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化学命名法的改革

拉瓦锡发起了化学理论的变革。与此同时，几乎必然地发生了化学命名法（名称系）的改革。以往已经出现过这种动向。柏格曼、马凯和博梅都曾竭力呼吁，需要一种统一的命名制；1782年，居东·德·莫尔沃向巴黎科学院呈交一份建议，提出采用一种新的化学命名制。但是，因为它使用燃素说的语言，而这已是有争议的，所以，它未获普遍批准。然而，现在德·莫尔沃接受了拉瓦锡的观点，跟拉瓦锡、贝尔托莱和富尔克罗等人协同着手修改整个化学命名法。1787年，他们的命名制以《化学命名方法》（Méthode de Nomenclature Chimique）为题发表（巴黎，1787年）（J.St.John英译，1788年）。其中所进行的改进，后来被拉瓦锡记叙在他的《初等化学概论》之中，该书初次问世于两年之后的1789年。

他们的出发点是：语言是推理艺术所必需的一种分析工具。因此，他们针对三个对象：“构成这门学科的事实系列、回忆这些事实的观念和表达它们的语词。”（英译本，p.9）

拉瓦锡就他们的工作写道：“必须看到，如果我们或多或少地违反既成的惯例，如果不采取一些乍一听来刺耳而又不合规范的名称，那么，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对这些各不相同的问题一直研究到现在；但是，我们已经说过，耳朵容易习惯于新的语词，当语词汇总成一个总括的合理体系时，尤为如此。至少那些常用名称，例如氯化氧锑、白降汞、崩蚀水、盐基性硫酸汞、铁丹和好些其他名称，都相当不调和，无疑也相当怪异；为了记住这些术语所指称的物质，尤其是不忘掉它们所属的化合物种类，必须进行不断的实践和具备良好的记忆力。钟形酒石油、矾油、锑脂、砷脂、锌花等等术语现在显得更其荒谬可笑，因为它们导致虚妄的观念；更确切地说，因为在矿物界尤其金属矿物界，根本不存在脂、油或花；最后，还因为这些错误名称表达的物质大都是剧毒的。”（英译本，p.16f.）

因此，这些化学家试图使化学名称合理化，以期一种物质的名称表达其化学本性。他们的工作设想周到，进行顺利。因此，他们所引入的命名制成为今天所用命名制的基础。作为第一步，他们把全部物质分为两类，即元素和化合物。元素包括一切“简单物质，也即迄今化学家还不能分解的物质”（英译本，p.21）。元素的命名被认为是十分重要的，“因为通过精密分析可还原为其元素的物体的名称，正确地应表达为这些要素名称的结合”（英译本，p.21）。按拉瓦锡的建议，曾经以充分理由重新命名为“生命空气”的“脱燃素空气”现在变为“氧”，后者源出希腊词“酸”和“生成”，因为这要素即生命空气的主要成分的性质是改变许多种物质，同它们化合而呈酸态，或者更确切地说，因为它看来是酸性所必不可少的一个要素（英译本，p.24）。“可燃空气”变成“氢”，后者源出希腊词“水”和“生成”；实验业已证明，水无非就是用氧饱和的氢（英译本，p.24）。“燃素化空气”变成“azote”〔氮〕，后者源出希腊词“无生命”，因为它不能维持动物生命（英译本，p.26）。然而，1790年，查普托尔把“azote”这个名称改成“nitrogen”〔氮〕，因为他认为它是硝石（nitre）的一个组分。1784年，柏格曼把“挥发性硇砂精”改名为氨，这个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硫保持其名称，它的酸这样命名：“Sulphuric acid〔硫酸〕指硫尽可能地用氧饱和；这化合物以前称为矾酸。Sulphureousacid〔亚硫酸〕指硫同不足量的氧化合；它以前称为亚硫矾酸或燃素化矾酸。”（英译本，p.29）

