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饥馑与屠杀^①

场景为旺代^②荒无人烟的旷野。幕启时，女怪“饥馑”正席地而卧；“烈火”与“屠杀”两女怪登场并向她走来。

饥馑　两姐姐来此，是奉谁之命？

屠杀　[对烈火]我附耳悄悄说给她听。

烈火　　不行！不行！不行！

　　　魔怪的言语魔怪能听到：

　　　地狱里会像过节般热闹！

　　　　不行！不行！不行！

　　　我曾在地狱里说出他姓名，

　　　天杀的鬼魂们刚一听到，

　　　便一跃而起，全都乱了套，

　　　又鼓掌欢呼，又手舞足蹈。

　　　他们对我再也不关照；

　　　狞笑着，听椽子毕剥燃烧，

　　　四下里回响着他们的狂笑！

　　　　不行！不行！不行！

　　　魔怪的言语魔怪能听到：

　　　地狱里会像过节般热闹！

饥馑　慢慢轻轻地，透露他姓氏——

　　　只要稍稍给一点暗示！

屠杀　他姓氏是四个字母相加。^③

　　　谁派你们来？

两怪　　　　　　　也是他！也是他！

屠杀　他偷偷前来，打开我洞穴，

　　　从那时算起，我这些年月

　　　喝足了九十万人的鲜血。

两怪　谁叫你干的？

屠杀　　　　　　　也是他！也是他！

　　　他姓氏是四个字母相加。

　　　他放我出来，吆喝我：快干！

　　　只有他才配让我来夸赞。

饥馑

　　　谢姐姐指教！男子们战死，

　　　饿坏了他们的孩儿和妻子。

　　　我站在湿漉漉一片战场上，

　　　把枯骨、天灵盖梆梆敲响，

　　　想吓唬豺狼、乌鸦和野狗，

　　　这些孽畜呵，吓也吓不走。

　　　我赶紧离开——怎忍心看到

　　　孽畜们大嚼那美味佳肴？

　　　又听得一声嚎哭，一声哼，

　　　透过那破屋土墙的裂缝——

　　　你们猜，我瞧见什么情景？

两怪　你附耳悄悄说给我们听。

饥馑　娃娃要吸奶，妈妈快毙命，

　　　我饿杀了母亲，正饿杀幼婴。

两怪　谁叫你干的？

饥馑　　　　　　 也是他！也是他！

　　　他姓氏是四个字母相加。

　　　他放我出来，吆喝我：快干！

　　　只有他才配让我来夸赞。

烈火　两姐姐请听！我来自爱尔兰，^④

　　　那里的庄稼、篱栅都烧完；

　　　我的光辉比夕阳更壮丽！

　　　我忙个不休，一气干到底；

　　　我阔步前进，一路招摇，

　　　我扭头回顾，捧腹大笑；

　　　那真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看牛群被烫得不敢停蹄，

　　　被红光和喧闹吓得发了昏，

　　　彻夜不歇地撒野狂奔！

　　　蓬屋亮晃晃，趁亮好开枪，

　　　光身的乱党便七死八伤；^⑤

　　　房顶的积水见了火嗞嗞响，

　　　哗啦啦！一下子漏进了住房，

　　　泼洒在卧病的老嬷嬷身上，

　　　她只得气呼呼咒骂一场。

两怪　谁叫你干的？

烈火　　　　　　　也是他！也是他！

　　　他姓氏是四个字母相加。

　　　他放我出来，吆喝我：快干！

　　　只有他才配让我来夸赞。

三怪　他放出我们，叫我们大干，

　　　我们该如何把他来夸赞？

饥馑　人们越挨饿，懂得就越多。

　　　我会让千千万万人挨饿，

　　　愤怒的狂潮会汹涌泛滥：

　　　人们会捉住他，捉住他一伙——

屠杀　会把他肢解，砍成几段！

烈火　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婆子！

　　　为你们，他做了那么多好事，

　　　你们对待他却不过如此？

　　　我可以作证：他八年以来

　　　总是摆盛筵将你们款待；

　　　你们只用一小时来报答

　　　八年的恩典？——去吧！去吧！

　　　只有我，才对他忠贞无比，

　　　要将他紧抱，永不分离！

1798年

注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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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这首诗以诗剧的形式出现，对当时的英国首相皮特严加挞伐。威廉·皮特（小皮特，1759—1806）在执政期间，镇压国内民主运动和爱尔兰独立运动，敌视法国革命，曾三次组织反法联盟。诗中把皮特描写成魔怪的头头，他派遣“烈火”、“饥馑”、“屠杀”三女怪到人间来肆虐；诗的末尾还诅咒皮特将会被捉拿，被肢解，被焚烧。全诗笔调亦庄亦谐，在柯尔律治的作品中别具一格。

　　原诗大多数诗行为抑扬格四音步，译诗每行顿数都与原诗音步数相等。原诗韵式以随韵为主，译诗悉依原诗。

②　旺代是法国西部的一省，从1793年起，由于法国王党贵族的策动，也由于英国皮特政府的支持，旺代曾多次爆发反对巴黎革命政府的武装叛乱，长时期兵连祸结，史书上称为“旺代战争”。雨果的小说《九三年》就是描写旺代战争的。

③　“皮特”原文是Pitt，共四个字母。

④　1798年（柯尔律治写这首诗之前不久），爱尔兰人民举行武装起义，皮特政府派出“讨伐军”，杀人放火，厉行镇压。

⑤　“乱党”指参加武装起义、反抗英国统治的爱尔兰平民。“光身”是因为夜间突遭英军烧杀，未及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