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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思•格雷厄姆（1859—1932），出生于英国。他童年不幸，五岁丧母。父亲因为无力抚养他们四个孩子，便将他们送到泰晤士河畔的祖母家。他从寄宿学校毕业以后，提出想要进入牛津大学深造，但被监护人以花费高昂的理由拒绝，只好进英格兰银行当了一名职员。

他业余时间酷爱写作，发表过小说和散文，美国总统罗斯福就是他的一个热心读者。

他四十岁时和仰慕他文采的女作家埃尔斯佩丝结婚，不过这次婚姻并不美满。两人性格不合不说，独生子阿拉斯泰尔由于早产，一只眼睛失明，另一只眼睛斜视。阿拉斯泰尔的母亲后来回忆说，这孩子因为过分受宠而调皮得出奇，常常撒泼要父亲在床边讲故事。他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也说，他每天晚上都会给儿子讲蟾蜍、鼹鼠和河鼠的故事，一直讲到12点，一讲就是好多年。当儿子离开父母去海边度假时，他还会写信接着讲故事。

这些故事，后来就成了《柳林风声》的蓝本。

先来认识一下书中的主要出场人物

独身男性’

本住在地下’春天一到’突然大叫一声“什么大扫除’见鬼去吧”’就冲上了地面。

独身男性’乡绅’衣食无忧地住在河边’有一艘蓝色的小船。

独身男性’住在野林正中央’是个大名鼎鼎、了不起的人物’很少露面’却总让所有的居民无形中都受到他的影响。

独身男性’父亲给他留下一大笔钱’拥有一座富丽堂皇的蟾宫’爱吹牛’吏爱冒险’一看到新鲜玩意儿就走火入魔。

人类’一个粗胖的女人。

你瞧，我是不是一只聪明能干的蟾蜍？没错！你知道我最后一场冒险是什么？别忙，听我给你讲——

这本书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整个上午，鼹鼠都在他的小屋里进行春季大扫除。当春天的气息钻进小屋，他猛地扔掉刷子，嚷道：“什么大扫除，见鬼去吧！”他的鼻尖钻出地面，伸到了阳光里。他来到河边，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一条河呢。这只光光滑滑、蜿蜿蜒蜒、身躯庞大的动物，不停地追逐，轻轻地欢笑。他追它，还在岸边坐了下来，听它娓娓而谈，它讲的是世间最好听的故事。这些故事发自地心深处，一路讲下去，最终要向那听个没够的大海倾诉。

对岸是河鼠的家。河鼠坐在一条蓝色的小船上划了过来，他邀请鼹鼠上船。他们俩一起划船，野餐，临到末了，他还让鼹鼠住到他家里。对于从地下解放出来的鼹鼠来说，这一天，只是一连串相仿的日子的开始。随着盛夏的来临，每天都变得更长、更加好玩儿。

一个夏日早晨，鼹鼠突然对河鼠说：“你能不能领我去拜访蟾蜍先生？我听到他太多的故事了。”绕过一道河湾，迎面就见到了一座壮观的红砖老宅，这就是蟾宫。蟾蜍兴致勃勃地请他们参观他设计的吉卜赛篷车，还套上马，硬拉他们跟他一起去旅行。他说：“亲爱的河鼠兄，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你那条乏味的老臭河，成天待在河岸的一个洞里或是船上吧？我想让你见见世面！我要把你造就成个动物！”他们走上公路时，只见一团烟尘裹着个黑东西，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噗噗，一辆富丽堂皇的汽车嗖的一下开了过去。马吓坏了，车子翻到了沟底，成了一堆残骸。蟾蜍坐在满是尘土的大路当中，呼吸急促，嘴里不停地发出轻轻的噗噗声，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意：“这才叫真正的旅行！这才是旅行的唯一方式！我虚度了多少岁月啊，不但不知道，连做梦也没有梦到过！噗噗！现在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前面的路多么灿烂……”鼹鼠问河鼠怎么办，河鼠说：“没办法，我太了解他了，他现在走火入魔了。”第二天傍晚，串门回家的河鼠告诉鼹鼠：“听到新闻了吗？今天一早，蟾蜍就搭车进城去了，花大价钱订了一辆大汽车。”

