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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儿童文学阅读与经典
1.3.23 借东西的小人

借东西的小人

(又译《地板下的小人》)

原书名及初版时间:The Borrowers, 1952

作 者:[英]玛丽•诺顿(Mary Norton)

插 图:[英]沙恩•贝利(Sian Bailey)

出版社: Puffin Classics, 2003

获奖及推荐记录

⊙1952年英国卡内基儿童文学奖

⊙1954年美国《号角书》杂志年度好书奖

⊙入选英国最大连锁书店Waterstones“最受喜爱的100本童书”

⊙2007年被卡内基儿童文学奖评委会推选为“70年来最重要10本童书”

⊙入选美国《出版者周刊》“所有时代最畅销童书”

⊙入选英国《你长大之前必读的1001本童书》

⊙入选美国《纽约时报家长指南:最佳童书》

⊙入选日本《儿童文学的魅力:今天阅读的100本世界名作》

⊙入选日本《英美儿童文学畅销书40本:永留心中的名作》

⊙入选日本《世界少男少女文学:幻想文学50本》

是谁写了这本书

玛丽•诺顿(1903—1992),出生于英国,父亲是一位医生。她两岁的时候,一家人从伦敦搬到了一个名叫莱顿的小镇。她在那里的乡村度过了她的童年时代。她小时候,想象力异常丰富,是一个喜欢和哥哥们在田野上跑来跑去的疯丫头。她喜欢一个人玩小人儿游戏,喜欢一个人就近观察那些树根、花朵的微小细节和小动物。

她后来毕业于修道院学校,年轻时曾经当过老牌的老维克剧团演员,这个剧团以上演莎士比亚的戏剧著称。1927年她与出生于船运世家的罗伯特•C  .  诺顿结婚,同丈夫一道到葡萄牙定居。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她丈夫在海军服役,她和四个孩子住在美国。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为了挣钱,当孩子们熟睡之后,她开始创作给大人看的短篇小说,把葡萄牙语的作品译成英文,并把儿时听到的那些故事写成给孩子看的书。

1943年,她四十岁时出版了第一本幻想小说《魔法床把手》(The Magic Bed-Knob),讲述三个孩子和一个见习女巫去南岛冒险的故事。

先来认识一下书中的主要出场人物

梅太太

讲这个故事的老奶奶’凯特爸爸妈妈的亲戚’借住在凯特家里。

凯特

听这个故事的小女孩。

阿丽埃蒂

借东西的小人’女孩。她说直已到“下一个6月”’

就十四岁了。

波德

借东西的小人’阿丽埃蒂的爸爸。

霍米莉 借东西的小人’阿丽埃蒂的妈妈。

索菲姑妈

梅太太的姑妈’住在乡下的一座老房予里。二十年 前因为一场狩猎事故’终年卧床不起。每天半夜前 喝完一瓶白葡萄酒。

德赖弗太太

索菲姑妈的厨娘。有点胖’还长着唇髭。

克兰普福尔

索菲姑妈的园丁。

男孩

梅太太的弟弟’在故事里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因 为得了风湿病’被送到索菲姑妈家的老房予里来静 养。

那男孩沉思着蹲在那里,嚼着草叶。“借东西。”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这么叫这种做法的?”

“不这样叫叫什么?”阿丽埃蒂问道。

“我说这是偷。”

阿丽埃蒂哈哈大笑。她真是在哈哈大笑。“可我们是借东西的小人。”

这本书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关于他们,是梅太太第一个讲给我听的。不,不是我,那是一个又野又邋遢又任性的小女孩。凯特,她应该就叫凯特。反正她叫什么无所谓,因为她没怎么进到这个故事里来。

梅太太住在凯特家的房子里,她常常教她钩花边。这天,凯特说她的钩针丢了,梅太太叫了起来:“天啊,不要是借东西的小人!”她说,她弟弟小时候从印度回国,害了风湿病,住在乡下老姑妈的一座奇怪的老宅里,他告诉她,他在那里遇到了“借东西的小人”一家——妈妈霍米莉、爸爸波德和女儿阿丽埃蒂。

