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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大传
1.8.6 六 罗泽南援鄂

六 罗泽南援鄂

回到南康水师大营的曾国藩,还没有从失去塔齐布的悲痛中走出来,罗泽南就单骑策马来到这里,提出他要率军援鄂的请求,他认为曾国藩应分军增援武昌外围的湖北巡抚胡林翼,一旦攻占武昌,湘军便能水陆东下,会师九江,江西、湖北的军事局势才能根本好转。七月十六日,罗泽南督率所部湘军攻陷义宁后,便上书曾国藩指陈鄂、赣的战略形势说:

长江要害凡四:一曰荆州,西连巴、蜀,南并常、澧,自古以为重镇;一曰岳州,湖南之门户;一曰武昌,江、汉之水所由合,四冲争战之地,东南数省之关键;一曰九江,江西之门户。此四者,皆贼之所争也。今九江与贼相持,而贼又已上据武昌,失长江之关键。崇、通一带,群盗如毛,江西之武宁、义宁,湖南之平江、临湘、巴陵,均无安枕之日。欲制九江之命,必由武汉而下;欲解武昌之围,必由崇、通而入。为今之计,惟有率南康水师与浔城陆师,合力以攻湖口,横踞大江,截贼船之上下;更选劲旅扫通城、通山、崇阳、兴国之贼,乘胜合攻武昌。武昌复,外江水陆之师沿江直下,与内湖水陆之师相为联络,九江可不攻自下,兵家之势固然也。

八月初七,罗泽南还亲赴曾国藩驻地,在视察了南康和湖口之后,再次提出了他的意见,“贼上踞武汉,下踞金陵,相为犄角。湖口逼近江面,为贼必争之地,得湖口分兵以守,与贼相持无已,非长策也。为今日计,惟以复武汉为要著。计不出此,徒为争湖口、争九江之谋,是不过徒为江西固门户也。”也就是说即使湘军打下湖口、九江,在武汉没有攻克的形势下,仍然无法形成以上制下的态势。他还用下棋喻战守,对曾国藩说:“国手下棋,必争先着,形势所在,固有不待龟耆而后决者。”罗泽南指出,打破当时被动局面,必须回军上游,力克武汉。而要攻克武汉,又必克据上游的崇、通、咸宁,以攻武昌之背。

曾国藩的顾虑主要是身边兵单力薄。塔齐布去世,身边只有李元度没经过训练的几千平江勇。但九江已是解不开的结,因此曾国藩权衡再三,同意了罗泽南的建议,还抽调塔齐布遗部参将彭三元、都司普承尧等部宝勇一千五百余人,归罗泽南节制调遣。同时,还派自己的好友刘蓉随同西上,充当罗的助手。对罗泽南援鄂,刘蓉极力反对,认为曾国藩所依靠的主要是塔、罗二将,今塔已死,罗若远赴湖北,倘有不测,更赖何人?因而劝曾不要放罗走。曾国藩无可奈何地表示,罗既然要走,留是留不住的,自己只好同意。他还在写给李元度等人的信中,指责这些人“皆舍我而独立门户,使我一人独任其难,抑何不仁之甚也”!后来在回忆这段历史时,他追述当时的心情说:“咸丰五年余率水陆驻扎南康,志在攻破湖口一关。五、六两年竟不能攻破,七年余丁忧回籍,寸心以此为大憾事。罗罗山于五年八月至南康、湖口一看,知其不足以图功,即决然舍我而去,另剿湖北。其时有识者皆佩服罗山用兵能识时务,能取远势。余虽私怨罗山之弃余而他往,而亦未尝不服其行军有伸有缩,有开有合也。”

八月十六日,罗泽南从南康启程返回义宁军营。二十七日,统率所部湘军五千人,从义宁桂口出发,刘蓉将左军,知府李续宾将右军,取道湖北崇阳、通城增援湖北巡抚胡林翼。罗泽南行前,曾国藩似乎知道罗此行凶多吉少,嘱郭嵩焘为其饯行。席间,幕客们心情沉重,不忍下箸。郭嵩焘说:“曾公兵败奈何?”罗泽南含泪道:“天若不亡本朝,曾公必不死。”罗泽南走后,曾国藩照其所嘱,不再主动出击,因此九江、湖口陆营,数月无大战事,当时水师泊扎青山、屏风各岸,陆勇二营护之。曾国藩自驻屏风水营,不时巡视青山、苏官渡各营,一意严防。

进入十月底,石达开自湖北进攻江西,于是曾国藩的日子又十分不好过。江西几乎被太平军控制,十一月底,彭玉麟如救星一般,自衡州间关微服,化装成商人模样,徒步七百余里,终于到达南康。曾国藩见之大喜,称其“艰苦耐劳,有古烈士风,堪任总统水师之位”。以后内湖水师概由彭玉麟统领,外江水师由杨载福统领,形成定制。

曾国藩身处危局,却很镇定。“每于军事孔棘之际,奖拔有功,优恤死伤。二者必详必慎,由是人心维系,军虽屡挫,气不少衰。”这确是困境中的曾国藩。这年九月,他上奏说,自己来江西已逾半年,师久无功,虚糜饷项,请交部严加议处。但对有功人员,他开单一一奏保,包括助其办理军务、实有劳绩、不可泯灭者:侍郎黄赞汤,督办捐输,力拯大局;南昌府知府史致谔,支应军需;候补知州李瀚章,办理粮台,权衡缓急;湖南巡抚骆秉章与其幕友同知左宗棠,一力维持,接济军饷,照料船炮,历险不渝;知府黄冕,造炮精利,实属有用之才。除黄赞汤、骆秉章属朝廷大臣,曾国藩未敢仰邀恩叙外,史致谔等各员,曾国藩全部将其归入义宁案内,开单保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