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朗读训练可以提高语言文字模式识别能力
朗读训练会提高一个人的语言文字模式识别能力。正常人在各方面都有很强的模式识别(pattern recognition)能力。比如,能在几十张脸中迅速识别出哪些是陌生的哪些是熟悉的——哪怕看到的并不是百分之百清楚、甚至可能是多少有点扭曲的图像。心理学家们早就注意到英语使用者可以瞬间分辨出“indicate”和“intricate”这两个词,尽管这两个词只有一两个字母不相同(第一个单词由八个字母组成,第二个单词由九个字母组成)——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因为他们在不由自主地运用他们的模式识别能力。
当我们使用语言的时候,无论是听说读写,都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单个输入而后再组合而后再进行处理的;实际上,我们往往是“整块处理”,即,只要能用模式识别就用模式识别。
为什么我们听到 [le – m – gəu] 能明白那是在说 [let him gəu]?那不是我们一个词一个词识别(let + him + go)之后才进行理解而后得到结论的。那是日常生活中我们自己就说过很多遍,也听过很多遍,所以“Let him go”早成为一整个“模块”,并且,在听到这个音流的过程中,还有可供辅助理解的场景存在,所以才显得我们瞬间已经领会。
再比如,当我们说“I've lost my key!”(“我把钥匙弄丢了!”)的时候,我们不是用这种这样处理的:
我们更可能是这样处理的:
I've lost my(刚发现钥匙不见了;之所以这里可能有停顿,是因为正在找钥匙……)key!
也就是说,“I've lost my”被当作一个单元,而“key”是另外一个单元。日常生活中,“I've lost my...”其实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遍,比如:
I've lost my key.
I've lost my money.
I've lost my wallet.
I've lost my ticket.
I've lost my job.
...
而我们其实也不知道听别人说过多少次类似的话:“I've lost my...”。所以,当我们听到别人说“I've lost my...”的时候,脑子里的反应是“What did you lose?”,而不是:
听到“I”而后想,“你……怎么了?”
听到“'ve”而后想,“哦,你说的现在完成时的什么动作呢?还是你‘有’什么?”
听到“lost”之后想,“哦,原来是丢东西了啊,这个不规则动词你居然用对了……”
听到“my”之后想,“知道,你丢了你的什么东西啊,我还以为是把我的什么东西弄丢了呢……”
而听到“key”之后想,“哦,原来是你刚刚把钥匙弄丢了啊!”
(就算真的如此想,那想的速度也应该快到我们都不知道在这么想的地步。)
以下的两个例子可以用来演示模式识别在语言应用中的重要性。
绝大多数中国人其实无法详细地解释出“编”和“织”这两个汉字的异同之处。某一个层面上,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如此相同,乃至于拼起来“编织”还是那个意思。可是这两个字的用法上并不完全相同。我们可以说某个女孩子“她编毛衣”,也可以说“她织毛衣”;我们可能说某个男孩子“他编故事”,但是我们却绝对不会说“ 他织故事”!——换言之,哪怕做不到详细地解释出“编”和“织”这两个字的异同之处,但是却绝对不会用错。合理的解释是,母语使用者在过去曾经遇到过大量的“编毛衣”、“织毛衣”、“编故事”之类的组合,但是却从未遇到过“织故事”的组合,于是潜意识里就不存在这个“模式”。
以英语为母语的人也是如此——事实上所有人使用语言的时候都应该如此。大多数人(少数语言学教授除外)只能清楚地说出“important”与 “essential”之间的区别是程度上的差异,即,“essential”相当于“very important”。“essential”这个单词有个特征——它所修饰的通常不是人——就是大多数人说不出来的了。但是,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可能会说 “He is an important teacher in my life.”,但轻易不会说“He is an essential teacher in my life.”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人却常常犯这样的“错误”。
母语使用者知道关于自己母语的很多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知道的知识——往往被不知所以然的人称之为“母语直觉”。而这样的知识获得某种意义上只能靠“大量应用” 以及“日积月累”。而朗读对第二语言习得者来说,更可能只能在缺乏环境的情况下训练自己的语言模式识别能力。于是,朗读就几乎成了唯一可依赖的手段。反复朗读的过程中,很多“模式”就会不由自主地刻在脑子里,慢慢转化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知识——那种我们的英语老师常常闪烁其词的“语感”就自然而然地养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