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野

【作品提要】

日本平安时代平家全盛时期，平家领袖平宗盛召进名叫熊野的歌女，留在身边陪伴。熊野的母亲身患重病，熊野三番五次地向主君平宗盛请假回乡，不仅遭到拒绝，而且还要求陪伴平宗盛到清水寺游春赏花。酒宴席上，熊野正要起舞时，忽然下起阵雨，繁花散落。熊野触景生情，咏歌抒情。宗盛备受感动，准许熊野回乡省亲。

【作品选录】

人物　配　角　平宗盛
　副配角　侍从
　副主角　朝颜
　主　角　熊野

 

配角平宗盛及其侍从在笛子独奏通名曲中上场，侍从持刀。宗盛立于台中央通名，然后走至主角位，向跪伏在地的侍从问话，随后坐在配角位的矮几上。侍从坐于伴唱位前。

［笛子独奏通名曲］

宗盛　（通名）我乃平宗盛是也。远江国池围驿有一歌女名唤熊野，我留她在京已非一日，近来她因老母在家卧病，曾多次请求放还；但日来春花似锦，且留她陪我同赴赏花之宴，再作计议。

宗盛　来人呀！

侍从　是，来啦。

宗盛　熊野到来，即刻禀报。

侍从　是。

副配角朝颜在上场乐中出场。胸前插着书信，立在主角位，背向正台前方，唱上场诗，然后转过身来唱散调；在高长调接近尾声时作步行态，面向正前方作定场白，行至一棵松处，向幕后召唤。

［配角上场乐］

朝颜　（配角上场诗）朝华易逝梦魂短，且趁花期探芳春。

朝颜　（散调）我本是远江国池田驿歌女之家一亲眷，主人名熊野，我叫朝颜。熊野她，进京来已经日久；老母病，三五次捎信给她。到今日，仍不见熊野回转，因此上又叫我进京来，接她回家。

朝颜　（高长调）连日奔波旅途长，露宿店头梦几场。晓行夜止非一日，眼前已到帝王乡，眼前已到帝王乡。

朝颜　（定场白）啊呀，急匆匆已经来到京城了，好不叫人高兴。此处就是我家熊野居住的宅院，待我上前呼唤。

朝颜　（在一棵松处，面向幕后）喂，府上的人，请通禀一声，我是从池田驿来的朝颜。（坐在检场人位，小憩）

主角熊野在散乐伴奏下上场，立在三棵松处，面向正台前方，唱散调。朝颜行至一棵松处，向熊野搭话，把信递给熊野。熊野持信进入正台，立在主角位，朝颜随上。

［伴奏散乐］

熊野　（散调）雨露滋养草木，恩同花之父母。况我在世为人，萱堂能不渴慕。

朝颜　朝颜从池田驿来了。

熊野　啊呀，你是朝颜么，真是意想不到呀。不知老母病体可好？

朝颜　病情很是不好，有书信在此，请看。（递信给熊野）

熊野　待我看来（看信）。啊呀，不好了。果如信中所言，病情着实危笃哩！

朝颜　确是病得沉重了。

熊野　如此说来，这就带了朝颜进去，呈上书信，请求准假回归故里才是。

（面向朝颜）随我来。（熊野进入正台，立在主角位。朝颜立于其后。）熊野呼唤，侍从在伴唱位前起立应对，转向宗盛禀告。然后熊野坐在台中央，朝颜坐在主角位。熊野把书信送给宗盛看，宗盛叫熊野读信，伴唱继起，朝颜移至熊野身后落座。

熊野　门上可有人吗？

侍从　哦，是熊野来啦。

熊野　请禀告一声，就说熊野来了。

侍从　好的。

侍从　（面对宗盛，跪下，双手触地）向您禀告，熊野到了。

宗盛　叫她进来。

侍从　遵命。

侍从　（起立，面对熊野）主公说请你到里边来。（在伴唱位落座）

熊野　（坐于台中央，面对宗盛）特来向您禀告，老母患病，甚是危笃，这次着朝颜亲自送来书信，因此，冒昧前来叩见。（起立，向宗盛进前一步，坐下，请宗盛看信）

宗盛　怎么，是从家乡捎来的书信，不必看了，大声念给我听。

熊野转向正前方，展开书信，朗读家书。

熊野　甘泉殿上春夜梦，心痛肇始；骊山宫中秋夜月，岂能无终。为末世传佛法，一代教主；生死间有定数，逃脱无从。前些时二月间，我曾言道：入春来，我自觉犹如樱树枯朽花难放；又似那莺老声歇，唯有哽咽泪不干。因此上你务必恳求短假，回家来与老母骨肉团栾。母女间，本只有一世缘分；素日里，你不能菽水承欢。寡孝行，悖情理，于礼不合；我催你回家园，两次三番，但愿得，在世时见你一面，莫迟疑，速起程，以慰慈颜。古歌云：“老士必有永别日，愿趁此时晤玉颜。”垂泪秉笔，止此不宣。

