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铁道之夜
原书名及初版时间:银河铁道の夜,1924—1931
作 者:[日]宫泽贤治
插 图:[日]田原 田鹤子
出版社: 偕成社, 2001
获奖及推荐记录
⊙被译成超过20种语言的儿童文学经典
⊙入选日本《儿童文学的魅力:现在阅读的100本(日本篇)》
⊙入选日本《少男少女名作导读:日本幻想文学50本》
⊙入选英国《你长大之前必读的1001本童书》

是谁写了这本书
宫泽贤治(1896—1933),出生于日本。他从小在日本东北一个名叫花卷的贫寒小村长大,父亲是一位爱读书、信仰宗教的当铺老板。
他一生仅活了三十七个年头,是个悲剧性的人物。虽然今天他被誉为日本的儿童文学巨匠,但他生前仅仅自费出版了一部童话集,而且连一本也没有卖出去。他留下来的,绝大多数是没有发表过的手稿。他在死后才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声誉,仅仅是关于他的人及作品的研究专著,就有几百部之多。他的名字在日本家喻户晓,因为他的作品一直被编入日本全国的中小学语文课本里,日本人从小就开始读他的作品。他的人与他的作品一样,单纯而又复杂,他既是一位童话作家,又是一位诗人、教师、农艺改革指导者,还是一位悲天悯人的求道者……确实,很难对这位“代表日本的国民作家”下一个明确的定义。
2000年,日本《朝日新闻》进行了一项调查,由读者自由投票,选出了“这一千年里你最喜欢的日本文学家”。他名列第四,远远超过了太宰治、谷崎润一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安部公房、大江健三郎以及村上春树。
先来认识一下书中的主要出场人物
焦班尼
男孩’小学生’父亲出海下落不明’和患病的母亲生活在一起’家境贫寒。
柯贝内拉
焦班尼的同班同学’父亲是科学博士。
捕鸟人
银河列车的乘客。长着一脸的红胡予’以捕鸟为 生’身体能够穿越车厢。
青年人和姐弟
银河列车的乘客。沉船的牺牲者。
就在这时,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响了起来:“银河站到了!银河站到了!”
随着这喊声,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犹如亿万只萤鱿的火焰,一齐变成了化石,沉到了天空……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刚才那列小火车上,小火车咣当咣当地继续向前驶去。
这本书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午后的课堂上,黑板上挂着一幅星图,老师指着银河的地方问大家:“同学们,你们知道这片白茫茫的东西是什么吗?”老师没叫举手的柯贝内拉,却叫了焦班尼。他知道那白茫茫的全都是星星,但因为一直在课堂上打瞌睡,没有回答出来。老师让柯贝内拉回答,他也没回答出来。焦班尼知道柯贝内拉知道答案,他是可怜早上和午后都要做工的自己,故意不回答的。
今天晚上是银河节。一放学,班上的七八个同学就围着柯贝内拉,在樱花树下商量起去河边放土瓜灯笼的事。可是焦班尼却不得不赶到印刷厂去拣铅字。
下班回家,焦班尼跟患病躺在床上的妈妈聊了一会儿出海未归的爸爸,想起柯贝内拉他们会去河边放土瓜灯笼,就说等一下取牛奶时顺便去看一下。妈妈叮嘱他:“你可千万不要下河啊!”他说:“我知道,我就在岸上看一看。一个小时就回来了。”“多玩一会儿吧。只要是跟柯贝内拉在一起,我就放心啦。”“我肯定跟他在一起的。妈妈,我把窗户关起来吧。”
在路上,他被一个名叫扎内利的同学嘲讽了一顿:“焦班尼,你爸爸给你带海獭皮外套来喽!”这让他一阵心寒。经过钟表店时,他盯着橱窗中央的一幅旋转星图看了好久。它的正中央,银河像一条白茫茫的光带横贯天穹。它的后面还有一幅大星图,星座都被画成了奇形怪状的野兽、蛇、鱼和瓶子的形状。天上真的布满了这样的天蝎和勇士吗?他想:啊,我真想到那里面去遨游一圈啊!
