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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儿童文学阅读与经典
1.3.26 地海巫师

地海巫师

原书名及初版时间:A Wizard of Earthsea, 1968

作 者:[美]厄休拉•勒奎恩(Ursula K. Le Guin)

插 图:[美]露丝•罗宾斯(Ruth Robbins)

出版社:Puffin, 2010

获奖及推荐记录

⊙1969年美国《号角书》杂志年度好书奖

⊙1979年美国刘易斯•卡洛尔书架奖

⊙入选美国《给孩子100本最棒的书》

⊙入选英国《你长大之前必读的1001本童书》

⊙入选日本《儿童文学的魅力:今天阅读的100本世界名作》

⊙入选日本《英美儿童文学畅销书40本:永留心中的名作》

⊙入选日本《世界少男少女文学:幻想文学50本》

是谁写了这本书

厄休拉•勒奎恩(1929—),出生于美国。父亲艾尔弗雷德•克罗伯是文化人类学家,母亲奥多拉•克罗伯是纪实小说作家,著有研究美国印第安人生存状况的专著。日后她能写出极具思想深度和哲学思考的作品,显然是得益于出生于这样一个学术氛围浓郁的家庭。

十二岁那年,有一天她从父亲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现代幻想小说的先驱、被形容为“通往梦想仓库大门的钥匙”的爱尔兰作家邓塞尼的《佩加纳诸神》:一个人为了学习炼金术,出卖了自己的“影子”……正是这次命运性的相遇,引导她走上了幻想小说作家之路。她最受推崇的幻想小说是“地海传说”系列,被译成十六种语言,发行量高达数百万。她的科幻小说也跻身于该领域的最高殿堂,《黑暗的左手》因其对两性问题的思考、《一无所有》因重新界定了乌托邦小说的范畴和风格,而双双获得星云奖与雨果奖。《西方正典》的作者哈罗德•布鲁姆盛赞她是当代幻想文学第一人,并将她列为美国经典作家。

先来认识一下书中的主要出场人物

杰德

男孩’出生在贡特岛一个名叫十棵杨树的小村庄’孩提时代的名字叫敦尼’孩予们叫他“雀鹰”。直小就显露出成为大法师的素质’男奥金给他的真名是“杰德”。

奥金

大名鼎鼎的男’人称“沉默者奥金”。杰德真正的启蒙恩师。

维奇

杰德在罗科岛师学校的同学。

贾斯珀

杰德在罗科岛师学校的同学和仇人。

尼莫勒

罗科岛师学校的超级大男

住在潘多尔岛的一条老龙。

茜莱特

特利农宫的女主人’小时候曾经嘲笑过杰德’怂恿 他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影子

一个一直紧追杰德不放的怪物。

寒冷的黎明来临了,奥金从梦中醒来,杰德已经走了。他用巫师的方式,在壁炉前的砖地上写着一句银色的、龙飞凤舞的如尼文字,奥金刚念完,它们就隐去了:“师父,我去追逐了。”

这本书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地海最伟大的独行侠,是一个名叫雀鹰的男人,他在那个时代成了龙王和大男巫。他的生平在《杰德事迹》和许多歌谣中传颂,但我们这个故事讲的是他成名之前、那些歌谣创作之前的事情。

他出生在贡特岛十棵杨树村,父亲是村里的青铜匠,母亲给了他生命和敦尼这个名字,在他不满一岁时就去世了。他像根蓬勃生长的野草一样长大,成了一个牧羊童。七岁那年,有一天出了件怪事,他学姨妈对山羊念了一句咒语,羊群就朝他跑来了,女巫姨妈看出他身上具有成为一名大法师的素质,开始教他更多的咒语和魔法。当他用咒语召唤老鹰时,那些狂野的老鹰就会从风中俯冲下来,落在他的手腕上。孩子们见他总是站在高处的牧场上,身边盘旋着一只猛禽,就管他叫“雀鹰”,他的后半辈子就一直使用这个名字,原来的真名倒没有人知道了。

