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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霍•伯内特（1849—1924），出生于英国。她曾有过短暂的幸福童年，后因经商的父亲突然病逝，一家陷入了生活危机。她十六岁时，因为家境所迫，一家人移民美国田纳西州。她自幼喜欢读书与创作，十八岁时开始给妇女杂志写稿，以此帮助赡养家庭。

她六十二岁时，出版了奠定她后世名声的《秘密花园》。这部小说的许多情节都与她自己的人生重叠。首先，她四十八岁离婚后，在英国肯特买下了一座旧庄园，花了近一年的时间，翻修了一座荒芜的花园，其间一只知更鸟还成了她的知己。另外，她也有一个儿子，像小男主人公一样缺少关爱、长年卧床不起，十五岁死于肺结核，这让她终生拥有一种负罪感。小女主人公玛丽的母亲，也是她自己的分身，她成名之后，一直醉心于穿着华丽的衣服参加各种社交舞会。还有，她也和作品中的那个悲伤的父亲一样，长年漂泊在外，往来大西洋两岸竟达三十三次之多。

先来认识一下书中的主要出场人物

女孩’出场时大约九岁’父母死于印度的一场霍乱’她一个人被辗转送回到英国姑父的米塞尔斯怀特庄园。

米塞尔斯怀特庄园的主人’长年在外旅行。

米塞尔斯怀特庄园的管家。

米塞尔斯怀特庄园的年轻女仆。

米塞尔斯怀特庄园的老园丁。

玛莎的弟弟’十二岁’直然之予’是一个连狐狸和乌鸦都喜欢的男孩。

克拉文先生的儿予’十岁’以为直已是个鸵背’活不了多久’终日躺在床上’半夜里会发出一阵阵歇斯底里般的哭声。

“也许它已经被埋了十年，”她低声说，“也许它就是那个花园的钥匙！”

这本书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玛丽出生在印度。母亲是个热衷于社交的美人，根本不想要这个女孩，玛丽一生下来，就被交给了保姆，她还让保姆明白，要想讨她欢心，就得尽可能地不让她看到这个孩子。玛丽长得难看，又任性，专横自私得像一头小野猪。九岁那年，霍乱蔓延，用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她把自己关在儿童室里，完全被人们遗忘了。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孤儿了。

玛丽坐船被送回了英国。

姑夫克拉文先生派管家梅德洛克太太来接玛丽。在火车上，她告诉玛丽，她们要去的米塞尔斯怀特庄园，是个怪地方，它有六百年的历史，坐落在一片荒原的边缘。庄园有将近一百个房间，但大多都上了锁。姑夫是个驼背，他美丽的妻子死后，他变得比以前更古怪了，大部分日子他都不住在家里，即便住在家里，也谁都不见……

“这不是海吧？”黑夜里坐马车穿过荒原时，玛丽这样问道。她觉得车子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荒原像黑色的海洋，而她正在一条干涸的土地上穿行而过。“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她自言自语地说。

第二天清晨，玛丽被年轻的女仆玛莎吵醒了。玛莎告诉玛丽，到了春天和夏天，窗外的荒原就会开满美丽的花朵，还说她弟弟狄肯天天在荒野里和小马小羊玩。玛莎帮她穿好衣服，领她下楼，指着灌木丛中的一扇门说：“有一座花园被锁起来了，十年来没人进去过。”“为什么？”“克拉文先生的妻子突然死去后，他就命令把它锁了起来。他不想让任何人进去。这是她的花园。他锁上了门，挖了个坑把钥匙埋了进去。”穿过那道门，玛丽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大花园里了，但她没有找到那个上了锁的花园，只是遇到了老园丁本。她发现有只知更鸟在墙里边的树梢上唱歌。她相信那棵树就在秘密花园里头，因为有一圈围墙，但墙上没有门。本说知更鸟是他的朋友，玛丽说自己根本就没有朋友。这时，知更鸟飞到她前面的苹果树上，发出一阵啾鸣。本放声大笑：“它喜欢上你了，要和你交朋友呢。”“它飞到墙那边去了！飞进了那座没有门的花园！”玛丽叫道。“它住在那里。”本说。玛丽回去以后问玛莎：“克拉文先生为什么要恨那个花园？”玛莎说那是克拉文夫人的花园，他们刚结婚时她就建了它，她非常喜欢它。有一天，她从树杈上摔下来，第二天就死了。