到了牛奶店,一个老妇人说店里没管事的人,让他过一会儿再来。在十字路口,焦班尼看到班上六七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盏土瓜灯笼。“焦班尼,海獭皮外套来了吗?”刚才的那个扎内利又叫道。“焦班尼,海獭皮外套来了吗?”紧跟着,大家全都叫了起来。焦班尼的脸涨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想赶快逃开,却又看见柯贝内拉也在里面。柯贝内拉显出同情的样子,默默地笑了一下,用一种“你别生气”的眼神望着焦班尼。焦班尼躲开了他的目光。柯贝内拉他们朝大桥那边走了过去。焦班尼心头涌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感,撒腿朝黑黝黝的山丘那边跑去。爬到山顶上的天气轮柱下,焦班尼躺在了冰冷的草地上。远处传来了火车的声音,他看到了小火车那一排橘红色的小窗口。当他看向天上的银河时,他的一双眼皮沉了下来。连视线下方的小镇,也似乎变成了一团茫茫不清的星云,变成了一团虚无缥缈的烟云。
这时,焦班尼发觉身后的天气轮柱,不知什么时候幻化成了一座三角标的形状,像萤火虫似的一明一灭。接着,它的轮廓渐渐地清晰起来,最后终于一动不动了,巍峨地矗立在钢青色的天之原野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响了起来:“银河站到了!银河站到了!”随着这喊声,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犹如亿万只萤鱿的火焰,一齐变成了化石,沉到了天空。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刚才那列小火车上。他看见前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高个子的孩子,穿着一件水淋淋的黑色上衣,原来是柯贝内拉。焦班尼把头探出窗外,看着清澈的银河水,看着美丽的原野:“我真的来到天之原野上了!”“啊,龙胆花开了,已经是秋天了。”柯贝内拉指着窗外说。一片又一片数不清的黄底花盅的龙胆花,像喷泉一样,像雨点一样,从眼前闪过。
银河中央出现了一座小岛,是天鹅岛。天鹅岛上屹立着白色的十字架。“哈路利亚,哈路利亚。”他们回过头去一看,只见车厢里所有的旅客都整理好了衣服,虔诚地双手合十,向着十字架的方向祈祷。柯贝内拉和焦班尼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火车在天鹅站停车二十分钟。旅客们全都下了车,车厢里变得空荡荡了。“咱们也下车去看看吧。”焦班尼说。两人来到河滩上。柯贝内拉抓起一把晶莹剔透的沙子:“这些沙子全都是水晶啊,里面燃烧着一团团小小的火焰。”他们朝河的上游望去,那里有五六个小小的人影,好像在挖着什么。他们走过去,一块牌子写着:普利奥新海岸。两个人捡到了核桃化石,还看见一个学者模样的人正在指挥助手们挖巨兽的白骨。
当两人重新回到车上时,一个肩上扛着两个白布袋的红胡子男人问他们:“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啊,请坐吧!”“你们二位去哪里啊?”“一直往前走。”“你去哪里呀?”“我马上就在前面下车。我是靠捕鸟为生的。”“捕什么鸟呢?”“仙鹤呀,大雁呀,还有白鹭和天鹅。”正说着话,捕鸟人一闪就不见了。再一看,他已经站在了车外的原野上。白鹭嘎嘎地叫着,如漫天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地从桔梗色的天空上飘落下来。他抓住它们,装进了自己的布口袋里。然后突然扬起双手,做了一个士兵中弹临死之前的姿势,随即就不见了。可下一刻,他又回到了车厢里。
列车员来查票了,柯贝内拉大模大样地拿出一张灰色的小车票。焦班尼慌了,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绿色的纸片,管它是什么呢,他递给了列车员。没想到列车员竟然说可以了,还告诉他三点到达南十字星站。捕鸟人不知何时消失了。一个青年领着一对幼小的姐弟上了车。他说他们坐的船撞到冰山上沉没了,他们来到天上,是要去天堂。听了青年人讲述的故事,焦班尼陷入了沉思:“什么叫幸福,我不知道。无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只要能朝着理想的方向前进,不管是上高山,还是下陡坡,都能一步步地接近幸福。”

银河铁道列车奔驰在天上的芒草原野上。
