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临床训练

今天，我们不能设想离开大医院的医学教学。学生在大医院里取得经验，对各种疾病的进程作细心周密的观察和记录。从这种详细的记录，可以确定许多新事实，发明新的治疗方法。十八世纪医学最突出的特点也许是，我们看到，它的一切分支中都越来越需要用于在疾病研究中实施临床方法的设施。

诚然，这种教学方法是在十八世纪发展起来的，但它的基础是在十七世纪中期由西尔维斯在莱顿奠定的。

弗兰西斯库斯·西尔维斯（即弗朗茨·德·伯厄）于1614 年出生于汉诺威，在各个学术中心研习了数年之后，最后在四十四岁那年到莱顿大学任医学教授。他在这个职位上出色地工作，直至1672 年去世。西尔维斯“不仅是个医生和生理学家，而且还显然是个出色的、今天我们所称的化学家”（Foster：History of Physiology，1924，p.146）作为化学家和医生，西尔维斯的工作是杰出的。但是，他作为一个教师的能力和热诚，也许是他对医学的最大贡献。他在1664 年写道：“我亲手引导我的学生参与医疗实践。我为此利用了一种方法，它是莱顿或许别的地方都闻所未闻的，也即让学生天天去访问公共医院中的患者。我让他们在那里亲眼看到疾病的症状；让他们倾听病人的诉述，询问病人对每个病例的病因和合理治疗的意见以及提出这些意见的理由。于是，我对每个问题都作出自己的判断。当上帝把康复赐予我们下的工夫时，他们同我一起目睹治疗产生的幸运结果；或者当病人无可奈何地向死亡低头时， 他们帮助我检查尸体。” （Epistola apologetica，1664，p.907。Withington 英译：Medical History from the Earliest Times，1894，p.312。）

莱顿大学确立临床教学法，并不是采用实践方法教授一门本质上实用的学科的最早尝试。十六世纪时在帕多瓦大学，学生们已偶尔上医院访察病人。不过，及至西尔维斯采用这种方法教授他的学生，它才成为医生训练的一个正规的必要部分。

托马斯·西德纳姆（1624—89）在英国热情倡导必须采用临床教学法。西德纳姆认识到，一个医生为实施疾病治疗所做的最好准备是，了解疾病的一切阶段——研究疾病而不是病人，以及帮助大自然用简单手段实施治疗。

十七世纪晚期，欧洲医学活动的中心重又移到莱顿。西尔维斯在那里牢固确立的临床传统，在赫尔曼·伯尔哈韦身上找到了一个能干而又热诚的倡导者。这位乡村牧师的儿子出生于1668 年。他原定去当牧师。但是，部分地由于对斯宾诺莎感兴趣，结果，他对生物学和医学的兴趣甚于神学。直到1714 年，伯尔哈韦才主持莱顿的临床教学，虽他讲授医学、植物学和化学已有好几年了。伯尔哈韦在教学上最有名的特点，可能是他对临床方法的发展。他对病人进行富有同情心的治疗；他真诚渴求从自己观察来理解病害和疾病；尤其是，他拒绝接受无论多么吸引人的怪诞学说。这一切激发了病人和学生的信心。伯尔哈韦的热忱感染了他的学生，使他们后来也充满了热忱，终生不懈。他的伟大正在于这里——他激发了一批出类拔萃的学生，经过他们，他影响了十八世纪医学的发展。

伯尔哈韦并未因热心临床教学而忽视解剖学和生理学作为医学研究基础的重要性；他也没有漠视化学、物理学和植物学等科学的价值。伯尔哈韦是莱顿大学的植物学教授和植物园园长。他大力把植物园用于教学目的。我们发现，他的学生因而坚持认为，在建立新的医学研究中心时，需要设立类似的植物园。

伯尔哈韦写过几篇关于植物学和化学以及著名临床史实的文章，它们被移译成多种语言；另外，还有两部篇幅不大的医学著作《医学教育》（Institutiones medicae） （1708 年）和《疾病认识和治疗格言》（Aphorismi de cognoscendis et curandis morbis） （1709 年）。这些同他的名著《化学原理》（Elementa Chemiae）（1732 年）一起构成了他对科学文献的贡献。

伯尔哈韦声名所系的那些教学方法逐渐地传播到许多其他国家。伯尔哈韦的学生常应邀去欧洲建立或领导医学院校。当哈勒尔在1736 年求援创建新设的哥廷根大学医疗系时，他在莱顿和伯尔哈韦那里找到了启示。莱顿大学曾让范·斯维滕放弃在荷兰行医，应玛丽亚·特利萨女皇征召去维也纳侍奉她。他在维也纳大学讲授医学，很快就被说服重组医疗系。他在执行这项任务时，以莱顿为楷模。他还得到了伯尔哈韦的另一位学生德亨的得力帮助。

格哈德·范·斯维滕（1700—72）奉召去维也纳时，他并未打算建立一所医学院，而是去当女皇的御医。然而，他不久便开课。他的讲课引起了重视。范·斯维滕最强调生理学的重要性，而回顾一下这一点，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学生在第一年必须不仅熟谙人体的结构，而且了解其机能。只是在他了解了这一切之后，他才可以学习疾病、病因和治疗。

起初，这些课程没有列入维也纳大学医疗系的教学，当时，这个系在欧洲医学界还无足轻重。

范·斯维滕受命改组医学教学。对他以及对医学都幸运的是，他得到了女皇的全力支持，她任命他为系主任，主持该系工作。

尽管遭到前任的反对，斯维滕还是在维也纳大学确立了按照莱顿榜样的教学方针。他在这项工作上得到了安东·德亨的帮助。德亨应范·斯维滕之请去到维也纳，领导医学学生学业的最重要部分——临床教学。

1758 年，德亨发表了他的临床讲稿，并附以诊所的年度报告以及所有治疗过的病例的临床史。这几卷以《实用医疗理论》（Ratio medendi in nosocomio practico）为题行世的著作堪为一座丰碑，纪念一个如此发展了临床医学，并把它置于科学基础之上的人物。他发展了他老师开创的工作，在维也纳大学医疗系建立起了可用荷兰莱顿大学相媲美的临床教学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