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
沈四维和戚芳菲来到义乌矿山,坐在那里,看着门外矿工推着独轮车运矿石,来来往往,烟尘中嘈杂而忙乱。有一个小矿工在为她们沏茶。
戚芳菲说,这王如龙好大的架子,这么半天不露面!非求他干吗?陈大成不是答应出三千人应征了吗?
沈四维理解戚继光,他这是借机劝和呢。
戚芳菲说,这不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吗?那是义乌县令的事呀!
这时,一个壮汉进来,半敞开的短衫中,隐约露出黑乎乎的胸毛,从两肩到前胸还文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沈四维站起来打招呼,足下一定是王如龙了?
王如龙打量着她们,瓮声瓮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脑门上写着吗?
沈四维说,从你身上的文龙认出的呀!人如其名!
王如龙爽朗一笑,请她们坐。他说,你们在义乌招兵,跑到矿上来干什么?
沈四维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们来招兵?
王如龙说他长着耳朵啊。
沈四维说,不瞒你说,我今天就是到矿上来招兵的,不光是在义乌招。
王如龙说,对不起,有我没他。既然你们招了义乌兵,就别想招矿山兵。
沈四维说,可陈大成愿与你讲和。
王如龙说,除非江水倒流!
戚芳菲说,江水怎么不能倒流?筑上坝就能办到。
沈四维问他,听说去年倭寇犯处州,你母亲被倭寇杀了?
王如龙说,别提了。这血海深仇不报,枉为人子!
沈四维趁热打铁地说,那如今跟上戚继光抗倭,不正是报仇良机吗?
抗倭可以,王如龙却不能和陈大成为伍。
戚芳菲说,人家陈大成都愿修好了,你也该不念旧恶。
王如龙才不听她花言巧语,到如今,他们抢我们的祖宗牌位还没还呢!这口气横竖咽不下去!
沈四维向外一招手,兵士抬进一口大箱子,王如龙怔怔地看着。
沈四维对王如龙说,请打开箱子吧。
王如龙犹豫一下,打开箱子,里面是很多祖宗牌位。
颇感意外的王如龙大惊,扭头看沈四维:这是……
戚芳菲说,这是人家陈大成送还的。
沈四维说,他哪天还要上门来赔罪呢!
王如龙在箱子跟前跪下,磕了个头,流泪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总算又可朝夕供奉了。
他爬起来,对外面喊:来人!把列祖列宗请到宗祠里去,召集族人祭祀。
进来几个人,抬走了箱子。
戚芳菲说,人家送还了祖宗牌位,你也该有表示吧?
王如龙说,看在戚将军面上,我把他们的地契如数奉还!
沈四维说,早这样多好,这不是一天云彩全散了吗?
戚芳菲说,早这样痛快,也就不会白死那么多人了啊!
二
傍晚时分,外面雷声隐隐,零星雨点打在窗上。沈四维坐在戚继光的房间里。戚继光口授军规,沈四维在纸上写。
戚继光念叨着,队长进而兵不进,兵斩首。队长向前冲而兵退,全队皆斩。
沈四维说,这太严厉了吧?
军规必严。不如此,训练不出铁师。戚继光又念下一条,一队陷入重围,哨长如不下令援救,哨长斩……
一阵狂风之后,外面忽然风雨大作。沈四维推门看看,雨刮进来,风太大,她费了好大气力才关上门。
沈四维回到桌前,边写边说,你真行,一箭双雕,既招了兵,又把械斗双方劝和,都成了你手下人,赵大河要出一大笔钱犒军呢,你给他帮了大忙,他这县太爷的屁股也能坐稳椅子了。
戚继光说,这陈大成、王如龙都是难得的将才呀。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戚继光说,坏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到上房去呀?
沈四维斜了他一眼,想回去还不容易,不怕浇就是了。
戚继光又接着往下说:军规下面几条也很重要,第一条,某队一人阵亡,但该队斩得一首级,可抵尝,免罚。
沈四维问,不是废除斩首级报功制了吗?
戚继光说,那就换个词,不说斩得一首级,说杀一倭寇。
接着,戚继光又在桌上的图纸上画着小人。
沈四维看了一眼,画阵法?
戚继光说,这是我琢磨好久的鸳鸯阵。
他指点着说,十二人为一队,队长在前执旗,当然实战时会有变化,变横队时叫两仪阵,还可队长居中,这就叫三才阵。总的名称叫鸳鸯阵,你觉得我的鸳鸯阵怎么样?
沈四维说,纵队向前,双双排列,互相保护,这阵法比藤牌阵还管用。
外面雨势越发大起来,天地间一片轰雷般鸣响。
沈四维说这雨好吓人。
忽然屋里亮如白昼,接着一个巨雷,连门窗都震得哗哗响,吓得沈四维一下子扑进戚继光怀里,戚继光抱着她说,久经战阵,死人都不怕,你还怕雷?