火车离开了河边,行驶在山崖上。出现了玉米田,从原野的尽头还传来了交响乐的旋律,一个印第安人拿着弓箭追了上来。接着,他们看见了双子星的宫殿,看到了天蝎之火,看见银河下游出现了一座被蓝光、橙光照耀的十字架,犹如一棵大树。南十字星站到了。“我还想再坐一会儿火车。”小男孩说。“可我们必须要在这里下车啊,这里是去天堂的地方。”青年说。当火车又开始前进时,焦班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柯贝内拉,又只剩下咱们俩了,不管去哪里,咱们都要一直一起往前走。我现在就像那只天蝎,只要能让大家获得真正的幸福,就是浴火百次,我也在所不辞。”“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柯贝内拉的眼睛里浮现出晶莹的泪花。“可是,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呢?”焦班尼说。“我也不知道。”柯贝内拉茫然地回答。“咱们一起努力吧!”焦班尼的心里仿佛充满了新的力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啊,那里是煤袋,是天之洞啊。”柯贝内拉指着银河的一个地方说。焦班尼朝那边看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银河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大洞。“哪怕是那样巨大的黑洞我也不怕,我一定要去寻找大家的真正的幸福。不管去哪里,咱们俩都要一直一起往前走!”“好的,一起往前走。哎,你看,那片原野多漂亮啊!人们都聚集在那里,那里就是真正的天堂啊。啊,我妈妈也在那里呢。”柯贝内拉突然叫了起来。可焦班尼却没有看见柯贝内拉形容的景象。他回过头来,柯贝内拉已经不见了。他把身子探出窗外,放声痛哭,他觉得周围的世界顿时变得漆黑一团。
焦班尼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刚才的那个小山丘上睡着了。他跑下小山丘,取完牛奶,听人说有个小孩掉到河里了,便来到河边。一个同学告诉他,柯贝内拉从船上跳下去救扎内利,再也没上来。浩瀚的银河倒映在下游的整个河面,看上去,简直跟没有水的天空一模一样。这时,焦班尼觉得,柯贝内拉只能永远地留在那条银河的尽头了。
焦班尼本想冲到柯贝内拉的父亲面前,说他知道柯贝内拉去了哪里,他一直都和柯贝内拉在一起的……可是喉咙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柯贝内拉的父亲认出他来了:“你是焦班尼吧?今晚谢谢你了。”焦班尼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鞠了一个躬。“你父亲回来了吧?”焦班尼轻轻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前天还给我来信说他很好呢。今天总该回来了吧?或许船误期了吧?”焦班尼百感交集地朝家里跑去。他 想快点把牛奶送到妈妈身边,把爸爸要回来的消息告诉妈妈。

白鹭嘎嘎地叫着,如漫天大雪一般,纷纷扬扬地从桔梗色的天空上飘落下来。捕岛人抓住它们,装进了自己的布口袋里。
让我们来深入讨论作品
这是一部宫泽贤治死后才被发现的遗作,是他的呕心沥血之作。他改改写写,其间的跨度竟长达近八年之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甚至贯穿了他的整个创作生涯,因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他还在对它加工润色。可惜的是,还没完成,他就与世长辞了。所以,《银河铁道之夜》是一部“永远的未完之作”。
“不用说,《银河铁道之夜》是宫泽贤治一生的代表作。在这部作品中,他把他那用灵魂——饱受自我牺牲的崇高精神与孤独感折磨的灵魂——织就的幻想,从社会、时间以及空间的制约中解放出来,展开了一个银河系宇宙的壮丽的世界。而正是这种蔓延的宇宙感觉和幻想的美丽,使我们现代人感受到了宫泽贤治的魅力。不过,这个银河系宇宙,绝非作者逃避现实的一种虚构。他是把故乡岩手县作为一个幻想世界,扎根于现实的同时,又凝视着自己的心灵深处,构筑了一个超越了现实的世界。我想,我们应该去聆听宫泽贤治在《银河铁道之夜》里面发出的高尚的、清澈的,而且是充满了寂寞而深切的呼唤。”这是日本学者中村稔为《银河铁道之夜》这本书写的一段激情导读。
是的,这是写出了《要求太多的餐馆》、《风又三郎》、《大提琴手戈修》、《水仙月四日》等脍炙人口名篇的宫泽贤治的一部丰碑式的作品。
当你读完它,你一定会想,像宫泽贤治这样一个活在地面上的人,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为我们讲述出一个发生在天上的恢弘、壮丽的故事呢?