然后她悄悄地溜了进去，随后又把门关上。她背靠着门站着，环视着四周的景象，兴奋、惊奇和喜悦一起涌上心头，她感到心潮澎湃。她终于站在这神秘花园之中了。

这天外边下起了倾盆大雨，出不去，玛丽索性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逛了起来。逛到后来她迷了路，站在一条墙上挂着挂毯的过道上。突然，她听到从墙那边传来了一阵哭声。这块挂毯原来是个门帘，管家梅德洛克太太拿着一大串钥匙，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她攥着玛丽的胳膊，把玛丽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等到雨过天晴，知更鸟不但带玛丽从土堆里找到那把被埋了十年的花园的钥匙，还带她在墙上找到了那扇门。她用钥匙打开门，悄悄地溜了进去——谁都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看上去这么可爱、这么神秘的地方。她看着它，心想它要是一个活的花园就好了，几千株玫瑰都生长起来，该有多美啊！连着一个星期，她都在秘密花园里除草，她喜欢这个名字。玛莎的弟弟狄肯帮她买来了小铲子，她领他走进了秘密花园。她说：“就是这里，我是世界上唯一希望它活过来的人。”狄肯告诉她，这个花园并没有死，他能和她一起让它起死回生。

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玛丽再次听到了哭声。“我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拿上蜡烛，走出卧室。她找到了那扇挂着挂毯的门，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一张雕花的四柱床上躺着一个瘦削、脸色苍白的男孩，正在伤心地哭泣。“你是谁？”他惊恐地问，“你是一个幽灵吗？”“我不是，你是幽灵吗？”“不是，我是柯林•克拉文。”这太让玛丽吃惊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姑夫还有一个儿子！柯林说他一直都躺在床上，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个房间。说他活不了多久，即使活下去也是一个驼背。还说他爸爸恨他，因为他妈妈在生下他后就死了。“你几岁了？”他问她。“十岁。你也十岁。”“你怎么知道？”他惊讶地问。“因为你一出生后那个花园就被锁上了，那把钥匙也被埋了起来。花园已经被锁了有十年了。”柯林说他想去看那个秘密花园，想让人用轮椅把他推到那里去，但玛丽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她说：“如果那个花园是个秘密，我们就可以进去，看着那些植物一天天长大，看到有多少玫瑰活了过来。”她还向他保证，她会找到一个男孩来给他推轮椅。

不过玛丽慢慢地发现，柯林更像个专横霸道的酋长，时不时就会歇斯底里地发作。这天他又发作了，她冲到他的床前说：“你别叫了！我讨厌你！所有的人都讨厌你！但愿所有的人都跑出这个屋子，让你一个人去叫到死！”“我摸到了瘤子……”可是她没有在他身上摸到瘤子。

玛丽带柯林去秘密花园的日子终于到来了。柯林让男仆把他背下楼，放进轮椅，然后狄肯推着他走进了秘密花园。柯林头一次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太阳温暖地照在他的脸上，好像一只手在亲切地抚摸他。玛丽和狄肯惊讶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他看上去那么不同往常，因为一种亮丽的粉色爬满了他的全身。他喊道：“我会好起来的！我要永远地活下去！永远，永远！”整个下午，玛丽和狄肯带他看遍了花园。太阳西沉的时候，老园丁本的脑袋出现在墙头上，当他看见柯林时张着大嘴用颤抖的声音说：“啊，我知道你是谁——你妈妈的眼睛长在你的脸上，你用它们盯着我。天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你就是那个可怜的残废。”柯林刷地坐得笔直说：“我不是残废！”“你不是瘸腿？”这话让柯林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一种近乎超自然的力量。“过来！”他朝狄肯吼道。狄肯扶住他的胳膊，一双细腿伸了出来，踩在草地上。柯林站得笔直，直得像一支箭，眼睛闪烁着奇怪的火花。本看得流泪了。柯林让玛丽去接本进来，然后他问狄肯：“是你在施展魔力吗？”“是你自己在施展魔力，就像把这些东西从地底下变出来的魔力一样。”狄肯用厚靴子碰了碰草丛里的藏红花。在太阳下山之前，柯林在本、玛丽和狄肯的帮助下，种下了一棵玫瑰。“种好了！”柯林最后说，“太阳刚刚开始下山。扶我起来，狄肯。我要站着看它下山。这也是魔力的一部分。”狄肯把他扶了起来，而魔力——或者不管它是什么——给了他这么大的力量，当太阳下山，这个可爱奇妙的下午结束时，他确确实实地靠两条腿站立着，并且哈哈大笑。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那些绿色的小芽从泥土中、草丛中、花圃中，甚至围墙的缝隙中一刻不停地钻了出来，然后它们开始长出蓓蕾，不久又含苞待放直至绽开。柯林再次感受到了魔力。一天早上，他对他们宣布说他要进行一顶科学实验：“我要让魔力注入我的身体，每个早晨，每个晚上，每个白天，我都要说：‘魔力与我同在！魔力使我健康！我要像狄肯一样健壮！’”柯林开始秘密地在花园里练习走路，慢慢地，他能绕花园走一圈了。当狄肯把这一切讲给他的妈妈听了之后，索尔比太太发出了惊呼：“哎呀，这个小姑娘来到庄园倒是一件好事情。既改变了她自己，又挽救了柯林。柯林站了起来！而我们都以为他是一个可怜的半痴半呆的孩子，身上没有一根骨头是直的。”索尔比太太来秘密花园看孩子们来了，他们把花园的故事一一讲给她听。最后，她用温暖的双臂搂住柯林说：“啊，亲爱的孩子！我相信，你的亲妈妈就在这个花园里。她不会离开这里。你的爸爸一定会回来！”