“你在看什么？”河鼠问。这时，他俩的辘辘饥肠已多少缓解，鼹鼠已经能够把眼光稍稍移开餐布，投向别处了。

鼹鼠早就想认识獾，尽管獾极少露面，但他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对这一带的动物影响极大。当鼹鼠对河鼠说他想去登门拜访獾时，河鼠惊恐地说：“根本不可能，因为他住在野林正中间。”冬天的一个下午，河鼠坐在炉火边打盹儿作诗，鼹鼠悄悄地溜了出来，走进野林。树林越来越密，鬼脸出现了，哨音出现了，脚步声出现了，他吓得狂奔起来，最后藏到了一个又深又黑的树洞里。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河鼠怕他遇上的就是野林的恐怖。还好，河鼠找到了他。下雪了，一层晶莹闪光的仙毯蒙盖了整个地面。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鼹鼠在一个小山包还摔了一跤。不过，河鼠却从这个小山包下面挖出了獾的家。在獾家，他们烘干自己，吃了一顿美餐之后，就说起了蟾蜍。河鼠说蟾蜍买了七次车，出了七次车祸，鼹鼠说蟾蜍住过三次医院。“蟾蜍有钱，这我们都知道，可他并不是百万富翁啊。他早晚不是送命就是破产。獾哪，咱们是他的朋友，该不该拉他一把？”獾说：“现在是冬季。等到新的一年开始，咱们要对蟾蜍严加管束。不许他胡闹，要让他恢复理性，必要的话，要对他施行强制，咱们要使他变成一只明智的蟾蜍。”

第二天回家的路上，一声召唤如同电击一般，突然触到了鼹鼠。家！这就是它们向他传递的信息！一连串亲切的请求，一连串从空中飘来的轻柔的触摸，一只只无形的小手又拉又拽，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啊，此刻，它一定就近在眼前，他的老家，自打他第一次发现大河，就匆匆离去，再也不曾返回的家！他喊河鼠，说他要回家，然而走在前面的河鼠什么也没有听见，于是他绝望地痛哭起来。这天，他们没有回河鼠的家，而是在鼹鼠的家过了一夜，小田鼠们还来唱了一首《圣诞颂歌》。这天晚上，鼹鼠很晚都睡不着。他知道，他必须回到那个更大的舞台上去。不过，有这么个地方可以回归，总是件好事。

初夏的一天，獾领着河鼠和鼹鼠来拯救蟾蜍了。蟾蜍买了一辆鲜红的大汽车，戴着护目镜，正要出门：“你们来得正好，跟我一道去痛快……”他们扒下他的衣服，把他关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可是有一天，他对值班的河鼠说他不行了，请河鼠去村里给他请个大夫来。河鼠刚走，他就把被单绑在一起，顺着这根绳子从窗口爬了出来。在街上，他看到了一辆汽车。像做梦一样，他不知怎的就坐到了司机座上。他开着汽车，冲上了公路。这时，他忘掉了一切，只知道他又成了蟾蜍……因为偷车，蟾蜍被判二十年监禁，被关到了监狱里。

一个月夜，河鼠和鼹鼠划船去找水獭丢失了的孩子。黎明前，他们听到了一阵宛如天籁般美妙的笛声。在一个小岛，他们悄悄上岸，他们明白一个神灵就近在眼前。笛声现在虽已停止，但那种召唤仍旧那么强有力，他们无法抵抗。在破晓前那无比纯净的氛围里，他们看到了牧神，牧神一对犄角向后弯着，手上握着那支刚离唇边的牧神之笛。水獭的孩子，就坐在他的两蹄之间。两只动物匍匐在地上，低头膜拜起来。当太阳升上来时，幻象不见了。只听河鼠若有所思地慢慢说：“有个……伟大的……动物……来过这里。”

午餐，自然是极其精美，就像蟾宫里的所有事物一样。吃饭时，蟾蜍信口开河高谈阔论。

“獾呀，”河鼠喊道，“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是我呀，河鼠，还有我的朋友鼹鼠，我们两个在雪地里迷了路。”

