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　　言

在学术研究中，概念或范畴是学术讨论的重要基础。“民间信仰”作为一个被反复构建的范畴，并非一个静止性的概念，内涵与外延充满着不确定性，因而也富有开放性。英文中的Folk Religion、Folk Belief、Popular Cult、Popular Religion、Communal Religion，都可能指涉所谓的“民间信仰”。该术语最早见于1892年的西方学术期刊，1897年日本学者姉崎正治亦正式用之。约在1920年代，“民间的信仰”、“民众信仰”、“民间宗教”常见于中国学者的文章中。至1930年代，“民间信仰”已是一个相对稳定的术语了。^[1]

在中国大陆或台湾地区，约定俗成的“民间信仰”范畴，通常指具有“宗教性”又有“民俗性”双重维度的信仰形态，用以指称那些与制度化的宗教形态（如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宗教、新兴宗教或教派）相区别开来的混合性的信仰形态。从发生学的视角看，民间信仰一方面传承了各民族或族群的自然性宗教（自为生成）的传统，另一方面也传承了制度化宗教（有为建构）的传统，带有村社（村落和社区）或跨地方之混合宗教的典型特征，堪称“原生性”和“创生性”双性共存的复杂的信仰形态。当然，它的信仰对象不仅仅只是属于庶民的，更是属于精英的，甚至可以是传统国家宗教祭典的一部分（正祀）。中国民间信仰尽管未具有观念或仪式体系的内在一致性，诸如信奉某唯一的至上神，经由先知启示，排他性的教典教义等，但显然都具有超自然性的特征，特别是从未脱离诸如神灵化（如神、鬼、祖先）、巫术化（黑白巫术）、数术化（计算性、操作性）等三重向度，以及以“道”、“气”、“灵”等本土范畴为核心的整体宇宙观和神明观。

自从20世纪中国引进了现代学术体系之后，中国民间信仰便成为多个学科的关注对象。当然，中国大陆真正有学术意义的成果，主要集中于1978年以来的30年。因此，本概述将集中评述该时段民俗学与人类学研究取向的得失。近年来科技整合方法成为趋势，这种界定只是叙述方便，而非划分阵营或贴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