沈四维自觉失态,赶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见雷雨之势有增无减。沈四维站起身,走到门口: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有伞吗?
戚继光笑了,她都问过两遍了,明知他这里没伞哪。
沈四维说,那就得挨浇,挨浇也得走啊。
见沈四维只是说却并不推门,戚继光哧地一笑:怎么光说不动地方啊?
沈四维说,这么大的雨,你这么狠心赶我走?
戚继光说,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是你自己要走的呀。
沈四维说,那我在你这里坐到天亮吧。
戚继光说,你睡,我坐着。
沈四维说,哪有让三品大员坐待天明的道理?你上床来睡,我给你守夜。
刚下雨时,戚芳菲想去沈四维那里聊天,却发现她不在,后来见雨越下越大,知道她没带伞,戚芳菲好歹从门房那儿借了一把伞,冒雨跑到戚金印窗下,拍着窗户喊,问他有多余的伞没有?
戚金印推开门,他还真有,又问,你这不是打着伞吗?
戚芳菲这才说,沈四维不在,一定叫雨隔在你爹那儿了。这雨太猛了。咱去接她吧。
戚金印便拿了伞出来。
三
沈四维动手铺床。
戚继光说,你一定让我上床睡,我就冒雨出去找地方了。
沈四维说,好,那你坐着,我可困了。
她真的和衣倒在床上,用手遮挡着灯光。
戚继光问她,有灯光你睡不着吗?
沈四维睡觉必须熄灯,怕晃眼睛。
戚继光便吹灭了灯。沈四维却坐了起来,你吹灯干什么?万一有人来,成什么样子?
戚继光说,这风雨天,谁会来?若不,我再给你点上?
沈四维又说算了。
戚芳菲和戚金印冒雨来到戚继光窗下,戚金印正要敲门,戚芳菲嘻嘻一笑,拉住他,戚芳菲把窗纸弄个小洞向里看。
戚金印叫她别讨厌!戚芳菲说瞎往里闯那才叫讨厌呢!你没见屋里都没灯亮了吗?
屋子里,戚继光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坐着,听着沈四维不断翻身,戚继光问她,你还没睡吗?
沈四维说,早睡了。
戚继光扑哧一笑,睡了还说话。
沈四维说,也许是说梦话呢。
戚继光忽然“哎呀”地叫了一声。
沈四维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原来戚继光坐的地方,天棚漏雨了,都浇进他脖子里去了。
沈四维忙点灯,举灯一照,见戚继光坐着的地方,一大片天棚都湿了,多处漏雨,叮叮当当,水滴成阵了。
戚继光抱肩往沈四维这边躲,真是无我立锥之地了。
沈四维看看床铺上方的天棚,这里倒是没漏,她说,行了,上床来睡吧。
戚继光说,那你……
沈四维说,挤一挤嘛,你别生坏心就行。
听到这里,窗外的戚芳菲捂嘴笑起来。
戚金印拉她一把,说,快走吧。
戚芳菲却不动地方。又听戚继光说,哪能呢,我是柳下惠,坐怀不乱。
沈四维说,那谁知道啊?
戚继光便和沈四维挤到一张床上。沈四维又推了他一下,挨这么近干什么?应该像古时候那样,中间放一盆水。
戚继光忽然说他想起一个笑话。
沈四维问他,什么笑话?
戚继光便说,有一个和尚,雨天赶到一个尼姑庵躲雨,晚上没地方住,便和尼姑挤住一张床。
沈四维笑,一定是个不守清规的花和尚吧?
戚继光说,尼姑为防止和尚过界,就在他们中间隔了一根扁担,和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就念了一句诗:隔条扁担如隔山。
沈四维咯咯地笑起来,尼姑一定对下句了?
戚继光说,是啊,尼姑说,翻过扁担有何难?
沈四维推了他一下,你别往下说了,你就是那个和尚吧?
戚继光伸手搂过她,说:我可要翻过扁担山了!
听到这里,窗外的戚金印死活把戚芳菲拖走了。
黑暗中,沈四维喃喃地说,本来也没有山啊!若说有,山也只是在心中。
她顺从地偎到他怀中。
戚继光搂着她热吻起来。
一跑进戚金印房间,戚芳菲显得特别兴奋,一边擦拭淋了雨的头发,一边嘻嘻哈哈地说,哈,隔条扁担如隔山!挺有诗意呢!翻过扁担有何难,谁想出来的词,真有意思!
戚金印把雨伞上的水珠甩掉,支起来,瞪她一眼,住口吧,一个女孩家,也不害羞!
戚芳菲却不以为然。这有啥害羞的?他们说了不害羞,我听来的害什么羞?我早就盼他们好了,你不高兴?
