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如何创作自己的口语书?
所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这句话从古至今在任何领域都绝无半点夸张。既然你跟别人就是不一样的,那么,那些不一样的内容──对你来说也是最重要的内容──只能靠你自己去整理。
(1) 一定要用本子记录
准备一个笔记本,随身携带。每天花十分钟到半个小时,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用中文记录下来。坚持一段时间之后,每天再多花点时间把那些你要说的话用英文表达出来,并记录下来。
没多久你就会发现:
实际上你必须表达的话并不多……
这些内容中的绝大多数其实你完全有能力用英文表达(最多查查词典就可以了)。
在这个过程中,对你来说可能更重要的发现是你的中文,即,你的母语,并不像你自己原本以为的那么好。有时,你想说的话其实并不通顺。
比如,某论坛上曾有一位用户提问:“请问,‘盲目地做出的决定通常是不理智的’,这句话用英文怎么写,请大家帮忙,谢谢!”
很快就有人回答到:“感觉这句话有点别扭啊。就好像说“空腹时不吃饭是会饿的”一样——既然是盲目的决定,那当然是不理智的了!”
这位提问者所面临的问题,不仅是英语表达困难,更深的层面上来看,干脆是逻辑问题,即,思维层面的问题。由于逻辑的不严谨,他所要表达的内容,即便是用他的母语表达出来,也都是不通的……(就算是翻译成英文,依然是莫名其妙的句子:A blindly made decision is usually irrational.)
其实,这不是哪一个人特有的问题,事实上,这种隐含的问题非常普遍。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第二语言习得过程中感觉非常吃力的重要原因──因为问题的症结根本不在外语上,而是在更为基础的层面上:逻辑训练欠佳。然而,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就可能误以为困难来自于外语本身;可既然瞄错了方向,又如何有的放矢呢?
所以,找个本子把自己要说的话记录下来,不仅仅是为了将来翻译成英文。记录下来有很多好处,起码,可以让自己重新审视一下自己所说过的话,避免自己的表达实际上是思维混乱的产物。
(2)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英文说怎么办?
少数情况下,我们会发现自己要表达的东西,完全不知道应该用英文如何表达。尽管这种情况属于少数,但它们却往往是最为关键的内容。
在我自己的积累过程中,遇到过很多当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况。比如,有一次,我在北京的一个酒吧里听歌。身边的朋友起身去洗手间的功夫,过来一个老外,想做在那个空座位上,我马上想表达的是“这儿有人的!”
可是,我差一点卡住。在脱口而出 “There is a person here!”的同时,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说的干脆就是一句“鬼片台词”──座位上明明没有人么!那个老外听到之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OK, I’ll try another one.”然后找其它的位子去了……
我掏出本子,写下这句中文“这儿有人!”,然后,在这句中文之后,也写下了那句“鬼片台词”──“There’s a person here!”,然后继续听歌。
过了几天,我在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场合,见到一位老外遭遇与我一样的场景,然后她说的是:“Sorry, it’s taken.”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然后就掏出本子,找到前些天记录的位置,划掉“There’s a person here!”,补上“It’s (the seat is) taken.”