伴唱　（高长调）此歌原是业平母亲所作。（朝颜起立，坐于熊野身后。）业平居官在朝公务多，无暇探母回长冈，母亲愁叹咏此歌。业平答母作返歌：“子祷母寿千年久，人生无死乐如何。”此歌情深意真切，残年风烛叹咨嗟。（熊野俯首。）

熊野、宗盛坐在原处一问一答，伴唱继起，此时检场人把赏花车置于正台左角。一齐起立，熊野一个人乘车。朝颜立于熊野身后，宗盛立于配角位，侍从立于宗盛身后。

熊野　而今情况如此，务必恳请准假，允我回里省亲才好。

宗盛　老母患病固然情急，但我正要游春赏花，怎可无你陪伴！

熊野　闻听大臣言，心内不自安。（仰视宗盛）花期逢春至，何只限今年。老母风前烛，难承膝下欢。恳准归故里，聊以慰慈颜。（作哭泣状）

宗盛　你这样忧心忡忡如何得了。与我同乘一车，前去赏花，倒也可解忧闷。

伴唱　（高长调）快唤饲牛人，驾车过来。

［伴奏驾车上场的散曲］

在伴奏中一问一答，检场人把小车推至正台左角。

宗盛　喂，来人呀！

侍从　（面对宗盛，跪地）来啦。

宗盛　快把车驾过来。

侍从　是！（坐在原处）

伴唱　唤牛郎，快驾车，（宗盛起立。）奉劝你速速出樊笼。（宗盛向熊野走近一步。）足趑趄，心迟疑，（熊野、朝颜起立。）无心赏花带愁容。（熊野上车，朝颜立其身后。宗盛立于配角位前，侍从持腰刀立宗盛身后。）作一同出去赏花的步态，连续唱上场诗、散调、低短调、高长调，继之以问答对唱，曲终时熊野下车行至台中央，向正台前方双手合十。朝颜坐于鼓位前，宗盛坐于配角位，侍从坐于伴唱位前。检场人取走小车。

熊野　（上场诗）河水清清缘溪行，清水寺畔溪水声。

伴唱（熊野）　音羽山头樱烂漫，春满枝头香气盈。

熊野　行至东山望东国，怎不动人思乡情。（遥望东方作哭泣状）

伴唱（熊野）　（散调）春初有雨花开早，秋后无霜叶落迟；山外有山山无尽，路中多路路无穷。

熊野　山色有青又有白，云彩有去又有来。

伴唱（熊野）　人情有忧又有乐，天有阴晴乃常态。

伴唱（熊野）　（低短调）谁说春色由东来，东山果然已春回。

伴唱（熊野）　（高长调）四条五条⁽¹⁾桥头上，纷纷攘攘锦绣堆；群乡男女和老少，各展花姿联袂来。（向左右顾盼）灿如烟霞城樱秀，一重八重九重⁽²⁾开；果然帝京形胜地，无人不道樱花魁。

伴唱（熊野）　（对唱）沿河行来不多时，匆匆已到六波罗，地藏菩萨在此处，车中伏身拜我佛。

熊野　观音菩萨同在座，普救众生济世佛，伏乞保佑我老母，显示法力功德多。

伴唱（熊野）　母命在旦夕，赖佛成正果。转眼又到爱宕寺，六道路口任抉择。

熊野　此路通冥途，见之足为裹；鸟边山在望，

伴唱（熊野）　骸骨腾烟火。雾霭浮云淡，旅雁放哀歌。（转向正台前方）

熊野　北斗堂上星朗朗，

伴唱（熊野）　樱花佛光争辉煌，（向左看）

熊野　此处即是藏经堂。

伴唱（熊野）　行经泰产寺前子安塔，孝子寻母佳话传。

熊野　春光清丽车行快，

伴唱（熊野）　眼前已是（向右看）

熊野　驿站了。（向左看）

伴唱（熊野）　转身又是拴马处。在此走下赏花车，步行来至清水寺，跪倒佛前忙祈祷，保佑老母得平安。（向正台前方跪下，双手合十。朝颜坐于熊野身后，宗盛坐于配角位，侍从坐于伴唱位。）

宗盛和侍从坐在原地一问一答。侍从起立，走向朝颜，为宗盛传话。朝颜为熊野传话，熊野走向主角位，向人打招呼，唱序曲，然后走向台中央。随后唱主题曲，起立，在伴唱中起舞，坐于鼓位前。