十三岁的阿丽埃蒂和爸爸妈妈住在索菲姑妈家厨房的地板下面。地板上头,住着长年卧床的索菲姑妈、厨娘德赖弗和园丁克兰普福尔。

阿丽埃蒂一家是借东西的小人,不仅是名字,他们的一切都是从人那里借来的,可是他们却把住在上面的人叫“人豆子”,认为人是他们的巨人奴隶,是被创造出来专干脏活的。看看他们都从人豆子那里借来了什么吧——五斗柜是火柴盒做的,壁炉是齿轮做的,烟囱是用漏斗做的,卧室是雪茄烟盒做的,澡盆是小碗……早先,这座老宅里还住过古钢琴一家、壁炉台一家、盥洗盆一家等好多家借东西的小人,不过他们陆陆续续都搬走了,现在,只剩下了阿丽埃蒂一家了。

对于他们来说,上面是一个可怕的世界,每次借东西都要冒着生命危险。要是“被看见”,就得搬家,用妈妈霍米莉的话来说,就是要“搬到世界的另一边去了”。阿丽埃蒂的亨德列里叔叔1892年4 月23日这天就在壁炉台上“被看见”了,而且他们没有告诉女儿埃格尔蒂娜,埃格尔蒂娜不知道上面的人豆子弄来了一只猫,有一天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悲痛万分的亨德列里叔叔只好带着家人搬到两个牧场之外的一个獾洞里去了——“那是另一个半球,跟蚯蚓生活在一起。”

阿丽埃蒂姓大座钟,因为他们家进入上面唯一的通道,就是大座钟下面的一个洞,但她还没有上去过。不过,从通气格栅,她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一小段石子路和一个草墩,在这草墩上,春天盛开藏红花;从一棵看不见的树上飘下小花;接着一丛杜鹃花开花;小鸟飞来啄食、追逐,有时候打架。妈妈霍米莉说她:“你把时间都浪费在看那些鸟上了。”

这天,爸爸波德去给妈妈借茶杯时,“被看见了”。当他爬窗帘时,被床上的一个小男孩看见了,小男孩看了他十分钟,没有捉他。可问题是,这房子里近二十年没有过小男孩了。

爸爸叹了口气:“没有办法,除了……”

妈妈叫道:“噢,不,不要搬走。”

想不到阿丽埃蒂脸上涌出一种梦幻般的神秘表情。她说:“我们不能搬走吗?”她不想一天又一天,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一年又一年地被关在这里。她抬起流着眼泪的脸说:“我知道爸爸是一位了不起的借东西大王。我知道其他人家都搬走了,而我们家还能待下来。但最后会怎么样呢?我不认为这是个什么聪明办法:孤零零一家人永远住在一座空荡荡的 大房子里,住在地底下 ,没有人可以谈话,没有人可以一起玩,除了灰尘和过道,什么也看不到,除了蜡烛光、火光和缝隙透进来的一点亮光就没有光。”

老房子的地板下,住着借东西的小人阿丽埃蒂一家。

也是这天,妈妈决定让爸爸带阿丽埃蒂去上面借东西,因为“这可以给她一点乐趣,使她不再渴望外边的蓝色天空和青草什么的”。

三个星期后的一个春日,爸爸带阿丽埃蒂上去借毛刷的毛。她这才头一次看见大座钟,看见如同通往仙境的大门,看见了阳光、青草和微风。她答应爸爸不走远,可是她还是跳舞一样地踩着花瓣来到了草埂上。

一只其大无比的大眼睛贴了上来,她僵住了,她“被看见”了,是那个男孩。

当这个从印度来的九岁男孩知道她是一个借东西的小人时,说:“你们那不是借,是偷。”“怎么是偷啊?我们是这房子的一分子,人豆子是来养活我们的。”她反驳说。

“从人豆子那里拿不算偷?”那男孩说。

阿丽埃蒂又哈哈大笑,笑得把脸藏到樱草里。“噢,天啊,”她笑出眼泪,喘了口气,“你真滑稽!”她抬头看着他迷惑不解的脸,“人豆子是为了借东西的小人而存在,就像面包是为了黄油而存在一样!”

那男孩沉默了一会儿。一股风吹得樱桃树叶簌簌作响。

“哼,我不信,”他看着落下来的花瓣,最后说,“我根本不相信我们是为这个存在的,我也不相信我们在死绝!”

