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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影星成龙在电影《我是谁》中扮演了一名失忆特工，他在影片中不断地问自己：“Who am I？”生活中每个个体都应该庆幸，庆幸自己还记得父母的生日，记得好朋友的名字，以及记得很多难忘的事情和曾经犯过但不会再犯的错误，或许还要庆幸自己记得过马路时要绿灯行红灯停，等等。记忆将我们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紧紧联系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记忆让我们的人生成为“连续剧”。心理学将记忆（memory）定义为人们对经验的识记、保持和应用过程，即对信息的编码、储存和提取过程。

二、记忆的类型

（一）感觉记忆、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

心理学家根据信息加工的不同和保持时间的长短，把记忆划分为感觉记忆、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

感觉记忆（sensory memory）是指当外部物理刺激停止作用于感觉器官后，感觉信息在大脑中保持的极短时间的记忆。它保持的时间短到只有0．25～4秒，所以又被称为瞬时记忆（immediate memory）。这种短暂的感觉滞留，就好像大脑对刺激快速拍下相片进行登记一样，故感觉记忆也叫感觉登记（sensory register）。电影院用电影胶片放映电影的例子说明了感觉记忆的重要性。如图5－1所示，电影胶片是一张张静止的画面，然而为什么人们看到的是连续运动的图像呢？

这是感觉记忆的作用。感觉记忆使前一张画面短暂停留并与当前画面重叠，两张只有细微变化的画面一前一后保持在大脑中，就形成了连续的画面，从而产生运动的图像。

短时记忆（short－term memory，STM）是指感觉记忆中经注意的信息保持在1分钟以内的记忆。短时记忆也被称为电话号码式记忆，短时记忆保持时间较短的特点常常与以下场景联系起来：查询一下手机可以把快递的电话号码报出来，过后却很难再记起这个号码。

短时记忆是信息处理的中间站，是感觉记忆和长时记忆的中间阶段。信息处理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将感觉记忆中受到注意的信息输入，经复述输入长时记忆中进行储存，比如把快递的电话号码反复念很多遍，直到记住；另一方面运用感觉记忆输入的信息和从长时记忆中提取的信息完成当前的认知活动，此时的短时记忆更适合被称为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例如，当前的认知活动是计算3×7的结果，感觉记忆会将待计算的数字（3，7）和运算要求（×）输入短时记忆，短时记忆同时会从长时记忆中提取与输入数字和运算相关的运算法则或口诀，结合二者的信息进行加工，最后得出结果。

长时记忆（long－term memory，LTM）是指信息在大脑中长时间保持的记忆，其中大部分信息是经过短时记忆加工后转入的，还有少数信息是由于刺激到达感觉记忆的那一刻留下深刻印象而得以长期保持。长时记忆保持信息的时间从1分钟以上到数日、数年，甚至终身。长时记忆是一个信息库，包含各种知识、个体所经历的事件、看到其他个体经历的事件、各种情感体验和技能等，可以说，长时记忆构成了个体对世界和自我的全部知识。

闪光灯效应（flashbulb effect）是指引人震撼的事件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多年前曾有心理学家在美国第16任总统林肯被刺身亡后的第33年，以179位中老年人为对象，调查他们是否还记得林肯遇刺的时间、地点及凶手姓名等历史事件。结果发现，回答完全正确者，居然有127人（占71%）。

莱斯托夫效应（Restorff effect）是指独特或特殊的事物容易被人牢记。最明显的例子是，在一场人数众多的宴会上，只能即时记下身形、相貌、年龄、地位等特征最为突出者的名字。所以有些人为了增强别人对他的印象，不是在服装上力求表现新颖，就是在言行上刻意表现突出。

图尔文（Tulving）将长时记忆分为两类：情境记忆和语义记忆。情境记忆（episodic memory）是指人们根据时空关系对某事件的记忆，这种记忆与个人亲身经历或间接经验有关，比如毕业典礼上与校长握手时校长说的话，或者小说中浪漫的求婚场景等。语义记忆（semantic memory）是指个体对一般知识和规律的记忆，不受特定的时间空间限制，表现为对概念、公式、规则、规律、常识等知识的记忆。

安德森（Anderson）将有关事实和事件的记忆统称为陈述性记忆（declarative memory），它是关于事实和事件是什么的记忆，情境记忆和语义记忆都属于陈述性记忆。此外，还有一种关于怎样做事的记忆，这被称为程序性记忆（procedural memory），包括对知觉技能、认知技能和运动技能的记忆。程序性记忆通常是由陈述性知识转变成无意识的行为，然而知识变成技能后，再去谈论其中的陈述性知识就变得很困难。比如，当你学会骑自行车后，如果有人请教你如何上、下车而不会摔倒，你会发现这是个不太容易回答的问题。

