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

又是一年的正月

你们反刍浓浓的年味

披着一身的硝烟

从老婆孩子热炕头

相依为命的山村

向冰冷的城市

违心地迁徙

在别人的屋檐下

学会弯腰低头寄居

从此你们的人格

在包工头的吆五喝六中

丧失殆尽

一些和你们同一产地的蔬菜

譬如洋芋譬如白菜

依旧是你们最好的朋友

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在不加清油和大肉的黑锅里

连同水泥的粉尘

被一起清炖

成为你们能量的供给

营养丰富的面粉

却被添加剂再三勾兑

与老板的心肠相比

更显其白

一条条街道和马路

在你们匠心编排的石头上

变得宽阔而平整

以开放的姿态

笑迎高跷一样舞蹈的鞋跟

可是你们依旧

在白领蓝领们歧视的目光里

行走在城市的边缘

一幢幢楼房

被你们用水泥和沙子喂养

在无限的关爱中

一天天长高

可就在封顶之后

也将你们封在了门窗之外

你们只能偶尔抬头

仰视其雄伟

或者在年关的讨薪运动中

攀爬到楼顶

虚拟着纵身一跃的自选动作

没有哪个老板

在乎你们的尊严

对你们的悲壮和惨烈

进行过准确的评估

同样的金色华年

同样的血肉之躯

你们的生命

总在别人的蔑视里

轻如尘烟

你们是淳朴的农民

你们不奢望工人的身份

脚手架上的日子

随着夕阳下沉

流浪在霓虹灯点亮的城市

肉欲横流的街头

心还在故乡啊

还在媳妇的身上

在新农村的宏伟蓝图上

横刀立马

执导轮回不醒的梦

2007年6月11日凌晨，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