敦尼十二岁时,已经把女巫的大半个家当学到了手。这一年,卡尔加德帝国的船队进攻贡特岛,十棵杨树村的村民准备拼死抗争。拿着长矛的入侵者爬上山来,他们有一百多人,可村里只有十八个男人和男孩。敦尼看到浓雾正在变淡,突然想起一个老算命先生教他的织雾咒,这个咒语能把雾气暂时全部聚拢在一个地方。他念出了咒语,他父亲照他脑袋狠狠打了一下,说:“闭嘴,你这个傻瓜!”雾气诡秘地朝这个村庄聚拢,父亲过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他跑开去告诉村民怎样战斗了。他们熟悉地形,开始偷袭入侵者。浓雾变幻出可怕的怪影,最后又变成一堵雾墙,把小村给遮蔽得严严实实,入侵者慌不择路地逃下山去,离开了这个中了魔法的地方。五天后,一个穿着斗篷的男巫来到敦尼家,对敦尼父亲说:“这个男孩不是个凡人。我到这里来,是要给他取真名,我听说他还没有经过成人仪式。”女巫认出他是沉默者奥金男巫。一个月后,男孩满十三岁那天,奥金把敦尼这个名字从男孩身上取走,男孩脱光衣服,走进河里。他上岸后,等在那里的奥金对他悄声说出了他的真名:杰德。

《第一章 雾中的勇士》题图

杰德成为奥金的徒弟,跟他离开村庄,回到了他的家乡雷阿比。可让杰德失望的是,一个冬天过去了,奥金没有教他一点魔法。春天,杰德在河边采草药时,遇到了雷阿比老领主的女儿。她缠着他让他变魔法,还问他:“你能把亡灵召唤到你身边来吗?”“只要我想召唤,就不在话下。”杰德吹牛说。为了向女孩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回家从书架上把奥金的两本经书拿了下来,这是两本古书,一直可以追溯到古老的传说时代。他读到了召唤亡灵那一页,突然一种恐惧掠过他的全身。他扭过头,看见紧闭的房门边蜷伏着一个什么东西,一团没有固定形 状的影子,比房间里的黑暗更黑。那影子低声地叫唤着他。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周身散发着耀眼白光的人走了进来,是奥金。他激烈地大声说话,驱散了黑影,那些细小的呼唤声也随即消失。奥金对他说:“你念那个咒语,一定会使你的力量和性命陷入险境。”杰德羞愧地叫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你什么都不教我!”于是,奥金让他在雷阿比和罗科岛之间做出选择,或是留下来,或是去罗科岛学习高级法术。他犹豫了一下,但他期待荣誉,期待快些学会法术,所以便对奥金说:“师父,我去罗科岛。”

《第二章 影子》题图

就这样,几天后,他乘坐一艘名叫“影子”号的大船,在狂风恶浪中抵达了罗科岛。

在罗科岛的巫师学校里,杰德开始跟身穿灰色长袍的九大师学习功课。神手大师是个和善的老人,一天,杰德念了个咒语,把石头变成了钻石,然后问老人:“先生,我必须怎样做,才能使钻石一直保持钻石的样子?”神手大师对他说了一番非常重要的话:“你千万不能改变一个东西,一块石头也好,一粒沙子也好,除非你知道那个行为会带来什么好处和恶果。世界是平衡的,处于均衡状态。一个巫师变形和召唤的力量可能会动摇世界的平衡。那个力量是危险的。极其危险。它必须听从知识,为需要服务。每点亮一根蜡烛,就会投下一道阴影……”他还被送到北边海角的孤塔里去跟命名大师学习名字,尽管枯燥,但他从不叫苦,因为他明白,学习每个地方、每种东西、每个生命的真名,记住它们,他想要的力量就会像一枚宝石躺在一口枯井底下。魔法的真谛,就是用事物的真名去称呼它。