蟾蜍换上洗衣妇的衣服，逃出监狱，坐火车逃脱了追兵。

秋天到了，看到鸟儿们一个个南飞，河鼠突然变得焦躁不安，他想像航海鼠一样，出发去南方冒险，但最后被鼹鼠抓了回来。

蟾蜍在河边，遇到了一条由马拉着的平底船。因为他穿着洗衣妇的衣服，胖船娘跟他打招呼：“早晨天气真好呀，太太。”他扯谎说他出嫁的女儿给他寄来一封十万火急的信，要马上赶去，胖船娘让他上了船。一上船，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了：“我爱洗衣，简直爱得着了迷。两手一泡在洗衣盆里，我就快活得了不得。我洗起衣裳来太轻松了，一点不费劲！我跟你说，太太，那真是一种享受。”听他这么一说，胖船娘就找来一堆脏衣服让他洗。但她很快就发现他是一个骗子，是只蟾蜍，扯住他的一条前腿和后腿，就势一抡，就把他丢进了水里。他为了报复她，偷走她的马，把马卖给了一个吉卜赛人。他走在大路上得意极了，想到自己总能化险为夷，就骄傲地唱起一只动物所创作的最最狂妄自大的歌来：“世上有过许多伟大英雄/历史书上载过他们的丰功伟绩/但没有一个公认的赫赫有名/能和蟾蜍相比……”他在路上搭车，想不到搭的就是他偷过的那辆车。他要求开车，人家让了，可当他把车开得飞快，后面的绅士警告他说“小心，洗衣婆”时，他不但把车开得更快，还大叫：“什么洗衣婆，我是蟾蜍，抢车能手，越狱要犯！”于是，全车的人都扑到了他的身上，车冲下道路，跌进了一个水塘。蟾蜍觉得自己像只燕子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喜欢这个动作，心里正纳闷，不知会不会继续这样飞下去，直到长出翅膀，变成一只蟾蜍鸟，却砰的一声仰面朝天落到了地上。司机带着警察来追他了，他身体肥胖，腿又短，跑不过他们，一头栽进了河里。还好，当他流过岸边的一个黑洞时，河鼠救了他。

“嗨！伙计们，来呀！”一看到他们，蟾蜍就兴高采烈地喊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跟我一道去痛快……痛快……呃……痛快……”

从河鼠口里，蟾蜍知道他的蟾宫已经被野林的白鼬和黄鼠狼强占了。第二天晚上，獾率领着他们几个穿过一条秘密通道，展开突袭。蟾宫宴会厅里喧声震天，黄鼠狼们正在给他们的头头做寿。獾挺直身子，两手紧攥大棒：“到时候了，跟我来！”他猛地推开门，四位好汉愤怒地冲了进去，黄鼠狼们吓得纷纷钻到桌子底下，没命地跳窗逃跑。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獾决定举行一次宴会，来庆祝这件大事。蟾蜍想在宴会上好好地自吹自擂一番，但獾他们不让。宴会上，当水獭看到蟾蜍时，想拉他在满屋子的贵宾面前凯旋式地绕场一周，但蟾蜍拒绝了：“獾才是出谋划策的主帅，鼹鼠和河鼠是战斗的主力军，而我，只不过是队伍里的一名小卒子，干得很少，可以说没干什么。”

蟾蜍真的变了！

这次盛会之后，四只动物继续过着欢快惬意的生活，这种生活一度被内战打断，但以后再也没有受到动乱或入侵的干扰。

让我们来深入讨论作品

一百多年了，《柳林风声》一直排列在儿童文学的经典书单上，从来没有动摇过。成人推荐它，孩子读它，仅仅是中文版，就有多达十几个版本。所以有一天要是有人突然问你：“《柳林风声》真的是一本儿童书吗？”你一定会愕然吧？是的，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查尔斯•弗雷和约翰•格里菲思却在《重读童书》一书中提出了这样一个质朴的疑问：《柳林风声》的登场人物中没有一个孩子不说，而且作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孩子式的行为或是游戏来处理这个故事，为什么要说它是一部儿童文学的经典之作呢？

等他们驶了过去时，蟾蜍禁不住哈哈大笑——自打入狱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样痛快。

“早晨天气真好呀，太太！”她把船驾到蟾蜍身旁时，跟他打招呼。

细细想来，他们没有说错，《柳林风声》讲的确实是一个大人——准确地说，是四个中年男人，而且还是四个独身的中年男人的故事。鼹鼠、河鼠、獾和蟾蜍是故事的主人公（虽然他们被写成了动物，但套用评论家的话来说，他们就是“披上了毛皮的我们”），他们要么是衣食无忧的乡绅，要么是有钱的冒险家，反正没有一个是孩子（故事里也曾出现过孩子，如唱圣诞歌的小田鼠，如走丢的水獭的儿子，但都是一闪而过的角色）。他们的行为，是成人的行为，流露的情感，也是成人的情感……从这一点来说，《柳林风声》着实逸出了一般儿童文学的轨道，超出了儿童文学的疆界。