随着秘密花园的复苏，两个孩子也一天天健康起来。与此同时，一个男人却在遥远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游荡。这天夜里，他坐在湖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在呼唤他，他答道：“莉莉娅丝！你在哪里呀？”“在花园里！”那声音好像出自一支金笛。当他醒来，他就收到了索尔比太太希望他回家看一看的信。他立刻动身回家。在花园门口，一个从门里冲出来的男孩和他撞了个满怀。这是个高大英俊的男孩，身上焕发着生气。他的一双灰色的大眼睛让他透不过气来。“爸爸，”男孩说，“我是柯林。你不敢相信吧，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带我到花园里去，孩子，”他终于开口说，“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于是他们带他进去。然后他们坐在树下——只有柯林除外，他要站着讲述他的故事。

让我们来深入讨论作品

一个男孩正背靠着树坐在一棵树下，吹奏着一支粗糙的木笛。

《秘密花园》拥有众多的女性崇拜者，是让女孩子们童年时废寝忘食的枕边书。

蒂姆•莫里斯在《你只年轻两回——儿童文学与电影》一书中说到《秘密花园》时，这样写道：“我做小男孩的时候，从来没有读过《秘密花园》……即使到了今天，我也不敢保证有多少男孩子愿意读这本书。因此，要解读《秘密花园》，我还是一个门外汉，特别是那么多女性朋友告诉我：这是她们成长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本书，她们已经翻来覆去读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今天，《秘密花园》依然在女孩子们之间风靡，同时因为这个书名准确反映了儿童时代的特征，还成了人们比喻童年的一个常用语，汉弗莱•卡朋特写了一本探讨儿童文学的书，干脆就起名叫《秘密花园：英美儿童文学的黄金时代》。

《秘密花园》的作者弗•霍•伯内特并不是一位儿童文学作家，她写了一辈子的成人浪漫爱情小说，给孩子看的书，只写过三本。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正是因为这三本童书，人们才记住了她的名字。2006年，美国出版了她的最新传记《弗•霍•伯内特：〈秘密花园〉作者的意外人生》，作者在序文里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如果对伯内特说，一百年后你只会作为儿童文学作家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她一定不相信吧？”在她生前，她写的童书两本畅销，一本不畅销。畅销的是“像生病的高烧一样烧过了全英国”的《小勋爵》和《小公主》，不畅销的就是《秘密花园》（她去世时，《纽约时报》的讣告里都没有提及这本书）。不过，一百年过去了，就像书里形容的那样——“秘密花园的花儿越开越盛，每天早晨都有新的奇迹出现”，最终还是《秘密花园》成为魅力不衰的畅销书，被盛赞为“20世纪最具创造性和最卓越的童书之一”，收入到任何一个西方儿童文学的经典书目里。

当年《秘密花园》遭遇冷落，不被人们接受，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它的两个小主人公一点都不天真可爱，不是像《小勋爵》和《小公主》的主人公那样的具有种种美德的好孩子。他们非但不讨人喜爱，简直可以说是让人心生厌恶和反感。