在学校里,杰德与同是学生的维奇成了好朋友,但却与贾斯珀成了仇人。贾斯珀是一个领主的儿子,他傲慢,总是讥讽和侮辱杰德。杰德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在月夜节和长舞节重叠的那天夜里,他们之间的冲突终于爆发了。两个人来到罗科山丘,用巫术来一决高低。杰德站在山丘上,张开双臂,开始召唤一个一千年前就死了的女人的灵魂。他大喊:“厄法谰——”黑暗迸裂开来,一个女人的灵魂出现了,但只是一刹那。紧接着,强光刺眼,从那个裂口处爬出一个东西,像一团黑糊糊的阴影,无比丑陋,无比敏捷,直朝杰德面部扑来。它牢牢地粘在他身上,撕扯着他的皮肉。它像一头黑色野兽,只有一个孩子那么大,但似乎在不断地膨胀、收缩。它没有头,也没有脸,只有四只带尖钩的爪子。一个声音轻柔地响了起来,是超级大男巫尼莫勒救了他。光明与黑暗的平衡又恢复了,那个黑影怪兽不见了,它被尼莫勒吓跑了。但是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了,它就躲藏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尼莫勒死了,杰德在床上昏睡了整整四个星期。几个月后的秋天,当他出发要去灯塔继续跟命名大师学习时,维奇来向他告别了。维奇要回自己家乡的小岛当巫师了,他告诉杰德他的真名叫“埃斯塔里奥”,杰德告诉他自己叫“杰德”。

杰德十八岁那年,被授予巫师称号。他坐船来到了一个名叫下托宁的群岛,成为镇上的巫师,负责保护岛民免受巨龙的威胁。西面的潘多尔岛上,住着一条老龙和九条小龙。他和造船匠派奇瓦利成了朋友。一天深夜,派奇瓦利的儿子病了,明知没救了的杰德,还是让自己的灵魂去追赶那孩子的灵魂,要把它拉回家。他追到山顶一堵矮墙前面,看到了一个影子,它没有形状,但它在对他低语,朝他逼近。它站在有生命的那一边,而他站在死者这一边。他要么下山,进入死者之城,要么跨过矮墙,重返生命,可是那个无形邪物正在那边等他。他举起手杖,跃过矮墙,直扑向那个影子。手杖放出灼人的白光,他穿越那道生死界又返了回来。这下他知道了,他释放出来的那个影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隔开生命与死亡的那道矮墙边上等他。现在它发现了他,要追踪他,把他的力量吸取到自己身上,榨干他的生命,然后钻进他的皮囊。他开始害怕,开始做梦,他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他只能离开这里。临走之前,他来到潘多尔岛,先是用魔法杀死了五条小龙,又叫出了那条老龙的真名“耶瓦乌德”。老龙愿意告诉他那个影子的名字,但他拒绝了,他要的不是他自己的生命,他让它发誓永远不飞到群岛。火焰从龙嘴里喷出来,它说:“我用我的名字发誓。”

那个影子让杰德恐惧万分,他只能搭船逃到一个又一个地方。在小镇奥利密,一个用风帽遮脸的人对他说:“如果你需要一把宝剑与影子搏斗,就去奥斯基的特利农宫。”杰德和这个名叫斯奇罗的人一起坐船来到了奥斯基。在路上,斯奇罗突然站住,转过身来,那顶风帽下面没有面孔,影子吞噬了斯奇罗的灵魂,占据了他的肉身。不等杰德念咒施法,魔物就喊出了他的真名:“杰德!”这样一来,他就不能施法变形了,他用手杖打向魔物,开始逃跑。他看见了一道门。那个魔物抓住他的斗篷,想从后面把他拦腰抱住,杰德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扑进了那道门里。这里就是特利农宫,女主人茜莱特告诉他,斯奇罗把他引来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与一块寄宿着古老神灵的石头说话,但杰德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它会产生巨大的邪恶力量。这时,茜莱特的丈夫特利农君王出现了,他念出一串咒语,要把诱惑杰德失败的茜莱特变成一个可怕的东西,杰德上前阻止了他。她和他逃出特利农宫,杰德这才认出来她就是当年那个曾经嘲笑过他,怂恿他念咒语,放出影子的雷阿比老领主的女儿。一群怪物拍打着翅膀,从特利农宫追了出来。茜莱特变成了一只海鸥,杰德变成了一只大鹰。海鸥被怪物吃掉了,但大鹰逃过了它们。

