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蒂^①

切尔克西亚情歌^②

我深夜徘徊在小河边上，

想忘掉心上人儿的形象。

离开我的心吧，柳蒂的倩影！

既然柳蒂她对我无情。

月儿高挂，淡淡的月光

　和一颗星儿闪烁的倒影

映在塔玛哈荡漾的河上；^③

　那一片白岩更透亮通明——

白岩被一棵披拂的紫杉

横斜的枝叶遮挡了一半；

柳蒂的白额也同样明艳，

被黑发遮挡，也隐约半现。

离开我的心吧，柳蒂的倩影！

既然柳蒂她对我无情。

我望见一朵云，灰暗无光，

　向前边，向着月亮游去；

它渐渐亮些了，越来越亮，

色泽变化着，一会儿一个样，

　终于相遇了——与月亮相遇；

这时呵，只见它明辉遍体，

像琥珀一般，光鲜华丽！

犹如这朵云，我追寻不舍，

　以同样的欢情，与柳蒂相会；

犹如这朵云，我灰暗的脸色

　吸取了同样灿烂的明辉！

离开我的心吧，欺人的倩影！

只怕柳蒂永不会多情。

这小小浮云呵，渐游渐远，

　它悄然走了，走得这么快？

它停留不住，它无法流连，

它气色灰白，它容光暗淡——

　从月亮身边匆促离开！

光彩消褪了，越来越阴郁，

　它神情显得多么悲哀，

游向那没有欢乐的境域——

　此刻比方才更加惨白！

我面容也会同样憔悴，

　柳蒂呵！我会卧床不起，

为了爱你而一命垂危。

离开我的心吧，欺人的倩影！

可是，你看去又不像无情。

　我望见一片烟霭在空中，

　高高的，淡淡的，白白净净；

我从未见过这么淡的云气；

　也许那忽上忽下的清风

　吹动的时候，曾经掀起过

一位娟秀少女的尸衣——

　她是为了爱情而殒殁。

世间有多少痴女和痴郎

死去了，都只为爱情无望！

离开我的心吧，欺人的倩影！

既然柳蒂永不会多情。

别响动！我总是漫不经心

　悄悄走下那断裂的河堤，

仿佛应答着悠远的雷鸣，

　把双脚投入徐流的水里。

天鹅听到了我的脚步，

惊动了，从芦苇巢中游出。

俏丽的飞禽！你们的动作

　宛如配合着天国的乐曲！

望见你们在月光下游过，

　是何等爽心悦目的佳趣！

愿你们真正以此为乐——

白天入睡，而通宵醒着。

静夜里，柳蒂两眼已合上，

我知道她那安歇的地方：

　那儿是幽闺，有微风吹拂，

有茉莉飘香，有夜莺吟唱——

　静夜之歌呵！我若有门路

潜入那枝青叶翠的闺房，

步子轻轻的，就像你一样，^④

我就会窥见她白嫩胸脯

在我的眼前娇柔地起伏，

恰似这一对雪白的天鹅

浮游于起伏不定的柔波。

哦！但愿她也曾梦见我，

　梦见我死了——死于心事；

我一脸苍白，一身瘦弱，

　却依然俊秀，有如天使！

我真想死去，只要能目睹

她胸脯起伏——为我而起伏！

宽慰我的心吧，温柔的倩影！

明天柳蒂也许会多情。

1798年

注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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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原诗抑扬格为主，大多数诗行为四音步，译诗每行四顿。原诗随韵与交韵并用，译诗韵式悉依原诗。

②　切尔克西亚，高加索北部一地区。

③　塔玛哈，地名，方位不详。

④　“你”指“静夜之歌”，即夜莺的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