你看,一个朗夜,天空突然被亿万只萤鱿的火光照亮了,亮得如同白昼。于是,你看见在白茫茫的星空的背景下,一列闪烁着天光的幻想的银河铁道列车一闪而过,它像一颗拖曳着长尾的彗星,载着一个孩子,也载着我们飞上了没有归程的天穹。它飞过一片片熠熠燃烧的天火、飞过被钻石、露水和所有美丽东西的灿烂光芒所照亮的银河的河床。你想过吗?银河岸边是一片片银白色的天上芒草,路边还盛开着一簇簇宛如用月长石雕刻出来的紫色龙胆花,而它们的蕊还是黄的……你看不见延伸在它前面的那两条长长的轨道,你不知道它开向何方,你只是任它把你载向茫茫宇宙中的某一个点。天国到了,许多人都下车去了,哦,这时你才恍然大悟,原来等待在我们生命尽头的,竟是这样的一列飞翔在暗夜的银河列车,它会把我们一个个接到天上,让我们变成一颗颗星星,这样,我们就永生了,就能永远地从天上俯瞰大地了。知道了人生会有这样一个瑰丽的结局,我们的心灵仿佛被神那带着圣光的手抚摸过了似的,顿时就释然了,安宁了,超脱了,净化了。尽管搭上这列安魂的银河列车之前,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日子需要慢慢地度过,还会遭遇许多不幸,但我们已经什么都不怕了。火车继续向前开去,它继续它那追寻什么是真正的幸福的旅程。而那个孩子,还有我们又都被送回到了原地。可是,它送回来的,又何止是我们的肉体,还有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流淌着的难以言状的孤独与悲伤。
这本幻想小说的结构不复杂,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幻想小说类型,即由现实世界出发,进入到一个幻想世界,然后再返回现实世界。
前面的五章(《午后的课堂》、《印刷厂》、《家》、《半人马星节之夜》、《天气轮柱》),可以看做为主人公焦班尼开始银河之旅作的一个铺垫。
在这五章里,作者用极其写实的笔触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孤独、过早尝到世态炎凉的男孩焦班尼的形象。你看,下课后,别的孩子都在商量着如何快乐地度过今晚的“银河节”,他为生活所迫,却不得不去一家印刷厂做工,还遭到了大人的冷眼相待。回到家里,母亲卧床不起。在为母亲取牛奶的路上,又被同学嘲笑了一顿。心灰意冷的他,最后只好一个人孤独地跑到了一座黑黝黝的小山冈上……
乍一看,这五章里除了对主人公孤独的描写之外,与后面的银河之旅并没有什么瓜葛,其实不然。作者已经悄无生息地布下了伏笔,正在一步步地把我们引入那段即将到来的星河灿烂的银河之旅。你看,在《午后的课堂》中,作者就一大段一大段地讲述了银河;在《印刷厂》中,点明了今晚是“银河节”;在《家》中,母亲又暗示焦班尼“可千万不要下河啊”(这句话似乎与银河之旅没有什么关系,但它实际上意味着“柯贝内拉之死”,而焦班尼正是和已经死去的柯贝内拉一起完成的银河之旅);在《半人马星节之夜》中,先是让焦班尼看到了一张瑰丽的星座图,又让他喊出了“天上真的布满了这样的天蝎和勇士吗?他想:啊,我真想到那里面去遨游一圈啊!”的心声。在《天气轮柱》中,天已经彻底黑了,焦班尼不单是听见了火车的轰隆声,还看到了透着灯光的火车车厢……
经过这样一梳理,一条清楚而又流畅的线条就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银河、银河节、星座图、黑夜、夜行火车……作者终于把我们带到了幻想世界的入口。
接下来的四章(《银河站》、《北十字星与普利奥新海岸》、《捕鸟人》、《焦班尼的车票》),则是进入了幻想世界,焦班尼开始了瑰丽而伤感的银河之旅。
在第五章的结尾,尽管有火车的声音传来,焦班尼的一双眼皮也沉了下来,“就连视线下方的小镇,也变得模糊不清,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星云,或是一大团烟雾”。但他还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然而,在紧接着的《银河站》一章中,他却发现身后的天气轮柱“不知什么时候幻化成了一座三角标的形状,像萤火虫似的一闪一灭。接着,它的轮廓渐渐地清晰起来,最后终于一动不动了,巍峨地矗立在钢青色的天之原野上,就耸立在那如同刚刚锻造出来的蓝色钢板一样的天之原野上”。读到这里,我们丝毫也没有察觉时空已经发生了转换,还以为焦班尼依然躺在地面上,但下面又跟上了一段:“就在这时,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响了起来:‘银河站到啦!银河站到啦!’随着这喊声,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犹如亿万只萤鱿的火焰,一齐变成了化石,沉到了天空。”到了这里,我们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被作者拖进了另一个世界:“眼前一片灿烂,焦班尼不由得揉了好几遍眼睛。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刚才那列小火车上,小火车咣当咣当地继续向前驶去。”直到这时,我们才恍然大悟,啊,焦班尼已经开始了他的银河之旅。