杰德重新回到了师父沉默者奥金的身边。他对奥金说:“我没有力量对付那个邪恶的东西,那个追逐我的影子,它没有名字。”“所有的东西都有名字。”奥金的语气非常肯定。“有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奥金说,“你必须转过身去。如果你往前走,如果你不停地跑,那么不管你跑到哪里,都会遇到危险和邪恶,因为它驱赶着你,它在选择你走的道路。你必须自己选择。你必须去寻找那个寻找者。你必须去追逐那个追逐者。”第二天早上,杰德拿着奥金送他的新手杖,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师傅,我去追逐了。”

《第四章 放出影子》题图

杰德买了一条小船,顺着回来的路线向西北方向驶去。如果必须与它碰面,他希望能在海上遭遇它。他知道,那个影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他放声高叫:“我在这里,我,雀鹰,杰德,我召唤我的影子!”在茫茫烟雨中,他看见那个影子来了。现在它变得有些像人了,他召唤强劲的魔法风鼓起白帆,让小船全速朝影子撞去。影子摇摇摆摆地转个身,逃跑了。杰德在迷雾中紧追不放,突然,杰德的船触礁了。这是大海中的一个沙洲,住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老妇喂水给他喝,还送给他一枚破碎的戒指。杰德继续驾船追赶影子,如今它已经不敢面对杰德,奥金是正确的:只要他转身反抗,那影子就不能抽取他的力量。所以他必须一直反抗它,一直追逐它。那个影子再次欺骗了他,杰德的小船被引入了一个小岛的狭窄水道。当他明白过来这是陷阱时,那个影子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就站在船上。巫术没用了,他只有靠自己的血肉之躯,靠他的生命本身,去对付那个无生命的家伙。他发起攻击,双手虽然抓住了那个影子,却空无一物,只有黑暗,只有空气。影子像风中的一缕黑烟,退缩着逃跑了。

他在西手岛休息了三天,一位老人送给杰德一条名叫“远眺”的船。他在大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来到一个小岛。岛民说,前天,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来过小岛,那人没有影子。他又航行了一天一夜,来到伊斯迈岛。在这里,他与罗科岛巫师学校的好友维奇重逢了。听他说完一切,维奇思索了很长时间,最后说:“我要和你一起去,杰德。在你旅途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和你在一起。因此,我应该跟随你直到旅程结束。”杰德说不行,但维奇说:“如果你失败了,是不是应该另有一个人去群岛发出警告呢?因为到那时候,影子就会成为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早上,两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坐着“远眺”号出发了。

许多天以后,他们来到了东边最后一座小岛阿斯托韦尔。年迈的岛主告诉他们:这里是最后的陆地,再往前就没有陆地了。除了海水,还是海水,一直到世界的边缘。但杰德决定还是继续往东追。他鼓起魔术风,连追了三天,最后,船停在一片虚幻的沙地上。杰德拿起手杖,跨过船帮。维奇以为会看见他跌进水里,没有,黑暗的沙地上留下他的脚印。杰德看见一个影子正掠过沙地向他袭来,他举起放射着耀眼白光的手杖。只见它蜷缩成一团,颜色变得更黑了,用四条长着利爪的短腿在沙地上爬行。杰德和它近在咫尺了,它在熊熊燃烧的白色魔光的照耀下,变得通体漆黑,并且挺起身子站了起来。就这样,人和影子在沉默中正面相对,都停下了脚步。杰德用清晰而响亮的声音说话,打破了太古的沉寂,他念出那影子的名字。而与此同时,那没有嘴唇和舌头的影子也说话了,他们说的是同一个词:“杰德。”两个声音其实是同一个声音。杰德伸出双手,扔掉手杖,抓住他的影子,抓住那个向他扑来的黑色自我。光明与黑暗相遇、交汇,融为一体。