这就是解决方案:
管它对不对,地道不地道,先想办法表达出来。
老外也是人,也是相当有智商的,他们会动用一切可能的智慧去理解你的话。很多的时候,就算你表达得不地道,不正确,根据当时的场景,他们也能够猜出你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但即便你的表达有误,他们一般也不会指出来,这样会误使你认为自己口语还不错)……相信他人有一定的智商,是具有正常情商的表现。
一定要及时记录下来。记录的习惯无比重要,《把时间当作朋友》里我曾花费很大的篇幅论述。不过,遗憾的是,还是有一些读者认为“不至于吧?”所谓的“执迷不悟”,如是罢了。
因为有记录,所以,将来“偶然”获得答案的时候,知道应该补在哪里。从我和无数学生的实践经验来看,如果之前有所记录,那么将来获得答案是“必然”,如果之前没有记录,很多会“必然”到来的答案,最终连“偶然”都无法形成,因为你过去并未记录,所以当答案来临的时候,你根本就未曾意识到,于是,擦肩而过的就是你。
(3) 学会“换一种说法”
有很多时候,你要表达的东西在英语中根本就没有对应概念。这样的时候,就必须通过“换一种说法”去搞定。
我遇到过很多次类似情况。TOEFL作文题中有一道题,问“Do you agree or disagree with the following statement? Boys and girls should attend separate schools.”我要给学生分析这道题目。在众多父母可能选择separate school的原因中有一个:他们害怕自己的孩子早恋。
可是,“早恋”用英文怎么说呢?我不知道。也查不到。我甚至没办法问老外,“早恋”怎么说,因为我没办法用英语问他我想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向他们描述:“In our culture, it is deemed as a wrongdoing if teenage girls and boys fall in love…”我本来想接着问他“… and we have a specific word to describe the relationship or the circumstance, called ‘早恋’,‘早’means too early, or premature, and ‘恋’means love… is there any counterpart in English vocabulary for this?”可后面这话还没说出来,老外已经瞪大了眼睛喊道,“Why?”
老外不会理解的,在他们眼里,十几岁的孩子开始对异性感兴趣(事实上,孩子从几岁开始就对异性感兴趣了)根本就是正常的,甚至是必然的。歌德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
原文是德文,英文译文是:“Whoever is a girl does not want to be loved, and whoever is a boy does not want to be royal to his lover.”
在西方世界里,不存在中文意义上的“早恋”。而在中文中,“早恋”这两个字是一个血淋淋的词汇──在中国境内每年因所谓的早恋问题而自杀的少年难以计算……
所以,“父母们之所以选择男女分校,很可能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的孩子早恋。”这句话,我愣是用英文说不出来。但,我还是先把这句话中能说明白的部分记在本子上:
One of the reasons why many parents want to send their children to separate school is that they are worried about 早恋.
很长时间里,我没有找到答案。
大概几个星期之后,有一天我在读一篇文章,读到一个词,“undernutrition”(营养不良),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这个词头“under”究竟都有哪些意思呢?于是动手去查词典。哦,它基本上有两个意思:
在……之下,比如underground;
……不足、不良,比如,undernutrition,比如underage drinking……
读到“underage drinking”(未成年人饮酒)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实际上,我可以不用“早恋”这个词就能把我要说的说明白。其实,中国的父母害怕的并不是所谓的“早恋”,如若一切发生在思维之中,他们很可能其实是并不关心的,就算因“早恋”发生了行动,拉拉手、亲亲嘴,他们也很可能不会太过紧张;然而,他们真的害怕自己的孩子发生“underage sexual behaviors”…… One of the reasons why many parents want to send their children to separate school is that they are worried about possible underage sexual behaviors.
这里的关键还是在于,过去遇到的问题我记录了下来,所以当某个可能的解决方案出现之时──无论那方案来自多么不可想象的方向──我能够想起那曾经的问题,于是,问题有可能被解决。
(4) 使用平实的、朴素的、没有修辞的中文
这是最重要的建议:在记录自己所要表达的内容之时,要尽量避免任何修辞。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修辞是几乎无法翻译的。
每种语言,都有自己特定的修辞方式。比如,在中文中,我们可以说“他蠢得跟猪似的……”可是,如果你用英文说“He is as stupid as a pig…”对方很可能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因为,猪,在他们的文化里,很可能象征着下流、龌龊、但并不一定象征着愚蠢。甚至可能恰恰相反,他们知道猪是智商相对较高的动物──即便在寓言故事中,也常常有这样的描述:Animal Farm里,就是因为猪是最聪明的,所以是它们领导了起义。我们的文化之所以常常认为猪愚蠢,大抵上是因为《西游记》这部经典小说罢,八戒毁了猪的“世代英明”。
成语、俗语也常常是难以翻译,甚至无法翻译的。过去我在一位学生的本子上看到这样一句话:
即便一个人西装革履,也不见得他一定行为端正。
这里的成语“西装革履”,是根本没办法用英文说出来的。“革履”倒也好办,其实就是“皮鞋”,大不了就是“鞋”──shoes。可是, 在英文中是没有“西装”这个词的──这是中国人的词汇:我们看到西方人穿的衣服跟我们的不一样,于是把他们穿的那种衣服成为“西装”。在英语中,也许还真的有一个vocabulary counterpart(对应词汇)──“唐装”(tang suit或者han suit)。
用平实的朴素的中文表达大抵上是这样的:
即便一个人穿得再好,也不见得他一定行为端正。
既然这句话已经如此朴素,用另外一种语言表达,其实是非常容易的:
Even if one is well suited, that doesn’t necessarily mean he is decent.