而且自它问世以来，关于它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例如它宣扬的独身的人生观，例如它对女性的轻慢……不过奇怪的是，这并没有妨碍人们对它的喜爱，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历久弥新。“挚爱这部作品的父母，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喜欢上这本书的。”弗雷德•英格里什在《幸福的承诺：英国儿童文学的传统》里如是说。

这是为什么呢？这只能说《柳林风声》是一个复杂的多层次文本。它不选择读者，是一本跨越成人与儿童两界的书，大人和孩子可以从中读出不同的乐趣。约翰•洛威•汤森在《英语儿童文学史纲》中说：“格雷厄姆的杰作毫无疑问地隐藏了一些连作者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深度。这正是这部作品能吸引所有年龄层读者的一个理由之一。孩子着迷于蟾蜍的冒险，而河边的描述及后来插入的两章，则会持续吸引不断长大中的孩子。即使是成人，在读了第十遍、第十二遍之后，也会领悟到他还未触及这部微妙又复杂的作品的最深处。”

故事里，当獾跟鼹鼠和河鼠说到人类时，说过这样一句话：“人们来了，繁荣兴旺了一阵子，大兴土木——过后又离开了。他们照例总是这样来来去去。可我们始终留下不走。”是的，獾们始终留在了河边，始终留在了《柳林风声》里。那么，故事留给了我们什么呢？

印象最深的，应该还是那些拟人化的动物吧？

獾挺直了身子，两手紧紧攥着大棒，向伙伴们扫了一眼，喊道：“到时候了，跟我来！”他猛地把门推开。

有谁会忘记这样的场面呢——蟾蜍一屁股坐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望着远去的汽车，陷入了幸福的幻境，嘴里一边学着汽车发出的噗噗声，一边神情恍惚地梦呓道：“我虚度了多少岁月啊，不但不知道，连做梦也没有梦到过！噗噗！现在我知道了！从今往后，我前面的路多么灿烂啊！”鼹鼠穿过田野，家的召唤突然如同电击一般地向他袭来，他在一个树桩上坐下，放声痛哭：“这是我的家，我的老家！我刚刚闻到了它的气味，它就近在眼前，近极了。”……四个动物，个个个性鲜明。第一个出场的鼹鼠，贫寒，但心地善良，对朋友忠心耿耿；河鼠，浪漫，喜欢舒适的河上生活，对待鼹鼠关怀备至，如同兄长，他既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更是一个勇猛无敌的战士；獾，四个动物中的智者，讨厌社交，是一个具有领袖风范的让人有点害怕的存在；蟾蜍，富有，一是爱吹牛，二是爱追求时尚，不断地走火入魔迷上新玩意儿，麻烦连连，是一个小丑式的疯狂喜剧人物。

不用多说，这四个动物就是人，就是四个丰衣足食的英国中产阶级的乡绅。这四个快乐的独身男性，远离尘嚣，在一个田园诗一样的地方过着牧歌般的舒适生活。书里有两句非常著名的话，最能说明这一点了。一处是开头，河鼠一边划桨一边对连船都没有见过的鼹鼠说：“请相信我，年轻朋友，世界上再也没有——绝对没有——比乘船闲逛更有意思的事啦。闲逛……四处闲逛……坐在船上……四处闲逛……”还有一句也在开头，当鼹鼠问河鼠午餐篮子里有什么时，河鼠一口气回答说：“有冷鸡肉冷舌头冷火腿冷牛肉腌小黄瓜色拉法国面包卷三明治罐焖肉姜汁啤酒柠檬汁苏打水……（原文这里就没有使用标点）”试想，如果不是有闲阶层，怎么可能过上这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呢？

可是格雷厄姆又没有把四个动物完全塑造成人，尽管让他们穿人穿的衣服，吃人吃的东西，但多少还是让他们保留了一点动物的习性，如河鼠住在河边，鼹鼠不谙水性。可能是怕读者读着读着，就忘记了他们是一群动物吧，作者在故事中会不时地提醒我们他们不是人：“按照动物界的规矩，在冬闲季节，不能指望任何动物去做任何费劲的或者英勇的举动……”矛盾吗？不矛盾，小峰和子在《大人英国儿童文学读本》中指出：这就是《柳林风声》这部作品的特征，它里面的主人公既是动物又是人，过着像人一样的生活，却还保留着动物本来的生态。还有一个特征，不较真地去想，你还真发现不了，就是这四个动物不知要比自然界中真实的自己大了多少倍。人就是参照物，你说蟾蜍要是原大，他又怎么能穿得了洗衣妇的衣服，偷走人开的车，骑走人骑的马？