《第五章 潘多尔的龙》题图

这时,周围的世界 又恢复了正常,沙地又变成了海水。维奇把杰德拉上小船。过了许久,杰德才开口说话:“看,完成了。结束了。”他大笑起来。“伤口愈合了。”他说,“我完整了,我自由了。”说完他弯下身,把脸埋在抱起的双臂里,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杰德既没有输,也没有赢,他用自己的名字叫出他死亡的影子,使自己变得完整,变成了一个人:他知道他的完整的真实自我,除了他自己,任何力量也不能够利用或控制他,因此,他的生命只为了生命本身而活着,而永远不会去为毁灭、痛苦、仇恨或黑暗效力。

十几天以后,那条曾把他们带到死亡王国的小船,又把他们送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让我们来深入讨论作品

好些年前,《地海巫师》就有了中文版,但它没掀起什么波澜,一直默默无闻,许多人都没有读过这本书,更不知道厄休拉•勒奎恩这个名字。这绝对是一本不容错过的好书,我们可以不读名噪天下的“哈利•波特”,但一定要读一遍《地海巫师》。

为什么呢?

《科幻小说史》的作者亚当•罗伯茨说厄休拉•勒奎恩是一位天才作家,她的“地海传说”系列(包括《地海巫师》、《地海古墓》、《地海彼岸》、《地海孤雏》以及《地海奇风》)“可谓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幻想小说系列”。说到“地海传说”,评论家们总是习惯地把它与《魔戒》和“纳尼亚传奇”相提并论,称它们为“世界三大幻想小说”。

评论家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自问世以来,它的故事与思想已经入骨入髓地渗透了太多人的心灵,甚至影响了他们的一生。日本出版的《地海传说导读》一书,就罗列了一大堆书名,说在这些书中都可以窥见“地海传说”的影子,其中就有田中芳树的《亚尔斯兰战记》、梦枕獏的《阴阳师》以及上桥菜穗子的《精灵守护者》。还有一个人,是它雷打不动的铁杆粉丝,说出名字来你绝对会连呼意外,他就是我们熟悉的《龙猫》、《悬崖上的金鱼公主》等一系列脍炙人口的动画片的导演宫崎骏。“地海传说”的日文版译者说,宫崎骏比她本人还要熟读“地海传说”。你相信吗?《哈尔的移动城堡》、《千与千寻》里的许多情节,例如使用变形术过了头,变成鸟的哈尔差一点变不回人,例如汤婆婆靠夺走人的真名,把人永远地留在她那个世界里,都是取材于“地海传说”的第一部《地海巫师》。

这样一本意义非凡的经典之作,我们又怎么可以错过不看呢?

虽然在评论家的眼中,它是一本可以与《魔戒》比肩的幻想大作,但它读起来绝对没有《魔戒》那么累人,而且也没有那么厚,是薄薄的一本。说起来,《地海巫师》最初就是一本写给孩子们看的书,不是写给大人的书(当然,最终是大人捧红了它):1967年,一家出版社的编辑写信给勒奎恩,希望她能写一本童书,从小就对幻想小说走火入魔的勒奎恩答应了,一年后,就写出了这本带给人们那么多灵感的传世杰作……