我们先来看看小女主人公玛丽——这个出生于印度的小姑娘，开篇一上来，就被作者形容为一个“人人都说从没见过长得这么难看的小姑娘”。她脾气暴躁，随心所欲，六岁时“就变得像头少见的又专横霸道又自私自利的小野猪一样”，不顺心就给保姆一个耳光，没有一个家庭女教师能忍受她三个月。九岁时父母死了，她连一滴眼泪都不流。她连穿衣服都不会，回到英国还辱骂女仆玛莎“你这头小母猪”……孩子们给她起了一个绰号叫“犟脾气玛丽”。来码头接她的女管家梅德洛克太太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心想：“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像她这样‘毁了的’（约克郡方言，指被宠坏且爱发脾气的）孩子。”老园丁本冲她挥拳头说：“我一直就看不惯你！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受不了你！”

我们再来看小男主人公柯林——这个总是在半夜里发出哭声的小男孩，和玛丽是表兄妹，“有一张瘦削、柔和的脸，脸色苍白，两只眼睛大得好像整张脸都容不下”。他病态，歇斯底里，总是害怕自己活不了多久，即使是活着，也会是一个驼背。他自我封闭，讨厌新鲜空气，把自己禁锢在卧室牢笼里整整十年。比起玛丽来，他十足就是一个暴君，脾气更坏，更加盛气凌人，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属于他的，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连玛丽都受不了他，她叫他酋长：“你别叫了！我讨厌你！所有的人都讨厌你！但愿所有的人都跑出这个屋子，让你一个人去叫到死！”女管家梅德洛克太太更是形容说：“自从他长出脚来，我们就只能让他把我们每一个人都踩在脚底下，他以为别人生下来就是让他踩的。”

玛丽与柯林，与《小勋爵》和《小公主》里出现的天使一般的孩童形象相差甚远，比如有人就指出：玛丽是理想孩童的负面投影。这样一对人物，过去还从未在儿童文学作品中出现过。对于习惯阅读那种拥有一颗善心、童心和爱心的好孩子作品的传统读者而言，这实在是一个莫大的挑战。

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两个孩子这种扭曲而乖戾的性格呢？

小说里交代得非常清楚，是因为缺少爱。孤儿玛丽最可怜，迷恋于寻欢作乐的母亲“根本就没想要个女孩子”，玛丽的保姆知道，“若要讨夫人喜欢，就得尽可能别让她看见这个孩子”。柯林也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从未有过母爱不说，还几乎被因为失去美丽妻子而悲痛欲绝的父亲遗弃……在这种畸形的环境下长大，玛丽和柯林自然就变成一个孤独、任性，从不向任何人敞开心扉的孩子了。没人爱他们，他们也不爱任何人。

那么，如何来拯救这样两个身心不健康的孩子呢？

作者伯内特开出的秘方是自然，是爱。

如艾莉森•卢里在《永远的男孩女孩：从灰姑娘到哈利•波特》中所说，伯内特与许多经典童书的作家一样，坚信“自然是神圣的，充满令人鼓舞的力量和修复的能力”。许多人在论述《秘密花园》时，都会说到是 “花园”（garden）治愈了两个孩子，让他们起死回生。其实，“荒原”（moor）也是治愈他们身心的一股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玛丽第一次看到荒原时，以为是黑色的海洋，抿着嘴唇不停地喃喃自语：“我不喜欢这个地方。”那时的荒原，正是她荒芜内心的真实写照。可是，当她听女仆玛莎说“我非常喜欢它，它可不是光秃秃的，它会长满花草”，真的跑进荒原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深深地吸着从欧石楠丛中吹来的新鲜空气，这不仅有益于她那瘦弱的身体，并且使她的面颊泛出了红晕，那双黯然失色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了……”柯林也是一样。一开始，他的哭声被玛丽形容为“听起来就像一个人在荒原上迷了路，一遍遍地兜着圈子，大喊大叫”。然而，当他真的置身于荒原中时，“始终挺着瘦弱的胸膛，吮吸着这股香甜的空气，他的大眼睛看上去像是代替了耳朵的功能，在倾听——倾听”。所以，三宅兴子才会在《〈秘密花园〉——自然之力与心灵的治愈》一文中这样写道：“正是从荒原上吹来的风，让玛丽复活，给予了柯林活下去的力量。”