比如,“孔子曰……”里面的这个“曰”字,很难在英文中找到完全的对应,“曰”和“say”是很不一样的。“曰”的意思是,这话是古人说的,并且,常常还是著名的古人说的,如果是古人说的,却不指明是哪一个古人说的,我们往往不用“曰”这个字,而是用“云”,例如,“古人有云……”
所以,平实的、朴素的、没有修辞的说法不是“孔子曰”或者“孔子云”,而是“孔子曾经说过……”这里面的“过”字,还在清楚地提醒你应该用say的过去式said……
再比如,“北京的三月,乍暖还寒……”这种依赖中文本身的韵律(仄仄平平)的诗意表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翻译成英文过后还保留原来的意味。
其实,这个简单的原则──使用平实的、朴素的、没有修辞的中文记录思想──在写作中也特别实用。很多人觉得英文写作困难,可实际上,那困难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因为他们在表达思想的时候,不小心依赖了太多母语的修辞,乃至于,几乎不大可能用另外一种语言表达那些充满了修辞的思维。
很小的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文章,是阿尔封斯·都德先生的《最后一课》。其中提到“当一个民族沦为奴隶时,只要它好好地保存着自己的语言,就好像掌握了打开监狱的钥匙”──这是没办法不同意的;然而,当他提到“法语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清晰、最严谨的语言”的时候,我问老师,“那中文呢?”结果被老师一顿批评,说我上课捣乱……
事实上,每种语言都有其独特、美丽、严谨之处,在那些特定的点上,甚至可能是任何其他语言都无法替代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仅仅因为在那些方面无可替代,那种语言就高于其他一切语言。这是简单明了的道理,却被很多人有意忽视。观察一下身边,总是有无数的人以“中文是无可替代的”来作为“懒得用英文”的借口,乍一眼望过去,好像有点道理,甚至难以反驳,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5) 不是应该用英语思维吗?
有些学生刚开始“打造自己的口语书”的时候很兴奋,没多久就会产生一个疑问,“我天天这样翻译,这是不对的吧?难道我以后一直得靠这种翻译吗?不是说应该做到能用英语思维么?”
其实,谁也不需要这样翻译一辈子。事实上,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读者会发现,大多数句子基本上“一一对应即可表达完毕的”,比如“咖啡,想要温的还是凉的?”这种句子,对大多数人来讲,并不需要额外的辛苦,直接说就是了:“Coffee, warm or cold?”而剩下少数需要通过积累获得的,实际上也不可能在三五年之后依然处于不够用的状态。
倒是那个“要用英语思维”的说法值得着重批判一下。
一直以来,有很多英语教师向学生灌输“最好/一定要用英语思维”的观念。姑且不论宣扬这么做的老师究竟有没有做到,显而易见,这是学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如果“用英语思维”果真像这些英语教师所宣扬的那样,这倒无可厚非;可是,如果“用英语思维”干脆就是个虚无的概念,或者就算存在也完全可以用其他更合理的方式去解释或达成的话,那么,这些教师的做法除非是出于无知尚可原谅,若是仅仅为了唬住学生,那就罪大恶极了。
历史上有很多已经被证明为虚无而最终消亡的概念。比如,17世纪前后,有个概念叫“燃素”(Phlogiston)。那时候,人们认为某中物体能够燃烧,一定是因为它含有一种叫做“燃素”的东西──因为那时候人们还不理解氧气的作用。后来科学证明“燃素”根本不存在,于是,这个概念就基本上消失了,现在,除了讲述科学史的文章之外,基本上不大可能提到这个概念。更有趣的是,心理学家迄今为止还做不到清楚地解释为什么人类那么需要一些干脆就是凭空捏造且无实际必要的概念——比如,上帝、魔鬼、处女膜,以及各种各样的主义……诸如此类。
某种意义上来看,英语教师口中的所谓“英语思维”(抑或什么“英式思维”、“美式思维”之类的说法),就好像是英语老师手里的金箍棒——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大可以砸人,小可以遮羞;而它又好像是只有唐僧会念的紧箍咒——没有人能搞懂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反正只有他会念,并且只要他一念听到的人头晕脑胀疼得恨不能满地打滚。