《柳林风声》最为人推崇的，还是它对河岸风景的描写，相当多的段落，都宛如散文诗一般美丽得让人心颤。请看杨静远译的这一个名段：

当他们回顾夏天的一切时，就感到，那是多么绚丽多彩的一章啊！那里面有许多五色缤纷的插图。大河两岸，一支盛装的游行队伍在不停地庄严行进，展示出一场跟着一场富丽堂皇的景观。紫色的珍珠菜最先登场，抖开它那乱丝般丰美的秀发，垂挂在镜面般的河水边沿，镜中的脸，又冲它自己微笑。婀娜多姿的柳兰，犹如桃色的晚霞，紧跟着也上场了。雏菊，紫的和白的手牵着手，悄悄钻了上来，在队伍中占取了一席地位。最后，在一个早晨，羞怯的野蔷薇姗姗来迟，轻盈地步上舞台。这时，就像弦乐以它辉煌的和弦转入一曲加沃特，向人们宣告，6月终于来到了。但是，戏班子里还缺一个角色没有到齐，那就是水仙女所追求的牧羊少年，闺秀们凭窗盼望的骑士，用亲吻唤醒沉睡的夏天的生命和爱情的王子。当身穿琥珀色紧身背心的笑靥菊，温文尔雅，芳香扑鼻，步履优美地登上舞台时，好戏就开场了。

李利安•H.史密斯说得真好：“我们大部分的人，都忽略了围绕身边的自然界的美和奇异。现在由于格雷厄姆长着翅膀的语言，使我们的心高扬了，于是我们就借着他敏锐的感觉，清楚地看出了映在我们眼前的事物背后，隐藏的那些意义。”

说到意义，不同的人会从这本书中读出不同的意义来。但格雷厄姆不承认它背后潜藏着什么额外的意义，他说它就是一本关于“生活、阳光、流水、林边、尘土飞扬的公路、冬日篝火的书”，就是“表达了生活里最简单事物中最简单的乐趣”。这话没错，对于我们一般读者来说，《柳林风声》就是两个简简单单的主题：友谊和对大自然的赞美。

不过有一点是绝对不可以否认的。如果你知道了作者格雷厄姆的人生经历，再重读一遍《柳林风声》，就会读出一种别样的沉重与感伤来了。格雷厄姆幼年丧母丧父，在泰晤士河畔的祖母家度过了孤独的童年，对家充满了渴望。所以他才会让鼹鼠感受到家的召唤时，在那片黑暗的旷野中发出了埋藏在自己心底几十年的呼声：“这是我的家，我一定得回去，一定，一定！”他一生并不幸福，工作不是他热爱的工作，妻子不是他热爱的妻子，唯一的一个儿子还患有先天眼疾，后来二十岁时就卧轨自杀了。所以，他才会在书中描绘动物们在河畔的幸福生活，其实那就是他自己最向往，但却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幸福生活。

为什么这本书要叫《柳林风声》呢？其实，这本书如果删掉第七章《黎明前的笛声》，会更加流畅，就是一个蟾蜍和他的伙伴们冒险的故事。后来插进来的这一章，完全游离了整个故事，但对于格雷厄姆来说却至关重要。因为正是在这一章里，他终于写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柳林风声：“我什么也没听到，除了芦苇、灯芯草和柳树里的风声。”这是鼹鼠在船上说的一句话，当时河鼠告诉他自己听到了如天籁般美妙的笛声。正是这神秘的笛声，在黎明前，把河鼠和鼹鼠引到了自然之神的面前，让他们完成了一次神圣而虔诚的朝拜。我们也可以认为，是作者格雷厄姆本人，在这里完成了对一生热爱与敬畏的大自然的一次朝拜。

这是一本能安慰人心灵的好书。要是能躺在一个小河边，听着风声，慢慢地细读就好了。可惜这样的小河已经很难找到了。才过去一百年，一切就都消失了。

《柳林间的风声》
任溶溶/译
少年儿童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