宗盛　有人吗？

侍从　有。

宗盛　熊野在哪里？

侍从　现在佛堂。

宗盛　为何这样磨磨蹭蹭，传我的话，叫她快来。

侍从　遵命。

侍从　（起立，到朝颜前，跪下）花荫之下，酒宴即将开始，主公叫熊野快来赴宴。请将此意转达。

朝颜　知道了。（侍从回至伴唱位前落座。）

朝颜　（起立，到熊野前，跪下）向您禀告，花荫之下，酒宴即将开始，主公请您快来赴宴。

熊野　怎么，酒宴就要开始了吗？

朝颜　是的。

熊野　既然如此，这就前去。（熊野起立。朝颜随之起立，走向笛位前落座。）

熊野　（在主角位，面向正台左侧）啊呀，请都靠近些。花儿如此盛开，多么有趣，（面向宗盛）何不即席咏歌，抒发情怀。

熊野　（序曲）果真是心有所思必形于外。（移至台中央落座）

伴唱（熊野）　不如意事常八九，慨叹不置百念灰。（作哭泣状）

熊野　（散调）花间蝶舞纷纷雪，

伴唱（熊野）　柳上莺飞片片金。花随流水香来疾，钟隔寒雪声到迟。

伴唱（熊野）　（主题曲）清水寺内钟声，恰似祇园精舍，实乃诸行无常之声；此处寺院花色，如同娑罗双树，表明生者必灭之理。佛祖曾弃世出家，于灵鹫山说法，是以在此间兴建灵鹫山挂桥寺。（起立）于此立而望之，只见云绕峰峦，紫气朵朵；却原来，这就是祇园林、（走向正台前方）下河原盛开的樱花。（退至台中央）

熊野　向南望去，（挥舞折扇）

伴唱（熊野）　云霞飘渺，簇拥我佛慈悲之心，崇祀于此地熊野神社之内。稻荷山以红叶著称，（遥指高山，极目望去）而今青绿自得。（走向正台左角）清水寺以花闻名，（举扇行至鼓位前）而今盛开，正是春风得意。（在鼓位前止步）

熊野为宗盛斟酒，宗盛作韵白。熊野移步至二棵松处，边走边哭，开始作舞。作突然落雨状，舞至主角位，停立，开始问答对话，熊野以扇接落花，行至台中央落座。然后熊野以似舞非舞的动作在短笺上写一首短歌，递给宗盛。

熊野　音羽山以花闻，驰名寰宇；岚山前山风劲，雪舞花飞。（移步至台中央）

伴唱（熊野）　念慈母，心忧悸，知者何人。（行至主角位，以扇作汲酒状）

熊野　给主公斟酒。（行至宗盛前，跪下）

宗盛　熊野，何不舞踊一番。

伴唱（熊野）　念慈母，心忧悸，知者何人。（起立，作哭泣状，移步至二棵松处）

［中速节拍的舞蹈］

熊野　（在主角位，面向台右）啊呀，猛然间阵雨落，似锦繁花，眼见得就要凋零。（转向宗盛）

宗盛　可不是么，这花儿眼见得就要凋零了。

熊野　这阵雨飘来好狠心！呀，这春雨么，（行至正台左角，举扇仰望天空）

伴唱（熊野）　这春雨却正是有情惜花泪纷纷，（俯首，转向台左）是泪是花难分辨，（在主角位，左手持扇呈水平状）这世上哪个不是惜花人。（以扇承接落花，移步至台中央落座）

［似舞非舞的动作］

熊野从袖中取出短笺，以扇代笔，书写短歌，把短笺置于扇面上，行至宗盛前，递给宗盛，然后回至台中央落座。

宗盛提高声朗读短歌，熊野接读下句。继宗盛道白之后，熊野面向正台前方，双手合十，配合伴唱走舞，停在主角位。

宗盛　（左手接过短笺）这短歌想必很有情趣，待我取过一看，都中之春固足惜，

熊野　东国之花且凋零。（作哭泣状）

宗盛　歌意很好，凄婉动人。这就准假，放你回东国省亲。

熊野　当真准了我的假吗？（面对宗盛）

宗盛　当真准假，你可作速回去了。

熊野　啊呀呀，实在可喜，实在可贺！多谢那观音菩萨保佑咱。（面向正台前方，双手合十）如今情势移，事已谐，好不欢喜人也。

伴唱（熊野）　如今情势移，事已谐，好不欢喜人也。假如是陪他回转京城去，（面向宗盛）又恐他另打主意变了卦，倒不如，在此就地请准假，动身一走回我家。（起立）破晓东国去，顷刻来到逢坂关；守关人意好，当即启关放我还。（从鼓位前行至台中央）回望群山晨霭里，（举扇作云状）空余樱花雁声残；（走向台左角，面向左转）此去东国还故里，（从配角位前行至主角位）京华客梦忆悲酸，京华客梦忆悲酸。（在主角位，以足踏终止拍）

（申非译）

注释：

(1) 四条、五条是京都大路名。

(2) 樱花有八重樱、一重樱等品种。九重樱是指帝都之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