姑且先不说“一定要用英语思维”这样的建议是否真的对学生有益,只提一个疑问:“人类真的必须使用语言才能思考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因为,诸如“英语思维”之类的所有概念(包括“英式思维”、“美式思维”、“中式思维”、“母语思维”、“外语思维”等)都建立在一个重要的前提之上,即,语言是人类思考的必须。
而如若人类思考之时并非一定要依赖语言的话,那么,所有这些概念都是凭空捏造的没有实际意义的概念。而我们很容易证明这个重要的前提显然非真: 人类思考从来就不仅仅依赖语言。没有语言文字的时候,人类已经存活(至少)几百万年。人类有了语言之后的很长一个时期里(比人类进入文明之后迄今为止的时间段长不知道多少倍)是没有文字存在的,即便如此,人类依然无时不刻在思考、在判断。即便在连语言都没有的时期里,人类就已经凭借他们的思考能力做出了使得本身可以生存发展的许多判断,与此同时,他们运用同样的思考能力获得了更多的技能,比如运用火,等等。
既然那个重要的前提非真,那么“英语思维”之类的概念就是虚无的,至少是“靠不住的”,因为我们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使用语言进行思维。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思考有某种特定的语言如何表达思维结果,而非依赖语言去得到思维结果。
有一篇重要的论文请读者参考阅读:Absurdity of ‘Thinking in Language’ (1972)
作为老师,给学生一个“凭空捏造且无实际意义的概念”是不厚道的。尤其当很多学生不由自主地把老师给出的这个概念作为自己的追求的时候。这样的学生注定要以失败作为结局——因为根本不存在,所以肯定追求不到。要知道那些凭空捏造且无实际意义的概念在真实世界里依然可以发挥巨大作用——当然通常是负面作用,最终只能归结为“幻觉”、“扭曲”,抑或“自我催眠”,反正没一个是能有好下场的。
其实,用通俗易懂,且又合情合理的方式说的话,第二语言使用者真正能做到的是通过大量练习之前提到过的“换一种表达方式”──注意,不是所谓的“把中文思维换成英文思维”,而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表达同样的内容”而已。这其中的差异,多半是语法习惯上的,并不细微,却总是被有意忽视。所幸的是,总是有一些人能够明白过来,悄悄地绕过了所谓“不可逾越的鸿沟”。
(6) 理解、表达与翻译之间的微妙差异
很多人读不懂一个句子的时候,提问的方法是:“这句话(应该)怎么翻译啊?”
之前的文章里,我反复提到一个现象:
我们所使用的语言限制我们的思维。
这个错误的提问,无形之间给很多英语学习者造成了非常严重而又看不见摸不着的障碍(读者现在应该已经理解:每个人都不仅仅应该是“学习者”,而是一上来就应该是“使用者” )。
首先,翻译并不是大多数人学习外语的目的。大多数人学习外语的目的是使用外语,而“翻译”,只不过是外语的众多用处之一而已。但是,“这句话怎么翻译?”这个问法,却无形之中把这只不过是“之一”的用处变成了全部,正是所谓的本末倒置。
其次,翻译起码可以分为两种,直译和意译。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这样提问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问的实际上是“这句话怎么直译?”可事实上,很多时候,哪怕很多看起来非常简单的句子都很难直译,甚至没办法直译。于是,这种提问很可能遇到的答案是“我也不知道……”问的人并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其实问错了,或者起码问得不够准确,回答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给的并不是恰当的答案——尽管是大实话一句。
比如这句话,就挺难直译的:
We noticed that sometimes we were tempted to locate the morality of an act in the consequences, in the results, in the state of the world that it brought about.