他还告诉她,他只见过两个借东西的小人,但他见过成百成百成百成百成百,不,几千几万几亿的人。不过,男孩答应替她送一封信给亨德列里叔叔。

阿丽埃蒂向它跑过去。“妈妈!”她鼻子顶着铁栏栅叫道,“妈妈!”她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叫到第三次,霍米莉来了。

阿丽埃蒂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她“被看见”了,但后来她溜进男孩房间,取亨德列里叔叔的回信时,还是被爸爸发现了。爸爸妈妈吓坏了,她告诉他们,她这样做是为了挽救我们这个人种。这天晚上,他们头上的地板被掀开了,男孩的巨手伸进来,放下一个精美的玩具餐具柜。从这天晚上开始,他们生活中一个奇怪的篇章开始了:借到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这真是一个黄金时代。但因为丢失了太多的东西,引起厨娘德赖弗的怀疑,她终于发现了地板下的小人。她把男孩锁进房间之前,笑着对他说:“只要找到了他们的窝,捉老鼠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故事讲完了。”梅太太说。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凯特生气地叫道,“捉老鼠的人怎么啦?”

“是还发生了事情,”梅太太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这就来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说完了呢?”

梅太太回看她:“凯特,故事从来都不会真的完了。它们可以一直说下去。只是有时候说到某一个地方告一段落罢了。”

梅太太告诉她,后来厨娘德赖弗找来了捉老鼠的人,他先把大座钟下的洞口用水泥封住,然后用风箱往地板下边打烟,要把小人熏出来。危急关头,他弟弟冲到外面,用鹤嘴锄砸开了通风格栅。但他没有看见小人们出来,因为来接他回印度的马车到了。梅太太还告诉她,小人们逃出来了,因为她后来去找过他们,她用枕头套装了满满一箱子的玩具房子的家具、茶叶、咖啡豆、盐啊什么的,放在了草埂上,第二天再去时,它已经不见了。

他忽然掀开被单,从床上站起来,真是又高又大,穿着他的法兰绒灰睡衣。这一回轮到阿丽埃蒂害怕了。

“就是在这一天,”凯特问,“你找到了阿丽埃蒂的日记?”

“那不是日记,”梅太太急忙说,她的脸更红了,“这是一本《备忘录》,里面有白页。她把字写在那上面。我不是在那一天找到它的,而是三星期后,我离开那里的前一天。”

凯特坐着一声不响,看着梅太太。过了一会儿她吸了一口气。“那么,”她最后说,“这就证明地下是有房间之类的事。”

“还不完全能证明。”梅太太说。

“为什么不能?”凯特问道。

“阿丽埃蒂一直把e这个字母写得像半个小月亮,当中加一横……”

“那又怎么样?”凯特说。

梅太太哈哈笑着,重新拿起她的活儿。“我弟弟也这样写的。”她说。

让我们来深入讨论作品

《格列佛游记》是小人故事的开山鼻祖,几个世纪以来,小人已经快被儿童文学作家写得泛滥成灾了,但从没有一部关于小人题材的书,能像《借东西的小人》一样获得那么多狂热的赞美之词,它几乎成了小人文学的里程碑。乔恩•斯多特在《玛丽•诺顿》一书中引用批评家的观点,给它戴上了一顶辉煌桂冠,说它是“所有获得卡内基奖章的作品中,最不受质疑、永久的、超越时间的天才之作”。《牛津儿童文学指南》也说它是“英国儿童文学的杰作之一,是与《柳林风声》、《霍比特人》有相似之处的比肩之作”。

既然是一部永恒经典,那么它永不退色的魅力又在哪里呢?

先来说说它的故事——

这时候,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他们和遥远的天花板之间。

阿丽埃蒂一家住在乡下一座老房子的下边。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因为上面没住几个巨人,除了卧床不起的索菲姑妈,就只有烧饭的德赖弗太太和园丁克兰普福尔了。他们是借东西的小人,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用的,都要从上面的人类那里借。从前,这里住着好几家和他们一样的借东西的小人,可惜时过境迁,整座房子里时代发生了变化,他们陆续“被看见”,都搬到世界的另一边去了。父亲波德渐渐年迈,尽管从来没有过一个小姑娘去借东西,但他没有儿子,为了将来,他只能带女儿去上面那个危险的地方借东西了。这正好满足了阿丽埃蒂的心愿,她不想整天被囚禁在黑暗的地下,透过一个通气格栅,她看到了上面的那个世界,那里有花园,有藏红花和杜鹃花,有追逐和打架的小鸟。可是,阿丽埃蒂第一次去借东西,就“被看见”了。还算好,这是一个好心的男孩。不过也正是他的好心,让德赖弗太太发现了藏在地板下边的阿丽埃蒂一家,叫来了捉老鼠的人。这个人说他会用烟把小人一家熏出来……

《借东西的小人》是一部幻想小说不假,但当你读了十页之后,就会慢慢地忘记你是在读一个“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发生”的幻想故事了。你会屏住呼吸,相信阿丽埃蒂一家借东西的小人就窸窸窣窣地生活在地板下。