（二）内隐记忆与外显记忆

内隐记忆（implicit memory）是指不需要意识参与或不要求有意回忆的条件下，大脑自动、无意识地提取信息的记忆。

在内隐记忆的作用过程中，人们并不会意识到正在使用存储在记忆中的信息，也没有意识到使用的是什么信息，不过可以通过个体完成任务的情况来确定内隐记忆的存在。绝大部分内隐记忆测验任务的设计都是基于启动效应这一现象的。启动效应（priming effect）是指由于近期与某一刺激的接触而使个体对这一刺激的加工得到易化的现象。例如，某人去超市的路上遇到熟人并热情地打了招呼，过后在逛超市的过程中，该人远远看到一个背影便能快速地认出是此前的那位熟人。这就是先前的偶遇对背影辨认的启动效应。内隐记忆常用的测量方法有词汇确定、单词辨认以及词干或词段补笔。

在词干补笔实验中，研究者先要被试评价一个词表（比如，对每个词的愉快度进行评价），而不是要求被试记忆。然后在测验阶段向被试呈现一个词根（如tab）或词段（如＿ss＿ss），要求他们用想到的第一个合适的词来完成这个单词。研究者通过统计被试使用先前评价词表上的词完成补全单词任务的频率来反映启动效应。

外显记忆（explicit memory）与内隐记忆相对，是指有意识地提取信息的记忆。外显记忆的测验任务都是直接要求被试运用之前存储的信息来完成，比如回忆法（回忆先前学过的刺激），或者再认法（判断当前的测试刺激是否是之前学过的）。

三、记忆的基本过程

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曾经将人的记忆比喻成鸟笼，当人们获得一个新的记忆时，就像鸟笼里新增加了一只鸟一样，而回忆就像从鸟笼中捕捉出这只鸟进行检查一样。这个比喻形象地说明了记忆的两个环节——存储与提取，不过任何外部世界信息要成为可以保持和利用的记忆信息都要首先经过编码。

编码（encoding）是指信息的最初加工，是将外界信息转换成心理表征的过程。表征是一种象征性的代表，用文字、符号或图形等代表具体的对象或抽象的概念。例如，古代分别用

这样的象形文字来代表人、象、木、弓。可以看出，表征应包含所代表对象的最重要的特征。此外，表征还有个重要的功能，即便于特定设备的加工和操作。比如将5＋6输入计算机进行计算，按照二进制数，5被转换成101，6被转换成110，那么5＋6就是101＋110，按照二进制数的计算法则，得出二进制数答案1011，转换成十进制数11输出。同样，心理表征是适用于大脑进行加工和操作的符号系统，而且包含外界信息的重要特征，是对外界信息的代表。外界信息通过编码转换成相应的符号，经过加工和操作后的符号再经由解码转换成对应的外界信息形式输出。

存储（storage）是指经过编码的材料随时间而在大脑中的保持。记忆存储的时间可长可短，长时间的存储就是前文提到的长时记忆，短时间的存储可以是短时记忆或者感觉记忆。

提取（retrieval）是指被存储起来的信息在后来某个时间的恢复。提取的前提是个体对知识的编码和存储。提取有两种基本形式：回忆（recall）和再认（recognition）。问答题是回忆式提取，选择题是再认式提取。

现在我们整体来看一下这三个心理过程：外界信息输入感觉器官后，先要被编码成记忆系统能“看懂”的心理表征，然后经过各种加工和操作将这些表征短时或长时地存储下来。当需要使用相应的内容时，就将其提取出来供当前认知活动使用。看起来三个过程是依次进行，彼此相对独立的。事实上，这三个过程共同作用、彼此依赖。记忆过程的复杂性不仅体现在信息加工过程中，而且还体现在不同类型的记忆在编码、存储和提取方面的各自特点上。

四、遗忘及其表现

人脑平均能够存储100万亿比特的信息，所以对此前编码、存储过的信息提取失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大脑在任何时候都能按照需要迅速把信息提取出来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遗忘（forgetting）是指对识记的信息不能再现或再认，或者错误地再现或再认的现象。简单来说，遗忘是指个体想不起过去的经验或者错误地再现过去的经验。日常生活中，每个人都体验过遗忘，而且某些情况下遗忘并不一定是坏事。从思维活动的角度来说，遗忘可以减轻大脑的运行负担，降低脑细胞的消耗。如果无论什么信息都要记住，那么大脑神经细胞的死亡会远高于正常情况，大脑会难以承受。从心理健康的角度来说，遗忘可以让人们从过去的失败、创伤体验中慢慢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可见必要的遗忘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不过重要的经验还是需要保持在记忆中。

因此，记住该记住的，忘掉该忘掉的，这或许是记忆与遗忘的理想境界，但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生活中，人们常常会因为遗忘重要信息或无法遗忘某些经历而感到痛苦。对于普通人而言，容易遗忘的可以通过努力去记住，该遗忘的也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淡忘。可是对于遗忘症患者，遗忘却不受他们的控制。