学生的提问是这样的:
这句里locate the morality of an act in the consequences, 怎么翻译比较好? 谢谢.
其实,对英语学习者(将来的英语使用者)更为重要的是“理解”,而非“翻译”。就算是有时需要翻译才能理解,那么需要的往往更多是“意译”,而非“直译”。“locate the morality of an act in the consequences”,意译的话,相当于“以结果判断一个行为的道德”。
任意两种语言之间(并不仅限于英文和中文之间),不大可能处处都存在着一一对应关系。我们经常会遇到找不到对应中文的英文概念(比如,serendipity),或者中文的某个概念在英文中很难找到对应(比如,大队长)。这时,我们甚至无法借助“意译”,只能借助更为繁杂的诸如详细解释、重新定义,或者创造新词等手段……
所以,当遇到一个不能理解的句子之时,最正确的提问方法可能是这样:“这句话应该怎么理解呢?”或者“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尽管表面上来看这样提问和“这句话怎么翻译?”区别不大,但实际上却有着天壤之别。首先自己清楚地知道发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理解句子),其次,被问的人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如何答才能让提问者弄明白。只有这样,才是有效的沟通。
同样的道理,当我们需要表达之时,我们要判断一个可能性:我们要说的这个内容,能否被“直译”成英文──或“能否用英语直接表达”。如若不能,需要做的事情不是问别人“这句话怎么翻译成英文啊?”,而是“要靠自己换一种方式把同样的思想表达出来”,正如之前所讲解的那样。
所以,我建议,向别人提问的时候,为了能够得到有效的回复,请尽量回避“翻译”这个词。
(7) 着重收集“不直观的对应”
掌握另外一种语言(外语),真正的难点在于掌握它与已习得语言(母语)的不重合之处。直观的一一对应,其实没什么难度:“苹果”,对应着“apple”;“那是一本书”对应着“That’s a book”;“这是什么?”对应着“What’s this?”(尽管这里已经稍微有一点词序上的不对应,不过很容易适应,也因此很难察觉)……
而所谓的“不地道”,其实不过用母语的表达习惯去说外语。比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我从未想过……
你竟然跟我这么说话!
就知道你有这本事!
(这)听着耳熟吧?
我想不起来那名字了……
这些句子,基本上都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必然用到的句子(或片段),可是,如果“直译”的话,就很别扭:
If I didn’t remembered wrong…
I never thought of/that…
How dare you talking to me like this!
I know you have such a capability!
Does it sound familiar?
I cannot remember that name…
同样的语境里,“地道”的说法是这样的:
If my memory serves, …
It never occurred to me that…
Are we really having this conversation?
Always knew you had it in you!
Does it ring a bell to you?
That name escapes me….
至于“觉得某中英对应不够直观”,这是因人而异的事情,所以,这种收集工作,只能靠自己。别人整理的东西,拿来对自己基本上没有太多作用(比不过人们总是“觉得”或者“希望”拿来的东西有用而已)。在这方面,不能相信或者依赖“拿来主义”,一定要自己动手,自己积累。
之前,批评过含混的“要用英语思维”的说法。事实上,那些主张“要用英语思维”的人,出发点也是体会到这种“不直观对应”的重要性。只不过,他们开的方子错了——这就好像把根源在于细菌感染的“炎症”解释为是“上火”,而“火”究竟是什么,有根本说不清楚。
现在“不地道”的根源知道了,就知道“百分之百地道”为什么那么难了——所有需要靠积累才能获得的东西都很难,只因为大多数人并不真正了解积累的重要与意义。知易行难。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用《把时间当作朋友》 一整本书的篇幅告诉读者“一切都靠积累”的根本原因。
没必要从一开始追求“百分之百地道”,因为那也不可能做到。但,知道了积累的重要,知道了只能靠积累,于是,就可以不急不燥地通过积累一点点变得“更加地道”。哪怕日拱一卒,也是很强大的做法。
从具体做法上来看,收集这类“不直观对应”的方法很简单。最朴素的方法就是随身携带个小本子,随遇随记。花哨一点的话,就利用现在已经几位普遍的便携电子设备(管它是手机还是iPad之类的东西),随时进行记录。如果使用最多的设备是计算机(台式机或笔记本)的人来说,可能建一个专用的Excel表格是最方便的解决方案:表格只有两栏:中文、English,然后随时增补。
(8) 长篇大论更要提前写出来
市面上的大多口语书,最大的局限在于他们基本上只局限于“只言片语”,而不是完整的语篇——完整的语篇,总是被归结到“高级口语”部分。事实并非如此,即便一个思维简单小孩子,在使用语言的时候,也常常表达他完整的思想,即,只言片语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无论你想说什么,都最好提前写下来。当然,熟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在脑子里演练一遍就可以了。不过,这个“熟练到一定程度”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做到。在做到它之前,就别嫌麻烦:写出来!
