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客观律

在新闻写作中,记者不应该跳出来“说话”,而是要将自己隐藏在事实背后,不要直接表达自己的判断和推论。新闻采访不是一个简单的感知活动,必须依赖记者本人的理性思考和推断,才可能进行采访。也就是说,采访到的信息其实都经过了采访者的思考,经过记者推论的过滤。但在新闻写作中,记者需要有意识地对自己的推论进行反省,尽量将自己所做的推论与自己采集到的事实分开。虽然这么做十分困难,但是新闻写作的规律却要求记者中立、客观,不把自己的“私货”偷偷地塞入“事实”里面。

在新闻写作中,客观律要求记者作尊重客观事实原貌的报道,即根据事实进行报道,使报道符合客观事实。即使是报道自己并不愿意看到的事实,也应当体现一种公正和客观的态度,不要因为是不愿意看到的事实而改编原貌,进行失实的甚至歪曲的报道。

从本质上来说,在客观报道中也会程度不等地包含着倾向。但倾向并不是偏见,与真理相吻合的倾向,它会表现出对于事实的尊重；与真理相背离的倾向,往往从主观意志出发表现出对于事实的漠视以至曲解。在对新闻事实的客观报道中,允许包含与真理相吻合的正确的倾向,但对自己的倾向不直白表露,而是将倾向隐含在对事实的客观叙述之中。客观报道的原则要求新闻工作者严格按照事实展开准确的叙述,说合乎事实和有充分事实根据的话,不改变或歪曲事实,不在报道中夹带个人偏见,不夸大成绩和掩饰缺点。倾向在一般情况下只是潜藏在文字的背后。

另外,在新闻报道中,情感性的因素与客观化的要求是一对矛盾。如果在报道中绝对摒斥情感,新闻作品就会显得很刻板、乏味,甚至令人难以卒读。但是,如果一任情感倾泻那么新闻作品客观性的基石又会被动摇。情感因素介入新闻作品应该做到以不影响对于事实的真实、客观的报道为前提。同时,根据不同的新闻文体,情感拿捏的尺度也不尽相同,通讯所包含和流露的情感可以是强烈的、丰沛的,而消息则应对“情”加以严格控制,在并不涉及重大是非问题的情况下,往往可以采用中性的语言陈述事实,以体现客观报道的要求。

例如,在表现课堂上学生就坐的行为模式时,有人这样写：“同学们一走进教室就开始选择座位,大部分人都选择坐在熟人旁边。”这样写除了对同学们的行为进行了描述以外,还夹杂了记者本人对同学们行为意图的推论。新闻写作更多的应该是展示记者是如何得出这个推论的过程,最终让受众自己得出这一结论。以上内容可以这样写：“同学们一走进教室就左顾右盼,眼光从一个座位移向另外一个座位；在五十名学生中,有三十六人坐下来以前或者以后与他们旁边的人说话、微笑或握手”。

为了使报道客观,记者在新闻写作时应该使用具体的语言,不要用抽象的、概括性的或总结性的词语。比如,记者在观察一个商店的经营情况时,不要写成：“商店里十分萧条,营业员人浮于事,工作没有效率”,而要写成“在这个面积二百平方米的商店里有十名顾客、二十名营业员”。

记者写作时的叙述角度也十分重要,一般认为,报道中记者应该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角度,对“客观”事实进行如实的记载。比如,下面这句话便表现出记录者对视角的混淆：“从我的对面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师,手里拿着两个饭盒,令人奇怪的是两个盒里全是菜”。首先,这个妇女的年龄和工作性质是很难直接观察到的,需要提供一定的细节(如她的眼角有一些细微的皱纹,头发有点灰白,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胳膊底下夹着一个讲义夹,身上有一些粉笔灰等)；其次,如果她手里拿着两盒菜令记者感到“奇怪”,记者不应该将其放到报道里,即使要报道也要通过事实说明为什么自己感到“奇怪”。

记者的视角混淆还有可能在如下情况下发生：记者对采访对象来说是一个局内人,对采访到的一些事情有自己先入为主的理解,因此不自觉地将自己的理解与看到的“事实”混杂在一起进行记录。比如,“今天工厂的宿舍里人很少,因为是星期天大家不上班,都出去玩去了”。这种写法就是记者在利用自己个人的知识和经验对看到的现象进行解释,而实际上如果记者是从外部对事物进行观察,就不应该在报道中使用局内人叙述角度。否则,角度的混淆很难使受众明白。

练习

1.请用本章学过的新闻写作的几个基本规律来分析以下作品,看其写作是否符合这些规律。

地学科研愁的是“没人花钱”