依照银河铁道行驶的方向,如果除去短暂停留的“银河站”,他是从北十字架星开始,由北向南,至南十字架星附近的煤炭袋结束了整段旅程。
这趟银河之旅,实际上焦班尼是和好朋友柯贝内拉一起完成的。按照经过时间的顺序,他们先后通过了北十字星、天鹅岛、普利奥新海岸、天鹅站(停车二十分钟。两人下车,捡到核桃化石并遇到了挖掘兽骨化石的男人们。捕鸟人上车)、阿尔卑列监测站(列车员验票)、天鹰站(沉船时将获救希望让给别人的青年领着一对幼小的姐弟上车)、玉米田(停车。传来《新大陆交响曲》。开车后一个印第安人从原野上冲了出来)、双子星、天蝎之火、半人马星座村、南十字星站(青年、姐弟及绝大多数人下车去天堂)、煤炭袋(柯贝内拉消失)。
故事的最后,是焦班尼在那座小山冈上醒来,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这时,他知道了柯贝内拉的死讯。但下河捞人的人们不知道,正是他陪伴柯贝内拉走完了最后的一段旅程,把柯贝内拉送入了天堂。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告诉柯贝内拉的父亲。这是他的一个永远的秘密。他流泪了。他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沾满了冰冷的泪水。这是意味着与好友诀别、怀念以及成长的泪水吧?当焦班尼抱着牛奶瓶向家中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悲伤了,因为被他抱在胸前的那个小小的牛奶瓶里,装的是一个辽阔无比的银河系宇宙。
焦班尼,是这个故事里的一号人物。他通常被看做作者的化身,他的银河之旅,被看成是一个少年走向成长、走向成熟的“通过仪式”。柯贝内拉是二号人物,不过在他身上,蕴藏着太多的谜。比如,作者连这个人物是男还是女,都没有明确交代。
这部小说的主题,除了孤独,还涉及死亡和幸福。
实际上,作为银河之旅的一个起点的北十字星,就已经隐喻着死亡了。而它的终点,又恰好结束在了南十字星。一北一南两个十字架遥相呼应,死亡的象征是再清楚不过了。至于银河铁道的乘客,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都是升入天国的死者。比如,焦班尼在银河铁道上发现柯贝内拉的时候,有这样一句潜台词:“坐着一个高个子的孩子,穿着一件水淋淋的黑色上衣。”请注意“水淋淋”这几个字。其实在这里,作者已经告诉我们柯贝内拉溺水的死讯了。当然不止柯贝内拉一个人了,当银河铁道抵达距离天国最近的南十字星车站时,车厢里的乘客下去了一大半。
而幸福呢,从踏上银河之旅那一刻开始,焦班尼就在寻找幸福了。可是,何为真正的幸福呢?直到最后,已经看到银河中的那个黑暗的煤炭袋了,焦班尼还是没有找到最后的答案。他还在说:“我一定要去寻找大家的真正的幸福!”因此,焦班尼的银河之旅,也是一趟“寻找人类真正幸福”之旅。
宫泽贤治的这部幻想小说,与他的那些谁都看得懂的童话不同,充满了意象,隐含着作者的生死观、哲学观、宗教观,相当多的地方都不是一个孩子能够理解的(事实上,就是大人也不一定能够完全读懂)。那么,他的这部作品还是儿童文学吗?
这在日本也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主张它是儿童文学的一派认为:它不仅是宫泽贤治的代表作,而且还是日本近代儿童文学的代表性作品。反对一派则认为:孩子们读不懂这个故事。不过,争论归争论,不管怎么说,《银河铁道之夜》在日本被孩子们广泛阅读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它已经影响了几代人。它被喜爱的程度从《文艺春秋》杂志在1989年所作的调查“20世纪你最喜欢的十本日本著作和十本海外著作”中就可以看得出来:《银河铁道之夜》与夏目漱石、森鸥外的作品同居第十位,远远领先于川端康成、太宰治、谷崎润一郎、三岛由纪夫等文学大家的作品。
其实,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能不能读懂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读过它。如果读过了,那么这个孩子就会永远记住这次奇异之旅,在他的童年记忆里,就会永远留下这样一个美丽而充满了幻想的映象:一个晴朗的夏夜,高高的天上,有一列火车缓缓地驶过璀璨的银河……
中文译本推荐

《银河铁道之夜》
周龙梅/译
少年儿童出版社
2008
延伸阅读

《风又三郎》
周龙梅、彭懿/译
贵州人民出版社
2008

《渡过雪原》
周龙梅、彭懿/译
贵州人民出版社
2008

《水仙月四日》
周龙梅/译
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