难之中，
	倘若上帝不发慈悲将他们保佑……

第二场

赤发胡安和市政委员上。

赤发胡安	埃斯特万，你为什么大嚷大叫？
	保守秘密对我们至关重要。
埃斯特万	我要是不声不响，
	气氛就会更加紧张。

门戈上。

门戈	我也来参加这个会议。
埃斯特万	一个泪流满面的白发老人，
	质问你们这些正直的农民，
	对于丧失尊严、横遭蹂躏的故乡，
	全体乡亲们该作出什么举动？
	如果荣誉在召唤，
	如果我们人人都遭受过这个
	野蛮人的欺凌，事情该怎么办？
	回答我：
	你们之中有谁的荣誉和生命
	不曾受过他的伤害？
	你们不是在互相埋怨吗？
	既然大家的一切都已丧失，
	你们还等什么呢？
	这是多么不幸的事情！
赤发胡安	我们这里受害最大。
	然而，国王已经颁布圣旨，
	宣称卡斯提利亚境内已经平定。
	国王即将出巡科尔多瓦，
	两位市政委员应前往迎驾，
	跪倒在他的脚下乞求援救。
巴里尔多	费南多国王要征服的敌人太多，
	他忙于东征西讨，
	因此顾不上我们的事情，
	我们最好还是另想办法。
市政委员	如果我的话你们肯听，
	我主张大家离开本镇。
赤发胡安	怎么可能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撤离？
门戈	请相信，如果我们暴动，
	今天开会的人有的就会送命。
市政委员	忍耐的桅杆已经折断，
	恐惧的航船迷失了方向。
	故乡的当权者，
	一个正直的人，
	他的女儿被横蛮地抢走，
	他的头被权杖粗暴地打破。
	哪个奴隶遭受过
	这样的奇耻大辱？
赤发胡安	你打算让街坊们怎么着？
市政委员	与其自己等死，
	还不如杀死暴君，
	因为我们人多势众，
	他们势单力薄。
巴里尔多	拿起武器来打倒主人！
埃斯特万	除了上天，只有国王才是主人，
	那些灭绝人性的野蛮人决不是主人。
	只要上帝支持我们的正义事业，
	我们还怕什么牺牲？
门戈	乡亲们哪
	干这种事情
	应该慎重考虑。
	我曾经亲身体验
	纯朴农民所受的欺凌，
	我最清醒的考虑，
	就是替你们担心。
赤发胡安	既然灾难临头，
	让我们性命都难保，
	那我们还等待什么呢？
	他们烧毁了
	我们的房子和葡萄园，
	他们是暴君。
	我们要向他们报仇雪恨！

第三场

劳伦西娅披头散发上。

劳伦西娅	让我进来吧，
	我也能参加男人们的会议，
	女人也许没有表决权，
	但她有发言权。
	你们认识我吗？
埃斯特万	老天爷呀！
	这不是我的女儿吗？
赤发胡安	你不认识劳伦西娅？
劳伦西娅	我这样到来，
	我这副狼狈相，
	让你们认不出我是哪个姑娘。
埃斯特万	我的女儿！
劳伦西娅	别再叫我女儿。
埃斯特万	为什么？
	我的宝贝儿，为什么？
劳伦西娅	原因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
	您听任暴君把我抢走
	而又不替我报仇，
	你们看我落入魔掌，
	却眼睁睁见死不救。
	我还不是弗隆多索的人，
	您不能说让他以丈夫的身份
	去为我报仇，
	现在只能由您出面；
	既然没有度过新婚之夜，
	这复仇的责任
	就只能归于父亲
	而不归于丈夫；
	这正如给我买下一种珍宝
	却又没交给我，
	我自然管不着谁在保管它，
	谁想去偷它。
	费尔南·戈麦斯从您眼皮下
	把我抢到他家；
	您就像胆怯的牧人一样，
	把绵羊丢给豺狼。
	您可知多少把利剑
	对准我胸膛？
	他为破坏我的贞操，
	满足自己邪恶的欲望，
	说了多少甜言蜜语，
	又撒了多少弥天大谎，
	进行了多少威胁恐吓，
	干了多少残暴勾当！
	看看我披头散发，
	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
	难道你们没有看见
	拷打留下的斑斑血迹？
	你们是不是高贵的男子汉？
	你们是不是我的父老乡亲？
	你们看到我这样痛苦万状，
	难道不感到义愤填膺？
	你们都是绵羊，
	羊泉镇的名字
	真是十分恰当。
	把武器给我！
	你们是泥塑木雕，
	你们是铁石心肠，
	你们是老虎……
	不，还不如老虎，
	因为老虎会凶猛地
	追逐抢夺它的幼子的猎人，
	在猎人逃到海上之前将他们咬死，
	不容他们跳海逃生。
	你们生来就是胆小的兔子，
	是野蛮人，不是西班牙人。
	你们是胆小鬼，
	容忍自己的妻女遭人蹂躏！
	你们腰佩利剑有什么用？
	倒不如把捻线杆挂在腰间！
	上帝明鉴，我只能让女人
	来向暴君讨还荣誉，
	同叛贼清算血债！
	真该朝你们扔石头，
	你们这些纺织女工，
	女里女气的男人，
	胆小如鼠的男人！
	明天，你们最好穿起我们的衣裙，
	戴上我们的头巾，
	抹上我们的胭脂水粉！
	骑士团队长已经决定，
	不经审判，不发告示，
	便把弗隆多索吊死在
	塔楼的雉堞上，
	但愿他把你们，
	你们这些阴阳人，
	一个个都这样吊死，
	那我才感到高兴，
	因为这个诚实的市镇
	那时就没有了男人，
	善战的妇女部落的时代
	就会再次出现，
	让世界永远感到震惊。
埃斯特万	女儿，我可不愿意加上
	这么多难听的头衔。
	如果大家都不跟随我，
	我就单枪匹马去干。
赤发胡安	我也去，
	尽管敌人的气势令我胆战心惊。
市政委员	让我们一道去找他们拼命。
巴里尔多	拿一块麻布绑在竿子上迎风竖起，
	让那些妖魔鬼怪全都死去。
赤发胡安	你想摆什么队形前进？
门戈	杀死他，用不着摆什么队形。
	一声高呼，把全镇的人合拢，
	大家都会同意处死暴君。
埃斯特万	拿起剑，拿起矛，
	拿起弩弓、棍棒和梭镖。
门戈	我们的国王和王后万岁！
全体	万岁！万万岁！
门戈	杀死叛逆的暴君！
全体	杀死叛逆的暴君！（下）