“出多进少”导致我国传统地质学人才严重断层

本报讯(记者　赵凤华)记者日前从中国地质大学(北京)举办的“地学人才培养座谈会”上获悉,我国目前出现传统地质学人才严重断层现象。

调查数据显示,地学人才断层最为严重的专业是：资源勘察工程、水文与水资源工程、地质学、勘察技术与工程和测绘工程。5年内,这五个专业岗位需求3万大学生。

座谈会上,内蒙古地勘局副局长陈峰讲述的一件事引起大家的共鸣。内蒙古地区矿产丰富,在人类已发现的135种元素中,探明92种在内蒙古地区。2005年,内蒙古自治区为了加快找矿步伐(包括找铁、金、铅、锌、煤等矿),投入6个亿的项目费。而地勘局总共在职人员7900人,从事地质学专业的1100人,纯搞地质的仅300多人。局里把所有离退休地质科技人员基本上都返聘回来,即使这样人还是不够用。不得已,2005年地勘局只干了2个多亿的地学项目。

“2006年自治区又投了10个亿项目费,眼瞧着一个个大项目,缺人啊!”陈峰不无感慨,“我们局科技人员最年轻的也近40岁了,1995年后再没招到本科毕业生,每年地质学专业缺200人,地大(北京)的毕业生全部去,我都能接受。”

河南省地勘局人事劳动处处长董富强颇有同感：“局里一开会,嚷嚷最多的是活多没人干,我们每年只能到专科、技校招聘。到大学去招聘,一是很难招到,即便招到了,也留不住,一两年后就走了。”河南省地勘局的待遇还可以,工资总额在郑州市排第三位,2000年后,技术人员年收入达到五六万,还是没有本科生愿意去。他希望,高校在招生时,地质专业更多的要“考虑农村孩子”。

要把“待遇提高到能有人愿去做地质工作”。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校长吴淦国呼吁。他分析说,地质行业是个艰苦行业,常出野外,待遇又不高,再加上子女上学困难等,地质队伍人才外流现象严重。上个世纪90年代出现了负增长,人才缺失,造成了钻探工作量下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地质”为名的大学向多学科发展,同时也是为了吸引生源,纷纷改名,8所地质院校,至今还力挺“地质”名称的只有中国地质大学一所了。

记者了解到,地大(北京)在今年的招生计划中,加大了地学人才的培养力度,新增加了招收地学专业定向生。定向生招生考虑在各省市二本线上录取,计划招收100名。

2.请分析以下材料中最具新闻价值的内容是什么?如果你是记者,在2008年6月采访到这些材料,尝试着写一篇600字左右的报道。

市长热线电话,既是人民政府为民排忧解难的重要平台,也是广大市民参政议政的重要渠道。1983年,武汉市和沈阳市政府率先开通热线,截至目前,全国已有600多个城市开通。

热线的号码有一个嬗变的过程。早期都是普通号码。1999年,信息产业部规定各地可将热线号码更换为12345,目前许多城市都这样做了。

2006年9月7日9时,四川达州市长罗强开始值守市长热线电话。由于事先公布了这一消息,市民参与空前火爆,平均每秒就有一个电话打入,市长及话务员应接不暇,电话排队最高达40个,系统几乎瘫痪。

2007年高考、中考前,湖南常德市的建筑工地、娱乐场所发出的噪音严重影响学生复习功课。热线接到市民的反映后,市长召集有关部门负责人研究,下发了《关于加强高考、中考期间环境噪声管理的通知》,要求市建设局、环保局、文化局在5月24日至6月21日期间负责巡视检查。

安徽蚌埠市政府《市长热线电话动态》第21期简报,记载了今年5月8日至13日受理情况：一周内,热线共受理投诉、举报、建议、咨询、求助等问题180余件次,其中有效问题139件次,主要集中在城市管理、环境保护、城市建设等方面。

政府设立热线的目的是：“为群众提供咨询解答服务,帮助群众排忧解难”。但市民的所有诉求热线难以全部做到。

市长工作忙,不可能每天接电话。但有市民认为,市长接电话解决问题才有力度,其他人接电话力度要大打折扣。市长偶然才露面的热线有些名不符实,群众视为“作秀”。有的热线是收费电话,拨通后先播放一段音乐,被市民指为变相收费。有的热线只有预设的语音提示,没有人工接听,显得生硬,缺少人情味。

市长热线虽深得民心,却也饱受骚扰之苦。安徽亳州市4年多来“12345”接到的电话中有80％是各类无效或骚扰电话,一些市民连孩子放学没回家、喝醉酒、查话费、两口子吵架、家里养的小狗丢了都打热线要求解决。工作人员说,恶意骚扰电话非常多。有些年轻人在一起玩闹,动不动就给热线打电话。南宁市长热线的一位工作人员称,经常有人因失眠、失恋而苦恼,不断打电话要求值班人员与其聊天。还有人打山西忻州市长热线,要求帮助推销书籍……