“我会永远、永远、永远地活下去！”柯林十分愉快地喊着。

至于花园——秘密花园，关于它的隐喻则有着太多的解读。首先，它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伊甸园，不仅仅是一个爱和幸福失落的天堂，更是两个孩子心灵的象征和进行自我救赎的地方。其次，它被封锁了十年，当玛丽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她看到“在这个四周有围墙的秘密花园里，阳光普照……”她把它叫做秘密花园，因为她“喜欢这个叫法，当美丽的旧围墙将她包围在花园里面，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的时候，这种感觉更让她喜欢。这种时候简直就像是在与世隔绝的仙境里”。柯林第一次看到它时，也兴奋地欢呼说：“我要目睹万物在这里生长。我自己也要在这里成长。”高耸的围墙、禁止大人进入的秘密领地，都让它成为童年的象征。正是在这片秘密花园里，孩子们找回了失去的童年。他们劳动，让它起死回生，也复活了自己。以玛丽为例，德博拉•科根•撒克与琼•韦布在《儿童文学导论：从浪漫主义到后现代主义》中写道：“花园和玛丽一样是被忽略的地方，在受到禁锢的高墙后，乏人照料，已经变得荆棘满布。养育、关怀与爱心使得这片野地恢复了美丽与自在；同时，玛丽也长成为一个自然又健康的孩子了，而且能够把这苏醒的经验和她的表弟柯林分享。”

这种可以治愈身体和心灵创伤的自然之力，书里的人物把它称为“魔力”（magic）。柯林有一段话很好地说出了它的定义：“太阳光辉夺目——太阳光辉夺目。那就是魔力。花儿在开放——根儿在摇晃。那就是魔力。魔力给人生命——魔力让人健壮。魔力在我身上——魔力在我身上。它和我融为一体——它和我融为一体。它灌注在我们每个人身体中……”它实际上是一种信仰之力，一种精神之力。

此外，作者还用了相当多的笔墨来描写秘密花园一年四季的变化，从万物萧瑟的冬天一直写到五彩缤纷的秋天。四个季节，就是孩子们从自闭走向重生的四个段落。艾莉森•卢里在给企鹅版《秘密花园》写的长序里就特别指出：伯内特将玛丽和柯林的精神成长与四季保持一致。玛丽冬天刚来的时候，是一个郁郁寡欢和不健康的孩子。春天，她开始修复花园，当藏红花和黄水仙从温暖的大地钻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健康起来，行为也变得温和了。夏天的时候，玛丽和科林都获得了新生。而到了秋天，当柯林的父亲回来的时候，孩子们正在收获他们劳动的果实——健康和快乐。

说完了自然之力，我们不得不再说说爱的力量。

玛丽和柯林这两个从未被人爱过的孩子，从女仆玛莎以及她的弟弟狄肯、她的母亲索尔比太太和老园丁本那里，都获得了无限的关爱。玛莎，一个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乡村女孩，是第一个开启玛丽心扉的人，她不但让玛丽走进了花园，还曾经问过玛丽一个让她翻然醒悟的问题：“你喜欢你自己吗？”索尔比太太住在荒原之中，一共养育了十二个孩子，类似于地球母亲的原型。她对两个孩子关爱备至，给他们送来成长阶段不可缺少的跳绳、牛奶和面包，是一个母亲的角色。柯林最后见到她时，紧紧地抱住她说：“我希望你不但是狄肯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而狄肯，这个“连狐狸和乌鸦都喜欢”、“能让花儿从砖头路上长出来……只需要低声嘟囔几句”的十二岁男孩，简直就是一个拥有神奇力量的自然之子、类似于潘神一样的人物。他热爱自然，尽管出身贫寒，但身上几乎没有瑕疵，他是玛丽的良师益友，正是在他的指导与参与下，玛丽和柯林才让荒废了十年的花园和自己重获新生，找回了失去的童年。

说起来，《秘密花园》这个诞生于一百年前的故事，至今读起来仍给人一种现代、鲜活的感觉，让女孩们爱不释手，一个原因是它有神秘小说的外壳（有人说它有《简•爱》的影子），还有一个原因，恐怕就是它能唤起少女读者的共鸣吧。尽管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叙事的重心慢慢地从玛丽转移到了柯林的身上，但我们还是可以说，这是一个关于玛丽的故事。雪莉•福斯特和朱迪•西蒙在《凯蒂读的书：女性主义者重读的给女孩的经典故事》里说，玛丽的故事，可以说就是一个发现的故事。她先是发现了关闭了十年的花园，接着又发现了在床上躺了十年的柯林，然后在帮助花园和柯林恢复生机和健康的过程中，又发现了自己。我们完全可以这样说，伴随着玛丽的发现之旅，读者也完成了一趟自我发现的旅程。

故事里有一只红胸脯、充满了灵性的知更鸟，玛丽一看见它，就用柔和、热切而讨人喜欢的语调问它：“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你愿意吗？”美丽的知更鸟没有回答，张开翅膀飞到墙里边去了——玛丽，还有我们，就这样被它带进了那座秘密花园。

《秘密花园》
张建平/译
少年儿童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