在这一点上,我非常同意钟道隆先生的见解:“我发现我说不出没准备过的话”。谁不是这样呢?哪怕是用母语,不也是要准备好才能说清楚说明白的么?所谓的“祸从口出”,不也是因为在说之前没想明白、没想清楚才导致的么?(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因言获罪”之恶法的存在。)
我个人的每一场演讲,都要提前做准备——哪怕是已经讲过很多遍的内容。只要哪一次未提前做足功课,就必然出点这样那样的差错,无一例外。
所以,哪怕是讲一个笑话都最好提前写出来,然后自己先演练一下。事实上,每个善于讲笑话的都是这么做的——而大多数人只看到那些善于讲笑话的人最终举重若轻,于是就觉得那是天分,自愧不如。平日里,身边总是有一些人(其实是大部分人),无论多好的笑话都能被他们讲臭;为什么?因为没准备过么!为什么一辈子都没改善?因为他们把自己做不好的原因归结为“没天分”而不是“没充分准备”,所以,从未了解提前准备的重要,也因此做任何事情从来都只靠“临场发挥”——殊不知,“临场发挥”是那些提前充分准备的人才可能有的能力。
曾经一度,我很自卑。因为总是觉得自己使吃奶的劲却也不如别人随随便便做得好。所幸的是,我自己在某些方面也会被别人觉得“很轻松就做得很好”。反观这些方面,我就明白都是一样的:你努力的时候别人看不到而已。你做得不好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关注你。等你做好了,他们只看到了结果。东北土话里有这么一句:“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是一样的道理,很形象。 再后来,听了钟道隆先生一段话:
有的人只看到我现在的英语水平比较高这个结果,不了解这个结果是通过怎样的艰苦努力才达到的。于是很容易认为我聪明,记忆力特别好,所以学会了英语。其实记忆力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锻炼得到的一种能力。关于我是怎样通过刻苦努力才学会英语的,我可以举出三个人的话来说明这一点。一位是我在沈阳工作时的领导,看到我废寝忘食日复一日地苦学英语,对我说:“像你这样学,是要感动上帝的”。另一位是中国电子设备系统工程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她每天上班路过我办公室时总是看到我在听写,很有感触他说:“我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用功学英语的人”。最后一位就是我的妻子,看见我一有空就学英语,录音机哇啦哇啦地响个不停,说:“你怎么这么笨,学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学不会?”其实别人说我聪明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为什么我不顺着说下去:“是呀!对我来说学习英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有空的时候听听录音带,写一写,不知不觉就学会了”,从而使别人更认为自己确实是够聪明的呢?因为事实不是那么一回事。有一位看了我《慢速英语人门》初槁的人对我说:“你不应该把自学英语的实际困难如实地写出来,而应该把它说得容易一些,这样读者才有信心来学”。我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因为知识的问题是一个科学的问题,来不得半点虚假。我要如实地把自学的困难说够,以便使读者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于是释然。都是这样的。哪里有什么容易的事情?
直到今天,我自己也没做到可以用英语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出口成章,我想我也做不到。我依然是“只能说、只会说自己准备过的话”。然而对于这一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困惑。而对我来说(我相信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是如此),这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