它像是一首古老的叙事诗,用歌谣一般的语言,为我们低声吟唱了一个年轻的魔法师如何战胜自己的故事——

雀鹰,是地海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牧羊少年。因为傲慢,因为嫉妒,也因为青春期的狂躁,十五岁那年的夏天,他违反巫师学校的禁忌,滥用力量,在一座根基深扎地球中心的山丘上伸开双臂,用咒语召唤一个死去一千多年的女人的灵魂。不料想,却铸成大错,打破了光明与黑暗的平衡,把世界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个没有头,也没有脸,像怪兽一样的影子爬了出来,扑到他的身上,狠狠地撕咬他,牢牢地粘在他的身上。虽然大男巫救了他一命,但从此以后他再无宁日,影子犹如噩梦一样紧追不放,他只能踏上逃亡之路,从一个小岛逃到另一个小岛。十九岁这一年,他变成一只鹰,逃脱了影子,筋疲力尽地回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师父沉默者奥金那里。奥金对他说:“你必须转过身去,你必须去追逐那个追逐者。”这句话,让雀鹰顿悟,于是命运被彻底扭转,他开始追逐影子。他一直追到世界的尽头,终于追上了影子。他打破太古的沉寂,念出那个影子的名字。而与此同时,那没有嘴唇和舌头的影子也说话了,他们说的是同一个词:“杰德”。杰德,就是他的真名。他抓住自己的影子,抓住那个向他扑来的黑色自我,合为了一体。

正如作者自己所说,这个故事的主题是一个“青少年的成长旅程”。但雀鹰,也就是杰德的这段英雄旅程却走得与众不同,他面对的敌人不是邪恶的巨龙,不是邪恶的黑暗之神,而是自己那邪恶的部分,即影子,是一个精神层面的敌人。这就注定让它升华成一个哲学意义上的故事,于是我们看到的,就不再是一段公式化的英雄旅程,不再是代表善的光明与代表恶的黑暗的对决,它探索人物的内心世界,探索一个人心中的光明与黑暗,是主人公的一次自我发现的心路历程。

这个影子是什么?

当杰德(我们还是叫他的真名吧)把那个影子召唤出来时,他还不知道它是谁。只知道它匍匐在生死之间的矮墙那里,只知道它在等待自己,追逐自己,要吸取自己的力量,榨干自己的生命。它是什么,杰德不知道。但它知道杰德是谁,它甚至叫出了他的名字。然而当杰德开始转过身去追逐影子、去对抗影子时,他发现,他认识这个影子,就像它认识自己一样。他知道它在哪里。它靠他的软弱、他的不安、他的恐惧滋养着自己。它离不开自己,但自己也离不开它,他们永远地拴在了一起。他越追越远,当他追到了世界的尽头时——他走得越远,就越深入自己的内心——他追上了那个邪恶的影子,他恐惧的源头,他喊出了它的名字,也就是自己的名字:“杰德”。于是,杰德和他的影子合二为一了,我们听到他欢呼起来:“伤口愈合了,我完整了,我自由了。”

《第七章 鹰的飞翔》题图

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好人的身上居然有黑暗和邪恶?很少有童书会这样写。但作者就是想告诉孩子们,一个人的内心深处确实存在着恶的东西,我们必须学会去勇敢面对。影子是心魔,是不好的象征,是人类灵魂的黑暗面。加拿大儿童文学作家、批评家绮莲娜•卡梅伦引用心理学家荣格的原型学说,这样论及杰德的影子:“让杰德陷入苦境的‘影子’,是我们平时意识不到的、我们的负的部分,它存在于我们的内心,唆使我们犯下恶行,是一种本能的、残酷的、反道德的东西。换句话说,或许可以称之为潜伏在我们内心的兽性。”荣格认为,影子就是黑暗的自我,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是一个原始的、本能的、兽性的人,是恶,是负价值,是不可消灭的,要承认它的存在,接受它,去寻求对立面的调和与内心的平衡。杰德害怕影子,就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一个黑暗的自我,当他面对了,当他有勇气承认自己身上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时,他就不再害怕了,不再迷失了。他抓回影子,“光明与黑暗相遇、交汇,融为一体”,让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勒奎恩怎么会想到给孩子们写这样一个故事呢?