戚金印没出声。
戚芳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了,你跟你干娘亲,你会告诉她吗?
戚金印说,告诉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戚芳菲愣了一下,又哈哈笑着说,你挺狡猾呀!
四
荒岛上,海风呼呼地吹,戚娴觉得冷,便抱起膀缩成一团。戚娴还在发抖,上下牙齿捉对儿打架。
肖隆见她抖得这样厉害,就问她是不是病了?
戚娴咬着牙说没事。
又没有办法拢火,肖隆说,我把你抱在怀里暖和暖和吧……
戚娴连忙向一边躲躲,你说什么?
肖隆可没有半点占便宜的意思,都到生死边缘了,他还能有邪心,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这表白是朴实而真诚的,戚娴便向他跟前靠了靠,肖隆把她揽进自己怀中,戚娴嘤嘤地哭起来。肖隆拍打着她的背,让她别哭,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俩落到海里,本来九死一生,还有什么怕的,会有好运的。
戚娴期盼着,如果能活着出去,那该多好啊!
戚娴发了一天烧,第二天才退了热。
肖隆和戚娴在浅海边礁石上采摘海石花、海白菜之类,边采边吃。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戚娴怀里落到水中。戚娴一愣,急忙伸手到海水里捞,却怎么也捞不到。
肖隆过来,问什么东西掉海里去了?
原来是戚娴那枚金钗。
肖隆二话没说,帮她捞,费了很大力气,一无所获,肖隆说,大概掉礁石洞里去了。
戚娴就说算了,别找了。
审视着戚娴很失落的表情,肖隆说,这金钗一定有来历。
戚娴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天意,缘分尽了。
肖隆觉得奇怪,你和谁缘分尽了?
戚娴不说话,抱了些海石花上岸去了。
戚娴半躺半坐在背风处,她身边也放着一堆海石花。
肖隆忽见远方海上有一条落了帆的小帆船向这里漂来。
肖隆又惊喜又害怕,连忙跑回到戚娴身边说,你看,海上来了一条船。
戚娴向海上瞭望着,问,能是一条什么船呢?
肖隆分析,渔民的船到不了这么远,一定是倭寇的船。
戚娴说,这小岛没地方躲藏,我们不是又遇险情了吗?
肖隆却觉得现在是喜忧参半,若是这船落在我们手里,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回大陆了吗?
戚娴说,你想得倒好,会是空船吗?
只能看情形再说吧,肖隆说,咱们先藏起来。
他们弓腰跑向小岛另一端,那里有一堆凸起的礁石,他们躲在了礁石后头。
五
义乌十字街,沈四维又坐在招兵榜前。今天,戚继光也亲自来坐镇了。依然有很多看热闹的民众,与昨天不同的是,已有许多青年走上街头。
陈大成来了,他冲戚继光投过一个微笑,径直走到沈四维面前,陈大成先说了声,我报名。
没等沈四维提笔,陈大成抢先抓起毛笔,在招兵簿上写下陈大成三个字,字写得粗壮有力。
戚继光说字与人一样,孔武有力。
人群中掀起一阵欢呼声,沈四维对他们说,请到那边领号衣。
在陈大成去领号衣时,霎时,不知从哪里拥出几百人,在招兵站前排起了长龙。
戚芳菲对戚继光说,真神了,这怎么像变戏法一样呢?
没听说吗?挽弓要挽强,擒贼要擒王!
戚继光话音没落,已穿上号衣的陈大成听到了,说,怎么,我成贼王了?
沈四维道,你是挽弓要挽强的那张强弓!
陈大成和戚继光都哈哈大笑起来。
戚芳菲说看这阵势,三千义乌兵两天内就能满额。
沈四维纠正她,不是三千,是一千五。戚芳菲忘了王如龙了。
这时见城北方向过来一支长长的队伍,走在前面的正是王如龙。
已穿上号衣的陈大成怔了一下,扭头去看戚继光,戚继光与沈四维相视而笑。
一时,陈大成的人都紧张地拉开了打斗架势。
没想到,王如龙走到陈大成面前,鞠躬过后,将一沓地契高举过顶说,大成兄,得罪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吧!
陈大成接过地契,交给身边人,拉住王如龙的手道:你我有今天和解,多亏戚大人了。
二人一起向戚继光行了大礼。
戚继光道,我们本是同根生,外侮当头,兄弟怎能再自相残杀?一起抗倭吧!
众人欢呼。
戚继光说,好,招足兵额,马上拉回台州去训练。
他看了看陈大成的号衣,说,这是士兵号衣,陈大成和王如龙得发给有品级的官服。
发号衣的戚金印说,你也没说呀!发多大官的?队长?
戚继光说,那不太委屈他们了吗,都先当个哨长,有功再报朝廷升迁。
陈大成说,哨长官不小了,我还怕当不好呢!