第四场

混乱中，劳伦西娅呼喊在场的几个妇女。

劳伦西娅	走吧，上天在听着你们哪。
	啊！……羊泉镇的妇女们！
	赶快前去吧，
	这是争回荣誉的时刻！
	大家都去吧！
帕斯夸拉	这是怎么回事？
	你喊叫什么呢？
劳伦西娅	你们没有看见大家都去杀
	费尔南·戈麦斯去了？
	怒气冲冲的男子汉、小伙子们
	已经飞奔而去，
	难道只让他们在这场战斗中
	获取荣誉，
	就因为他们不比我们妇女少受欺凌？
哈辛塔	那么，请说吧，你想怎么办？
劳伦西娅	让我们排好队，
	去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哈辛塔，你受的侮辱最大，
	由你来当班长，
	带领一个女子班。
哈辛塔	你受的侮辱也不轻！
劳伦西娅	帕斯夸拉，你充当旗手。
帕斯夸拉	我高高举起扎在旗帜上的长矛，
	看我这个旗手
	是不是当之无愧。
劳伦西娅	已经来不及扎旗帜了，
	不过，幸运总会救助我们，
	我们可以扯起头巾当军旗。
帕斯夸拉	我们应该有一个领头的。
劳伦西娅	这倒不必。
帕斯夸拉	为什么？
劳伦西娅	因为我的巨大勇气，
	连熙德和罗达孟特⁽¹⁾都无法相比。

齐下。

（胡真才译）

注释：

(1) 熙德是西班牙历史上著名的民族英雄，由于他英勇善战，赢得摩尔人的尊敬，称他为“熙德”（阿拉伯语对男子的尊称），是史诗《熙德之歌》中的主人公。罗达孟特是意大利诗人阿里奥斯托的史诗《疯狂的奥兰多》中的主人公。

【赏析】

洛佩·德·维加是西班牙历史上最伟大的戏剧家，被誉为“西班牙戏剧之父”。他以丰富的剧作确定了西班牙戏剧发展的方向，被称为西班牙民族戏剧的创建者。他善于发现人民群众的爱好和心愿，把整个民族的精神面貌和思想感情忠实地反映在他的作品中。《羊泉镇》是维加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羊泉镇》这部戏剧取材于15世纪羊泉镇农民起义的史实。1476年4月23日，科尔多瓦城附近羊泉镇的居民，因为不堪忍受领主卡拉特拉瓦骑士团队长费尔南·戈麦斯台·古斯孟的压迫，发动起义，冲进城堡，把队长和他的属下全部杀死。维加在史实的基础上，加入他的政治思想和语言创作，赋予这一史实以强烈的战斗精神和民主精神，一直成为激励人民反抗暴政、争取自由的民主之歌。西班牙著名文艺批评家梅南台斯·依·贝拉约把《羊泉镇》称为“西班牙戏剧中最富有民主精神的作品”。《羊泉镇》写的是有血有肉的历史，人民群众在里面扮演着主要的角色。这就是洛佩·德·维加的艺术力量之所在。他忠实地对待历史的材料，但并不妨碍他艺术想象的自由，甚至“在这里，艺术的想象比历史本身更为真实”。他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农民的典型形象，并且把他们在斗争中集合成为一个英雄主义的整体。