不少城市除12345外,还有12315(工商)、12358(物价)、12369(环保)、12366(税务)等诸多行业热线电话,有的城市热线电话超过100个。这么多服务类热线,市民难以记住。目前,北京、南宁、厦门、济南、大庆市已不同程度地整合了市内的热线资源,广州、哈尔滨正在酝酿之中。为缓解热线电话的压力,杭州市相继开通了12345电子信箱和12345短信平台。从多数城市的反映看,整合服务热线资源已是大势所趋。

热线20多年的风雨历程,使其知名度大为提高,也获得了群众的赞誉,但有些方面还不尽如人意。比如,部分城市的设备、人员有限,市民经常打不进电话。接线人员对政策不熟悉,不能及时解答市民的问题,只能告知来电人相关的服务电话,热线变成了查号台。接线人员只负责记录、反映问题,不负责向来电人反馈处理情况,等等。因此,提高热线的服务质量和工作效率是群众的最大愿望。

2008年6月,记者拨打了4个直辖市、27个省会城市、9个地级市共40个城市的电话,以检验市长热线是否通畅。总的来说,大多数城市的市长热线比较容易打通,接听热线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很好,但也存在一些不尽如人意的现象。

6月6日上午10时,记者拨通022—12345,电话中传来“这里是天津市政府专线电话,如果你反映问题请拨100”的录音提示,拨了100后,告知“分机占线,请稍候再拨”。连续拨打了3次,都是占线。10时45分再打,电话通了。话务员说,因电话较多,所以不好打,要多打几次。

6日下午3时20分,记者拨打023—12345,这是重庆市的市长公开电话,语音提示让选择功能键向相关单位反映问题,功能键共有8个,最后回答是“话务员繁忙,继续等待请按1,否则请挂机”。记者想知道重庆市最低生活保障金是多少,根据录音提示按6号键后,接着又是4个功能键,按照“民政救济和低保请按2号键”的录音提示,按了2号键,但是总占线。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记者多次拨打这个2号键,从来没有打通过。

7日上午8时50分,记者拨打上海021—12345电话,被告知是空号。114查号台话务员说市长热线没有登记,告诉了上海市政府总机的电话63212810。总机话务员说上海没有市长热线,有一个信访办的电话63281234。打通后,信访办的工作人员说,9时之前这个电话是电脑值班,9时之后是人工服务,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他们反映。

省会城市中,除了南京市外,其他26个城市都开通了市长热线(或叫政府公开电话)。但并不都是12345这个号码。

在26个省会城市和其他几个地级市中,比较容易打通的热线占一半左右,如太原、郑州、武汉、南昌、沈阳、福州、大连等市,一般1至3次就打通了。而像济南、广州等市的热线比较难打通。济南市的热线话务员说,他们只有一部电话,所以比较难打进来。

8日上午、下午和11日上午,记者数次拨打石家庄0311—12345电话,听到的都是“请稍后”这样的录音提示。除石家庄外,南宁、兰州、贵阳、哈尔滨等城市的热线也一直未打通。

通过拨打市长热线,记者了解到,虽然以上大部分城市的热线号码是统一的12345,但并不都叫市长热线,如北京叫非紧急救助服务中心,石家庄叫市民服务中心,福州叫便民呼叫中心,大连叫市政府行政投诉中心等。大部分市长热线的工作程序是,工作人员听完你的问题后,告诉你相关部门的电话,由相关部门去解答或处理。有的市长热线只受理投诉类的案件,不受理政策咨询类的问题；有的只受理政府行政投诉,不受理司法案件投诉；有的给反映人反馈意见,有的不反馈。

记者感到,各地热线话务员的服务态度都比较好,但业务水平参差不齐。对“你市的低保是多少”或“下岗失业人员做小生意是否有税收优惠”这样的问题,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回答不上来。对“低保”要找哪个部门也回答不清楚,低保属民政局管,但大多数热线工作人员告诉的是劳动保障局的电话。

当前,给市长热线打电话的已不仅限于社会底层,专家、学者、国家干部、企业家、外商等也拨打市长电话,反映的问题从菜篮子、米袋子扩展到城建、环保、公民维权等领域,甚至投诉政府某个职能部门存在的问题。

各地在实践中探索出了各具特色的工作经验。热线服务得好不好,工作人员的素质是关键。长沙市将那些服务态度好、政策水平高、协调处理问题能力强的干部优先安排在热线岗位。广州市从今年1月开始,市政府各工作部门新提拔的处长、副处长,需先在信访岗位进行为期半年的锻炼,期间他们将从事接听市长热线电话等密切联系群众的工作。

【注释】

[1]《探寻中国网络社交背后的现实社交模式：这么近,那么远》,《21世纪经济报道》2007年4月9日。

[2]金长江等：《三峡工程“自我曝光”》,《三峡工程报》1999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