戚继光说,大成太客气了。
陈大成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举到戚继光面前,请将军笑纳。
戚继光接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戚芳菲侧头一看,叫了起来,呀,五千两银子?
沈四维捅了她一下,别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似的。
陈大成说,我知练兵要钱,就典当了一些田亩,算是我从军的见面礼。
王如龙也不动声色地递上一张银票,这是我们矿工的!
戚芳菲说,呀,也是五千两!
戚继光说,这见面礼可太重了,大家够得上毁家纾难了!
这时一个细皮嫩肉、面孔白晳的年轻人过来,对沈四维说,给我写上,崔文举!
沈四维正要落笔,戚继光托住她的手腕,沈四维只好放下笔,不解地望着戚继光。
戚继光对崔文举说,请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崔文举说了句“这可是旋转乾坤的手,你看不露的”,但还是顺从地伸出双手。
戚芳菲一见他那白嫩光洁的手,哧地一声笑了,好像女人绣花的手!
戚继光对崔文举道,先生另请高就吧,恕我不能收录你。
崔文举说,为什么?我并无劣迹呀!
戚继光客气地说,你太文弱,军旅生涯怕吃不消。
崔文举怏怏地走了。陈大成问,你怎么把小白脸儿打发了?人家并无劣迹呀!
戚继光对沈四维等人道,记住,脸孔白晳、细皮嫩肉的男子,一定不能招进来。
沈四维觉得这可有点说不通了。这不是以貌取人吗?
戚芳菲也说太苛刻了,也太奇怪了,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招兵法!
戚继光让陈子平、戚芳菲他们可以跟过去,打听一下街坊,此人一定是个市井无赖。
戚芳菲不信,真的要去打听打听!
戚芳菲拉着陈子平跟崔文举走走。
戚继光对大家分析道,面孔白晳,说明这人没干过重活,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儿,可以推断,要么在家养尊处优,要么是市井闲汉、无赖之徒。真正不愁吃穿的大户人家子弟,会来当兵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浮滑的游手好闲之辈,他们擅长的不过是声色犬马、吃喝嫖赌,他们来投军,只不过是把兵营当成解决衣食的救济所,一有机会就要开小差,这种人上阵,怎么可能出生入死呢?
陈大成听得入神,这话有理呀。
况且,在戚继光看来,这种人,多半眼神灵动、心思敏捷,鬼点子多,一条鱼会腥了一锅汤,他们会成为害群之马。环境险恶、战斗失利,他们不但自己会当逃兵,还可能唆使、裹挟周围一批人逃亡,把这种人招进来,平时还看不出有多大危害,可是到了两军阵前,他们往往成了惑乱军心的祸害!所以,这样的人一定不能收。
不一会儿,陈子平和戚芳菲回来了。沈四维忙问,探出究竟没有?
戚芳菲咯咯地笑道,太神了,果然不是好饼!他没当成兵,马上钻到青楼去鬼混,欠人家钱太多,叫老鸨子一顿乱棍打了出来。
陈子平一打听才知道,崔文举是个破落户,从前家里挺殷实,他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家业全败在他手上了,他在这条街上,没人理他,顶风臭四十里!
众人都叹服地望着戚继光笑。
沈四维说戚继光真是未卜先知呀!
陈大成说这叫慧眼识人!
六
回台州路上,沈四维和陈文清、戚金印等带着招来的三千义乌兵,排成长蛇阵,沿山路走来。戚继光与陈大成、王如龙并马走在前头。
戚芳菲采了很多野花,骑在马上编了个五彩斑斓的花环,给沈四维套在头上。
沈四维说,这丫头,给我套个花环干什么?
戚芳菲说,给你道喜呀!
沈四维顿时有点不自在起来,我有什么喜呀!
戚芳菲嘻嘻地笑,口无遮拦地说:“你和他……昨晚上不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四维板起面孔,你胡说什么。
戚芳菲说:“你是敢作敢为的人哪,怎么了?”
沈四维把花环扔给她:“你别胡言乱语了。再胡说,我可生气了。”
戚芳菲说:“还不承认,你昨晚上夜不归宿,在他房里过的夜,没错吧?”
沈四维说她好好地睡在自己房里呀。
戚芳菲撇撇嘴,得了吧,下暴雨那会儿,我上你房间去,见没人,我就猜你准在他的房间里,我怕雨太大你回不来,就跑到戚金印那里找伞,我俩约好一起去接你的。
沈四维不好意思地解嘲说,是他约我过去,帮他记录军规,还有听他讲鸳鸯阵……
戚芳菲抿嘴一乐,你们俩在床上摆鸳鸯阵了吧?
沈四维又气又羞,高高举起马鞭子要抽她,戚芳菲抱着头,你真抽,我可要大声嚷了?
沈四维放下马鞭,你越来越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