（二）遗忘的现象

舌尖现象（tip－of－the－tongue phenomenon，TOT现象）是指回忆的内容感觉已经到嘴边却无法记起的现象。例如，遇见熟悉的朋友，名字似乎就在舌尖，却叫不出；考试的时候，平时很熟悉的单词、概念、公式等，就是写不出来。舌尖现象发生后过一段时间往往会自动消失，和朋友交谈一会儿你可能就突然想起对方的名字，考试过后你也可能会突然想起问题的答案。

2．系列位置效应

系列位置效应（serial－position effect）是指在多个项目连续出现的情况下，各项目因其在系列中的位置不同而有不同记忆效果的现象。具体表现为，处在前端位置和处在末端位置的项目记忆效果优于处在中间位置的项目，分别被称为首因效应（primary effect）和近因效应（recency effect）。例如，在一天里按一定的顺序记英语单词，对前面和最后的几个单词记忆的效果好，而对处于中间位置的单词往往记不清楚。

动机性遗忘（motivated forgetting）是指对某些事或某些人出现记忆丧失现象，被遗忘的事或人往往与社会道德观念相冲突，或者唤起个体的创伤性体验。经典心理电影《爱德华大夫》就描述了一位失忆症患者约翰·布朗，他不记得幼时失去弟弟，不记得爱德华大夫如何被杀，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因为这些情境都会唤起他幼时亲眼目睹弟弟意外被栏杆刺死所带来的痛苦体验。

顺行性遗忘（anterograde amnesia）是对在致使失忆的事故后所发生的事情出现记忆丧失的现象。电影《初恋50次》中也描述了一位因车祸而患顺行性遗忘症的女性，她的记忆始终停留在车祸前一天，新的记忆保持不会超过24小时。所以顺行性遗忘症患者很难获得和保持新的知识经验。

逆行性遗忘（retrograde amnesia）是对在致使失忆的事故前所发生的事情出现记忆丧失的现象。临床发现，脑震荡患者常伴有短暂的逆行性遗忘，例如，受到猛烈撞击的汽车驾驶员或足球运动员经常不能回忆受伤前几秒发生的事情，实施电休克后也会遗忘头部刚受到电击这件事。严重脑创伤后会丧失事故之前的全部记忆，但并不影响患者学习新的事物，形成新的记忆，仿佛开启了另一段人生。在影视作品中经常提到的“失忆”情节通常就是指逆行性遗忘。

此外，还有由于长期酗酒而引起的科萨科夫综合征（Korsakoff syndrome），或患有阿尔茨海默症（Alzheimer disease，AD）即患老年痴呆症的患者，都会由于大脑器质性病变而表现出遗忘的症状，随着病情的加重遗忘会越来越严重，过去的记忆慢慢消失，新的记忆也无法形成。

以上各种遗忘的表现都是不能再现或再认过去的经验，而如果再现或再认的经验与过去学习时的不相符合同样也属于遗忘，是遗忘的另一种表现，这种现象称为记忆扭曲（memory distortion）。想象这样一个由10人参与的实验，把一张图给第1个人看，要求在纸上再现出来，之后拿给第2个人看，同样要求在纸上再现出来……依次进行下去，直到最后一名参与者完成图的再现工作。比较这10幅图，能够清晰地看到记忆扭曲的效果。很多娱乐节目中的接龙游戏正是利用这种记忆扭曲现象作为笑点而设计出来的。

1977年，美国法庭判决名为威廉·杰克逊的人犯强奸罪，判决是依据当事人的指证而作出的。然而真正的罪犯直到1982年才被警方逮捕。后来发现，真正的强奸犯名为艾德华·杰克逊，与被冤枉的威廉·杰克逊相貌极为相似。即使是受害当事人，记忆也会发生扭曲，让无辜的人平白遭受5年冤狱。

1990年，艾丽恩·弗兰克林在法庭上作证，说她自己的父亲乔治·弗兰克林在1969年曾绑架、强奸并杀死了8岁的女孩苏珊·南森。她在作证时说，有一天，当她看见自己小女儿的眼睛时，过去的那些记忆一下子都浮现在脑海中。因此，乔治·弗兰克林被判有罪。然而，此判决在1996年被推翻。当时，艾丽恩·弗兰克林又根据这种记忆指控父亲的另一次谋杀，而DNA测试洗清了乔治·弗兰克林的罪名。

洛夫特斯（Elizabeth Loftus）和她的同事们做了一系列关于目击证人记忆的研究，得出以下结论：目击证人对于所看到信息的记忆很容易被事后信息所扭曲。例如，在一个研究中，给两组被试看一个关于车祸的电影，然后实验者以不同的提问方式要求两组被试估计当事车的行驶速度。问其中一组：“当两辆车相撞时，它们开得有多快？”对另一组则问：“当两辆车接触时，它们开得有多快？”结果发现，前一组估计的车速超过了40千米／小时，而后一组估计的车速约为30千米／小时。一个星期后，询问所有目击证人：“你是否看到玻璃碎片？”前一组有1／3的被试称看到了玻璃碎片，后一组只有14%报告看到了。事实上，在影片中根本没有玻璃碎片出现。

第一节 记忆与遗忘概述

第一节　记忆与遗忘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