《地海巫师》问世后的第六年,她写过一篇论述影子的长文《孩童与影子》。她说当她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时,尽管很讨厌安徒生的《影子》,讨厌安徒生的童话里一切以悲剧收场的故事,但这没有阻止她一遍遍阅读他的作品,也没有阻止她长大以后不断地回忆起它们。“因此在三十年后的今天,当我沉思的时候,一阵轻细的声音突然在我的左耳内告诉我:‘你最好把安徒生的故事挖出来,你知道的,那个关于影子的故事。’”

她写了,她把自己自儿时起,对影子的三十年的思考写成了一本幻想小说。选择幻想小说这种类型,是她认为这种类型是展现一个人精神旅程的最好方式。

不过,作为一个思想者的她把它写得独具思想内涵——

小说中的地海,与《魔戒》的中土、“纳尼亚传奇”的纳尼亚一样,是一个架空的世界,它不是一片大陆,是一个纯粹由岛屿与海洋构成的世界。这个世界不算太大,但一个个小岛都有自己的名字,原书中就附带了一张作者亲手绘制的地海地图。但是,地海不像中土和纳尼亚那般神奇,除了龙之外,它的原住民全是人类,没有小矮人,没有羊男,没有魔王,没有任何一个精灵种族。岛上有女巫和男巫,但他们在成为巫师之前也都是普通的人类,例如杰德就是一个牧羊少年。看上去,它很像我们的地球,但现代文明的风还没有吹到他们那里,许多事都依赖魔法,比如治病、呼风唤雨,它是智慧,是岛民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而且,地海的巫师还被严格规定不能乱施魔法,因为这会破坏平衡。如同神手大师所谆谆告诫杰德的那样:“你千万不能改变一个东西,一块石头也好,一粒沙子也好,除非你知道那个行为会带来什么好处和恶果。世界是平衡的,处于均衡状态。一个巫师变形和召唤的力量可能会动摇世界的平衡。那个力量是危险的。极其危险。它必须听从知识,为需要服务。每点亮一根蜡烛,就会投下一道阴影。”对于地海的巫师来说,终其一生的职责,就是要维持地海的平衡,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失去平衡的大海就会淹没我们居住的、岌岌可危的岛屿,所有的声音和名字都会消失在古老的沉寂中”。这种东方的哲学思想,贯穿了整部小说。这一点都不奇怪,作者谙熟老庄思想,是英文版《道德经》的译者之一。

要说小说里写得最抽象的地方,就是关于一个人的“真名”了。说出一个人的真名,你就具有了控制那个人的力量,杰德喊出了龙的真名,龙就只有乖乖臣服;影子喊出了杰德的真名,他就失去了法力……民间故事里不乏这样的例子,当《侏儒怪》里的王后说出侏儒怪的真名时,侏儒怪立刻就逃得无影无踪了。真名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呢?就是在古语中,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自己的一个真名,它具有一种远古的神奇力量,所以在地海,“魔法的真谛,就是用事物的真名去称呼它”。

还有一点,如果不说出来,或许有读者会忽略过去。就是在故事里,正义一方的代表都被写成了有色人种,如杰德和他的师父沉默者奥金的皮肤是红褐色的,好朋友维奇的皮肤是黑褐色的,而邪恶一方的代表,如卡尔加德帝国人则被写成了白人(他们是一个野蛮的民族,白皮肤,黄头发,凶狠无比,喜欢看鲜血的颜色,喜欢闻城镇被烧毁的气味)。红褐色、黑皮肤是好人,白皮肤是坏人。作者这样设定,显然是有目的的,就是她要打破种族偏见,对白人至上的传统进行一次彻底的颠覆。

勒奎恩写作《地海巫师》的思想根源,可能是来自她父母对她的影响。她那人类文化学家的父亲就不用说了,她的母亲奥多拉•克罗伯也曾经写过两本书,一本是给大人看的《衣希:北美最后的印第安人》,一本是给孩子看的《衣希:活在两个世界的印第安人的故事》,两本书讲的是同一个故事:衣希是一个红褐色皮肤的印第安人,当人们以为原始的印第安人已经灭绝了的时候,他走进了白人的土地。直到最后,他也仍然遵守族规,没有对白人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推荐中文译本

《地海巫师》
马爱农/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6

《地海巫师》
蔡美玲/译
中国台湾缪思出版有限公司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