剧中农民集体的形象最为动人。最初的羊泉镇正如劳伦西娅所说的，是个人们对权贵温顺如绵羊的地方，人们尊崇骑士团，热烈欢迎骑士团的到来，并奉上自己最好的礼物。但以骑士团队长费尔南为首的贵族统治者无恶不作，到处奸淫妇女，且当着这些妇女的父老乡亲的面扬扬自得，大言不惭谈论着自己无耻的追逐，激起了镇长和农民们的愤怒，他们的反抗情绪随着事态的发展而增长。最后这些愤怒因为镇长的女儿劳伦西娅和市政委员的儿子弗隆多索的婚礼遭到骑士团队长的恶意破坏而达到顶点，最终激化成乡民暴动。愤怒的乡民杀死了残暴的费尔南，捍卫了自己的荣誉。维加赋予农民集体形象鲜明的政治意义，他们是人民群众反抗封建压迫、争取自由权利的鲜明旗帜。

在本剧里，荣誉主题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和发挥。这里也出现了一组对比的荣誉。本来骑士最爱护自己的荣誉，即忠君、护教、行侠的荣誉，但以骑士团队长为首的骑士们忘记了自己本应崇尚和珍惜的荣誉，却将肆意占有别人的妻女作为自己的至高荣誉。面对乡民们的不满，骑士团队长没有丝毫收敛，居然对着他们说：“你们也有荣誉？那么卡拉特拉瓦骑士团，骑士又该怎么样！”完全一副无赖的恶霸嘴脸。维加表现了对这个时期骑士们所谓荣誉的讽刺和挖苦，同时对农民们充满正义的荣誉感表示了尊敬。劳伦西娅的父亲埃斯特万获悉骑士团队长对女儿的侮辱，当时就勇敢地站出来表示，即使是单枪匹马也要去和骑士团作战，挽回自己作为父亲的荣誉。而深爱着劳伦西娅的弗隆多索不惜发出一箭射向队长的胸脯，因为“你要知道爱情是聋子，只要心中有爱情，我就什么话也不会听”。弗隆多索保卫了男人的荣誉。门戈看到哈辛塔无奈地面对骑士队长的强迫，勇敢地冲上去，保卫自己的姐妹，这种勇气和荣誉感令人钦佩。在这场保卫荣誉的英勇斗争中，不但男人，妇女和儿童也站了出来。劳伦西娅就是一个典型。她面对队长的百般追逐，义正词严地告诉镇上的姐妹说：“我虽然是只小鸡，可我对这位大爷却坚强无比。”她不仅守卫自己的贞操，还鼓舞女人们走上街头，捍卫自己的荣誉与权利，反抗暴政。当乡民们杀死队长受到国王派来的审判员严刑逼供时，全镇三百多人众口一词说杀死队长的是“羊泉镇”，甚至连十岁的小孩也这样坚强。洛佩·德·维加在这个剧本中打破了封建等级制的原则，把人民群众英雄化，这在同时代人的作品中颇不多见。

《羊泉镇》强烈的战斗精神感人至深。随着领主压迫的深入，农民的反抗情绪也逐步升级，最后揭竿而起，杀死领主，保卫自己的权益。其中女主人公劳伦西娅最具反抗意识。劳伦西娅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立意志、坚守纯洁爱情、反抗权势的女性形象。她勇敢地抗拒着骑士团队长无礼的调戏，因为弗隆多索的英勇解救而对他产生了强烈的爱情。后来，他们俩的婚礼被骑士团队长费尔南破坏，弗隆多索要被处以绞刑，劳伦西娅也被带走。她设法逃了回来，呼吁村民们起来反抗，她慷慨激昂地说：“你们是不是高贵的男子汉？你们是不是我的父老乡亲？你们看到我这样痛苦万状，难道不感到义愤填膺？”为了激励村民们起来反对暴政，甚至指责他们“生来就是胆小的兔子，是野蛮人，不是西班牙人。你们是胆小鬼，容忍自己的妻女遭人蹂躏！你们腰佩利剑有什么用？倒不如把捻线杆挂在腰间！上帝明鉴，我只能让女人来向暴君讨还荣誉，同叛贼清算血债！”响当当的言辞，让一个坚强无畏的女战士形象跃然纸上。劳伦西娅成为维加戏剧中非常突出的女性人物形象。

《羊泉镇》充满着人民的力量和生机。在西班牙人民民主运动高涨的年代里，这部剧作极大地鼓舞了人们反抗暴政的勇气。当时西班牙进步诗人迦尔西亚·洛尔伽领导着“茅屋”剧团，走遍了城市和农村，上演这个剧本。1936年至1938年的西班牙反法西斯战争中，《羊泉镇》也成为西班牙人民最有力量的战斗号召和革命呼声。

（江玉琴）

羊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