为什么我们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一是关于小人的故事,我们看过太多了,格林童话里就有不少小人。可那些小人都住得十分遥远,不是有女巫出没的大森林里,就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但阿丽埃蒂一家借东西的小人不同,他们就住在人类的身边,就住在人类的房子里,没有那种隔绝的时空感,让人觉得亲切,就仿佛是常常见面的街坊邻居。这样设定,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消解了那些认为魔法是哄人把戏的读者的戒备之心。而且玛丽•诺顿笔下的这些小人没有魔法,不是小精灵,也不是小怪物,只不过是我们人类的缩小版。你看,除了身高,他们和我们人类什么都一样,一样的长相,一样的情感,一样的需求。比如阿丽埃蒂,乖巧,喜欢念书,记日记,敢于冒险,对外边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如果不是作者说她身高只有十三厘米,我们又怎么会怀疑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呢?再比如她的妈妈霍米莉,也不过就是一个和我们的妈妈一样的妈妈,她疼女儿,爱丈夫,热爱做家务,但却容易紧张,一点小事就絮叨个没完没了。不过,借东西的小人们可不承认他们是人类,尽管他们依附人类生活,却一点也瞧不起人类。他们鄙视人类,把人类唤作“人豆子”,认为人类是他们的巨人奴隶,是专门创造出来为他们干脏活的,是为他们而存在的,“就像面包是为了黄油而存在一样” 。

二是她运用出色而娴熟的写实主义技巧,来写幻想小说。你不是对小人的存在还心存抵触吗,好,我用这样逼真到仿佛是在给你看一幅照片似的描写来说服你:“阿丽埃蒂拿出她的铅笔。这是支白色的小铅笔,拴着一根丝线,是从一张舞蹈节目单上扯下来的,虽然如此,到了阿丽埃蒂的手里,这小铅笔就像是一根擀面杖了……”这样精准、绵密的描写一个连着一个,贯穿全书,你自然也就信以为真了。

“把我们放下来吧,”波德用他忍耐着的口气说,“就一会儿。对了,放在地上。”等袋子一放在洞口旁边,他们全都跑了出来。

第三,当然是这个故事编得太好看了,几个小人的命运一直牵着我们的心,非让人一口气看到最后不可。

最终,这三个借东西的小人的后裔还是逃了出去——尽管这本书里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续集里说他们住到了河边的一个破靴子里。有人解读说玛丽•诺顿通过借东西的小人的悲剧表达了战乱的威胁及对人的不信任,但今天的孩子是很难读出这种隐含的寓意来了,他们喜爱这个故事,完全是因为作者创造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世界。

首先,她花费了大量的篇幅,不厌其烦地为我们描绘了借东西的小人一家的起居。她知道,她讲的细节越多,越婆婆妈妈,就越能吸引孩子。就如同约翰•洛威•汤森在《英语儿童文学史纲》中所指出的那样:正是因为对细节的重视,它才在我们的世界里创造了一个世界。她把小人一家安顿在了一幢老房子的下边,他们的家不单有长长的通道和一扇扇门来防御老鼠,还有厨房和起居室。要说最让人着迷的,还是小人从上边世界借来的那些东西,都被派上了和原来不一样的用途:雪茄烟盒成了卧室,火柴盒成了五斗柜,红色吸墨纸成了地毯,别针成了门闩……这些好玩而又符合逻辑和比例的描写,又怎么能不让孩子们着迷呢?他们一定会回忆起自己童年时玩过的那些小人游戏。接下来,她开始为我们讲述小人一家的生活。按照小人的理论,人类是为了他们的生存而创造出来的奴隶,他们从人类 那里偷东西,当然就不算偷,只能算是借了。可人类毕竟不是他们温顺的奴隶,是巨人,所以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借东西,害怕“被看见”。那么,人类的世界在他们的眼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显然,作为读者的孩子们也期待看到这样的描述。她满足了孩子们的愿望,透过阿丽埃蒂这个初闯人类世界的小人少女的眼睛,她让我们重新眺望了自己的世界。那个视角还真是特别,就好像是我们趴在地上,举着一个放大镜来观看。因为她写得生动,看着看着,孩子们就不知不觉地把自己也变成了和阿丽埃蒂一样大的小人。不信,你来看看这一段的描写,当阿丽埃蒂第一次跟爸爸到上面的世界去借东西时,她一钻出时钟边上的那个小洞,就站住不动了:

她看见地毯的边像海上几个五彩岛屿,她看见在灿烂的阳光中现出开着的前门——像通往仙境的大门。她看到门外的青草和对着明朗天空摇曳的绿色蕨叶……

前门阴暗的门框附近忽然有动静,波德又出现了,在门垫旁边,拎着个袋子。门垫有他膝盖高,像一片栗色麦子地……

阿丽埃蒂喘过了气向四周看。她看见巨大的椅子腿高高耸入阳光中;她看见椅子坐部阴暗的背面在她的头顶上像天篷一样张开;她看见钉子、皮带、悬着的丝和线;她看见楼梯一直通上去,一级又一级……她看见雕花的桌子腿和柜子底下的大空洞……

你再来看看这一段,阿丽埃蒂在草地上遭遇了那个男孩:

这是一只眼睛。或者说它看起来像一只眼睛。跟天空的颜色一样明亮。一只跟她自己一样的眼睛,但其大无比。一只闪亮的眼睛。她吓得透不过气来,坐起了身子。这眼睛眨了一下。很大的一排眼睫毛弯弯地落下又掀起不见……

只听见一声很响的喘气,青草里发生了地震:他转身离开她,坐了起来,成了一座穿绿色套衫的大山……

阿丽埃蒂抬头看他,她想:怎么样一个怪物啊,背对着天空,黑黑的?

关于他们,是梅太太第一个讲给我听的。不,不是我,那是一个又野又邋遢又任性的小女孩。

是不是又真实又形象?其实,作者玛丽•诺顿之所以能把一个小人世界如此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我们面前,完全是出自她童年时代对小人的幻想与痴迷。她的童年是在一个乡村庄园里度过的。在一次访谈中,她说自己小时候喜欢一套小瓷人玩具,每个瓷人有八到十厘米高。她给这些瓷人着色和穿衣裳,用它们编造各种各样的故事。还特别喜欢躺在小溪边,仔细观察土坡、灌木树篱和浅浅的池塘。因为她近视,又不知道要配眼镜,所以要凑近去看那些树根、花和小动物,边看还会边幻想:“假如有这样一种生灵,他们的思想和行为与人类一样,却像小动物那样弱小,和他们一起生活时将会怎样?你会靠什么生活?用什么来修建家园?谁会成为你的敌人或朋友?”

玛丽•诺顿在阿丽埃蒂的身上花的笔墨最多,因为她是穷途末路的借东西的小人一家的希望。她把她塑造成了一个表面听话,但内心向往自由和新天地的叛逆少女形象(阿丽埃蒂自己亲口告诉那个男孩,她“到下一个6月”,她就十四岁了。十四岁的女孩,应该正是处于反抗期的青春少女吧)。阿丽埃蒂识字,写日记,不愿意像父母一样在地下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可怜的她,已经在“除了蜡烛光、火光和缝隙透进来的一点亮光就没有光”的地下囚禁了整整十三年),渴望“蓝色的天空和青草什么的”,而且敢想敢做,成为借东西的小人历史上第一个“被看见”,并且打破禁忌,和看见她的男孩成为好朋友的人。她借助男孩的力量,“尝试挽救我们这个人种”,带领一家人逃脱了厄运的同时,也完成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成长仪式。从这个角度来说,《借东西的小人》是一部不错的成长小说呢。

读这本书,一定不要漏过了那些有趣的对话,特别是阿丽埃蒂第一次在草地上见到男孩时的对话。

要说这本书被争论最多的,还是它的开头与结尾,尤其是结尾,作者故意设置了一个开放式的,充满了悬疑意味的结尾。本来,我们已经不怀疑小人的存在了,可是讲故事的梅太太突然颠覆了我们的观点,话锋一转,告诉凯特说,她后来捡到了阿丽埃蒂的《备忘录》,但这个《备忘录》可能是她弟弟自己写的,因为“阿丽埃蒂一直把e这个字母写得像半个小月亮,当中加一横”,而她的弟弟“也是这样写的”。那么,难道说小人并不存在,这个故事是她弟弟自己编的?玛丽•诺顿没有回答,用这么一种很后现代的写法,给我们留下了一个谜。像撒克和韦布在《儿童文学导论:从浪漫主义到后现代主义》中说的那样:“诺顿的游戏笔法开玩笑地破坏了读者对结局的期待。”

不过《借东西的小人》书后有一篇朱迪思•埃尔金写的后记,说得非常好:“也许,重要的事情是,作为读者的你,是否相信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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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东西的小人在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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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东西的小人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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