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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科学、技术和哲学史
1.21.5 五、 医疗方法和药物
五、 医疗方法和药物

十八世纪开始在内科和外科医生的训练上作出重大改进。由于伯尔哈韦及其门生倡导,莱顿、哥廷根、维也纳、巴黎、爱丁堡和伦敦等地成为有效临床教学的重要中心。并且,各种个体内科和外科医生也凭借独创性进行了种种活动。他们做了一些重要的科学实验,发明新的诊断或治疗方法,提出对某些疾病的较好解释,敦促采取预防方法以保护公众健康。然而,总的来说,医学行业还是相当混乱。由于没有适当的国家监督,因此,仍然是庸医泛滥。有些外科医生聊胜于理发师,虽然英国(1745 年)和奥地利(1783年)试图把这两种职业分开。1744 年,腓特烈大帝批准普鲁士刽子手有权接合骨折和治疗创伤。许多乃至大多数热心医学职业的人所受的训练,仅仅是跟开业医生当学徒,而这些开业医生并非总是在行的教师。在这种情境下,毫不令人奇怪的是,各种新的医学可能性并不总是为人们所充分认识,有时根本未为人们认识,而仅仅变成江湖医生谋利的手段。

十八世纪里取得的医学实践进步中,最值得提及的有下述这些。现在,十七世纪发明的体温表更正规地应用于临床。这部分地是因为伯尔哈韦树立的榜样,尤其是德亨的影响。但是,由于缺乏方便的形式,所以,体温表仍未得到普遍应用。约翰·亨特在里奇蒙公园做的鹿角实验几乎立即导致他成功地把结扎股动脉的方法应用于腿弯部动脉瘤的病例。1760 年,维也纳的利奥波德·奥恩布鲁格尔(1722—1809)经过历时七年的实验研究,发表了一本小册子(Inventum novum,etc.),他在书中说明了一种用叩诊检查胸腔疾患的新方法,即叩击胸部,观察由此引起的声谐振的变化。在这个发现之前,胸腔疾患直到病人病入膏肓时才能正确诊断。像其他医学革新一样,这种胸部诊断的新方法也遭到许多医生反对;但另一些医生都热情地欢迎它。让·尼古拉·科维扎尔(1755—1821) (他后来成为拿破仑的常任医生)极端热忱地推广和发展这种新方法。这不久便导致发明听诊器(1819 年由拉埃内克发明),它是每个医生常备的一件器械。最快得到公认的医学新发明,是詹纳的种牛痘方法,这在上面已经说明过。这里还要提到的,只有两件事。苏格兰医生詹姆斯·柯里采用海水冷冲浴的方法治疗伤寒,这种方法还包括对结果作仔细的检温研究。最后,这个世纪里还越来越反对滥用放血法和滥用药物。J.G. 沃尔斯特因(1738—1820 )在他的《静脉切开放血术评论》(Annotationsregarding Venesection)(1791 年)中力陈,血是“生命的液汁”,反对鲁莽的放血者;威廉·卡伦(1710—90)谴责滥用药物。

十八世纪医学还错过了一些机会,这里可以提到下述几个。斯蒂芬·黑尔斯的血压实验(Haemastatioks,1733)最终为最重要的医学诊断和治疗方法之一开辟了道路;而这方法直到下一世纪才发明。1752 年,蒙彼利埃的泰奥菲尔·德·博尔当注意到了腺的重要功能,是内分泌理论的先驱;但他的观点没有给同时代人留下印象。十年以后,即1762 年,维也纳的马里乌斯·安托尼乌斯·普伦齐茨奠定了细菌传染理论的基础。他力陈,每种类型传染病都是某种微生物引起的;但这种观念在十八世纪未产生结果。1776年,约翰·彼得·弗兰克发起一场持久的运动,要求建立国家公共卫生部的机构。但是,这个建议直到下一世纪才真正得到理解。另一方面,十八世纪里电磁现象(包括伽伐尼电或“动物磁”)研究上的进步实际上提示了电疗的可能性。但是,这些可能性仅为江湖医生所利用,没有沿合理的路线发展。在伦敦,爱丁堡的詹姆斯·格雷厄姆建立了一座做电磁医疗的“伊斯丘莱庇乌斯庙”。 [1] 庙中有一张玻璃柱支承的“天床”,悬挂着一些磁铁和电的玩意儿。它保留给能偿付每夜100 镑费用的入选者,由后来以哈密尔顿夫人闻名的埃玛·莱昂照看。在巴黎,德国医生弗朗兹·安东·梅斯梅尔(1733—1815 ) 开办了一个与此相似的机构, 他的半催眠方法后来就称为“mesmerism”[催眠术]。