此外，“Swlphate〔硫酸盐〕是硫酸生成的一切盐的总称。Sulphite〔亚硫酸盐〕指亚硫酸生成的盐”（英译本，pp.29—30）。“Sulphuret〔硫化物〕标示一切未进到酸态的硫化合物，正式取代硫肝、肝、黄铁矿等等错误而又荒诞的名称”（英译本，p.30）。

另一个重要改变可说明如下。“就名称之多样而言，任何物质都不及布莱克博士称之为固定空气的那种气体；他同时明确表示保留改名的自由权，他承认这名称使用不当。无疑，各国化学家的分歧使我们得到比较充分的自由权，因为这表明，想望能使他们取得完全一致意见，是顺理成章的；我们已按照我们的原则利用了这自由权。我们已经认识到，固定空气是借助燃烧使木炭和生命空气直接化合而产生的。因此，这种气体酸不能再随便命名，而必须从其根基引出，而这根基是纯粹的碳物质；因此，它称为碳酸， ^[2] 它和不同碱的化合物称为碳酸盐；为了使这根基的命名更加精确，即按一般词义把它同木炭区别开来，以便从思想上去除它一般包含的少量外来物质即灰烬，我们对它使用修改的名称碳，表示木炭的纯粹基本要素，其优点是用单一语词表达，避免了歧义。”（英译本，p.32）

“海酸”业已改名为“盐酸”，而且按照当时对它同今称氯的物质的关系所持的观点，“盐酸”又称为“脱燃素海酸”。它们现在分别被称为“盐酸”和“用氧饱和的盐酸”。“盐酸”的盐现在称为“盐酸盐”，“锡脂”于是也就称为“锡的盐酸盐”，如此等等。虽然“燃素化空气”当时被称为“azote”〔氮〕，但“硝酸”和“亚硝酸”这两个术语逐渐地被人们接受，作为“硝石”的衍生物。

金属灰显然是衍生物，被称为“oxyds”〔氧化物〕（英译本，p.40），后来称为“oxides”〔氧化物〕。

于是，二元化合物的名称便由它们的两个构成元素组成。在酸的情形里，“酸”这个总称由一个特定形容词所限定，后者表示这化合物中氧以外的元素，例如硫酸、碳酸、磷酸等等。同时，在这元素即根基可形成两种酸的场合，命名也有区别。在金属灰的场合，类名称“氧化物”后接另一个元素的特定名称，例如oxide of lead〔铅的氧化物〕，如此等等。

盐按它们所由衍生的酸命名，例如硫酸盐；添上盐基的名称，如锌的硫酸盐，便表示一种特定基的盐。

如上所述，柏格曼在1773年把“固定空气”称为“气酸”，因为它具有酸的性质。而按照1787年引入的这种新的化学命名法，它改名为“碳酸”。

这样，整个命名法就完全改观了。如此引入的命名制后来扩充为现代命名制，但并没有原则性的改变。

（参见 E.von Meyer：History of Chemistry，1891，etc；T.M.Lowry：Historical Introduction to Chemistry，1915；J.R.Partington：A Short History of Chemistry，1948；和Sir P.J.Hartog：“The Newer Views of Priestley and Lavoisier”，Annals of Science，1941，Vol.5，pp.1—56。）

---

[1] 卡尔·弗里德里希·温策尔在他的《物体亲合性学说》（Lehre von der Verwandtschaft der Körper）（德累斯顿，1777年）中发表了关于这个问题的一些研究结果，但是，它们被作了错误的解释。例如，温策尔发现，在硫酸铜和醋酸铅间的反应中，中性并未保持；醋酸铅中的醋酸不足以同硫酸铜中的铜反应；一百二十四份铜中，有九份半仍未溶解。然而，柏尔采留斯后来（1819年）却把中和定律的发现归功于温策尔，尽管温策尔实际上相信事情恰恰相反。这个错误直到1850年之后才得到纠正。然而，值得指出，温策尔在这项研究中发现，化学反应的速率同反应物质的浓度成正比，这条原理后来在化学动力学中起重大作用。

[2] 值得指出，柏格曼早在1773年已称它为“气酸”，因为它有酸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