我们现在可以来讨论十八世纪所用的药物。这个世纪里出现了大量药典、处方集和药方集,但是药物学尚不成系统。老的药物大都仍在应用,它们中很多是无用的和讨人厌的,有些则是危险的。偶尔有人提出,反对使用其中有些药物,而一些比较著名的药典便逐渐把它们删除掉。医生和药商常常发生摩擦。药商有许多聊胜于食品商,但却给顾客处方,配药和治疗。由于就医价格高昂,因而造成了牟取暴利的机会,不乏江湖医生乘人之危,私下提供无效或价值不大的治疗。然而,这一世纪里也出现了一些优秀著作。1762 年,安托万·博梅发表一部关于药学的重要的一般著作(Éléments de pharmacie theorique et practique)。范·斯维滕在维也纳的后继人安东·施特尔克进行了关于乌头属植物、伞形科有毒草类植物、天仙子、草甸藏红花和曼陀罗等的疗效的大量实验,他仔细记载了所得结果。在英国,伯明翰的威廉·威瑟令精心研究了洋地黄的疗效,于1785 年在他的《洋地黄述要》(Account of the Fox-glove)中发表了研究成果。(他最初是由于看到一个老妇人的处方而注意起这个问题的。)十八世纪首次采用或重新采用的药物中间,最著名的如下所述。这里仅按迄今所知的年代顺序列举它们。它们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是偶然的。

十八世纪肇始,镁氧和磷付诸医用。镁氧即碳酸镁似乎在十七世纪就已用作一种称为“帕尔马伯爵粉”的秘药的组分。1722 年,弗里德里希·霍夫曼通过给硝石母液加入钾碱而制备了镁氧,它包含氯化镁。白镁氧这个名字直到1787 年才出现在《伦敦药典》(London Pharmacopoeia)之中。第十三章中已描述过布莱克关于这种物质的工作。作为药物,磷及不上镁氧那样流行,障碍在于很难足够精确地把它分成小的剂量。

1712 年,一种名为“斯托顿兴奋大灵丹”的药物在伦敦获得专利权。它是一种复方龙胆酊剂,这种药物似乎最早就是以这种秘药的形式出现的。

《伦敦药典》第四版于1721 年出版时,首次载入了樟脑阿片酊灵丹(名为止喘酏)和复方薰衣草酊剂的处方。樟脑阿片酊据说是在伯尔哈韦之前任莱顿大学化学教授的勒莫尔引入的,但是约在1687 年霍夫曼的止痛剂中就已经应用了它。这种灵丹的主要成分包括鸦片、樟脑、茴香子油、酒精和安息香花。复方薰衣草酊由法国白兰地酒和各种芳香族化合物制成。它似就是那种称为“中风滴剂”的老的秘药。

1722 年的《爱丁堡药典》(Edinburgh Pharmacopoeia)载有一种包含硝酸汞的眼药膏处方。

1726 年,本杰明·奥凯尔给“贝特曼止咳滴剂”申获了专利权,这种药包含鸦片酊和黑儿茶。

约在1740 年,一种发汗粉在伦敦流行。它称为“多弗粉”(阿片吐根散),这个名字令人想起冒险。这种药粉的首创者托马斯·多弗(1670—1742)曾度过多年冒险生活。其间,他的航船《公爵号》访问了胡安费尔南德斯,1709 年2 月他营救过亚历山大·塞尔扣克,即笛福《鲁滨孙漂流记》(Robinson Crusoe)主人公的原型。翌年,多弗退出了他那有利可图的海盗生涯,开始在伦敦行医。他用的药物有些似乎带很大的冒险性;他醉心于使用金属汞,因而得到了“水银医生”的绰号。多弗在《古代医生留给祖国的遗产》(The Ancient Physician’s Legacy to his Country)一书中概述了他的药粉以及他的疗法和用药,这书是他约在1740 年撰著的。多弗粉的组成相当复杂,但其主要成分现在仍按原始比例应用。在1788 年的《伦敦药典》中,对这种药粉的制备作了如下说明。“取鸦片一盎司;硝石和硫酸酒石各四盎司;甘草一盎司;吐根一盎司。把硝石和酒石放入一个赤热研钵中,搅拌它们直到起火。然后,把它们研成极细的粉末。此后,把鸦片切成片;把这些片研成粉末,再把它们同那另外的粉末混合。上床前在一杯白酒牛奶甜酒中加进40 至60 或70 谷服用,用被子盖暖和,出汗时再喝一夸脱或三品脱这种牛奶甜酒。”一些药商认为,这种药疗很危险,因此,劝病人在服用前先立下遗嘱。

1744 年,贝克莱主教的《关于焦油水疗效的哲学思考录》(Chain of Philosophical Reflections concerning the Virtues of Tar-Water)发表。这位善良的主教把焦油看做为松树从空气和阳光中吸收的生命元素的浓缩物。因此,焦油当是包治天下一切病害的万应灵药。焦油水很快得到了普遍欢迎。《夜思录》(Night Thoughts)的作者爱德华·扬是其疗效的狂热鼓吹者。

1746 年的《伦敦药典》在《治创伤香油》的标题下首次提到今天所称的“修道士香油”。它是从新世界传入的药物之一,有许多别名,例如“司令香油”、“病房香油”,等等。它的现代学名为“复方安息香酊”。这部药典还提到“甜硝石精”。它是通过用酒精蒸馏硝酸而得到的,似乎最早是西尔维斯(见边码第479 页)把它引入作为这种硝石的溶剂的。

复方菝葜煎药是1750 年前后引入的,名为“里斯本特别饮料”,用来治疗梅毒。在德国,它叫做“齐特曼煎药”,齐特曼是使之在德国闻名的一位医生的名字。约在同时,氧化锌首次引入作为内服药,用来治疗痉挛和消失不良;它作为药膏应用则要早得多。

苦木(Quassia )作为治疗某些种类发烧的药物,最初是在1763 年引入欧洲的,那年林奈收到南美洲一个学生寄来的苦木样品,这个学生告诉他,它在黑奴中间应用。林奈用提供这消息的黑奴[夸西(Quassi)]命名这种植物。

蓖麻油直到1764 年前后才在现代欧洲应用,当时一个在巴思的医生彼得·卡瓦内撰文赞许蓖麻油的药用性质。古埃及人、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就已经知道了蓖麻籽,但在其后期间并未被应用。蓖麻油在1788 年首次载入《伦敦药典》。

砷在1786 年正式作为药出现,那年,一度当过药商、后来在约克郡行医的托马斯·福勒发表了他的《砷治疗疟疾、弛张热和间发性头痛的疗效的医疗报告》(Medical Reports of the Effects of Arsenic in the Cure of Agues,Remitting Fevers,and Periodic Headaches)。他的制剂曾称为“福勒砷溶液”。福勒最初是在分析当时一种很成功的、称为“疟疾和发烧无味滴剂”的专利药品时,受到启发而应用砷的,他在分析中发现,那种药品含有砷。福勒制备了一种碱性稀释砷溶液,并添加了薰衣草精,使之外表像普通药物。他还建议,把这种溶液改名为liquor mineralis[矿物液],以便克服当时反对把有毒金属盐用于医学的偏见。

苏打水即当时所称的碳化水,最早是日内瓦的尼古拉·保罗在1790 年大量制造的。约瑟夫·普利斯特列在1772 年就已描述了一种“让水浸渗固定空气,以便传递派尔蒙特水的那种独特的精和功效”的方法。“苏打水”这个名称是在1790 年以后,用焙烧苏打方法来制备它的时候,才使用的。

(参见F.H.Garrison: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of Medicine,1917V.Robinson:The Story of Medicine,1935H.E.Sigerist:Great Doctors,1933C. H. La Wall:The Curious Lore of Drugs and Medicine,1927A. C. Wootton:Chronicles of Pharmacy,1910D. J.Guthrie:A History of Medicine,London,1945。)


[1] 伊斯丘莱庇乌斯(Aesculapius)是罗马神话中的医神。——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