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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心理学
1.10.3 第三节 罗洛·梅的存在分析论

第三节 罗洛·梅的存在分析论

人物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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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5 罗洛·梅(Rollo May,1909—1994)

罗洛·梅(见图8-5),美国存在主义心理学家,是以存在主义哲学思想为基础的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也是存在心理治疗的代表之一。罗洛·梅于1909年4月21日生于美国俄亥俄州的艾达镇,他有一个患精神病的姐姐。父母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对子女的教育也不太关注,因而罗洛·梅早年的家庭环境和教育环境都是很差的。在大学阶段他首先接受的是艺术教育,就读于俄亥俄州奥柏林学院艺术系,获学士学位。随后有一段漫游欧洲的经历,在这段时间中他与阿德勒有过密切的接触,对阿德勒的学说总体上非常赞同,虽然后来认为阿德勒学说有“过分简单化和笼统”的问题。返美后于1934—1936年在密歇根州立学院任学生心理咨询员。后来改进纽约联合神学院,研究当时正流行的存在主义哲学,旨在探讨人生存在的意义和价值。1938年期间进入联合神学院获得神学学士学位,在此期间,他从德国新教神学家保罗·蒂利希(Paul Tillich)那里第一次接受了存在主义思想,后来二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此后,他担任纽约市立学院学生咨询员,并研习精神分析。1946年开业从事私人心理治疗工作,并在哥伦比亚大学进修。在此期间,罗洛·梅曾患肺结核濒临死亡,不得不入疗养院静养3年,然而此次生病经历反成为其生命的转折点。面对死亡,遍览群籍之余,罗洛·梅认真研读了存在主义宗教思想家S.克尔凯郭尔的著作。出院之后,入怀特学院攻读精神分析,遇沙利文与E.弗洛姆等人,交往甚密。病中他精研精神分析和存在主义中所讨论的焦虑问题。于1949年获哥伦比亚大学首位临床心理学哲学博士学位。此后,担任纽约社会新学院研究员,以访问教授名义分赴哈佛、耶鲁、普林斯顿等大学讲课,并曾担任怀特学院的训练兼主任分析师。罗洛·梅从事心理学研究的起步阶段是作为一名心理指导教师和心理咨询员,使用的是精神分析理论,随着他对精神分析的缺陷和存在主义哲学的进一步的认识,他逐渐从一个精神分析心理学家转变为一个存在分析学家。到了20世纪50年代,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兴起,此时的罗洛·梅已初步确立了存在分析的心理学思想,通过与人本主义心理学代表人物如马斯洛、罗杰斯、戈尔德斯坦、奥尔波特等人的长期接触和思想交流,罗洛·梅和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取得了共识。著有《焦虑的意义》(1950)、《存在:精神病学与心理学的新面向》(1958)、《存在主义心理学》(1961)、《爱与意志》(1969)等著作。

一、从精神分析到存在主义的转变

“存在(existence)”一词派生于两个拉丁词“ex”和“stare”,其基本含义是:人能够通过自我意识、自我反思,通过对人的个体价值的超越,通过创造、工作、爱和友谊而使个体超然于自我之上。西方的存在主义者如克尔凯戈尔、海德格尔、梅洛·庞蒂、萨特等人都把这种本体论的存在视为其全部哲学的基础,坚决主张通过对主客体关系的分析来理解人及其本质。他们反对对人的行为进行孤立和客观的测量,而强调科学研究应从人的存在这个基本事实出发,把我们自己的“内在经验世界”带入到科学研究中去;他们反对传统科学脱离生活现实的研究,主张科学家应该解决有意义的人类实际问题。就是说,科学所面对的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人的世界,它探索的应该是人存在的意义。存在主义哲学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它强调哲学研究的对象应是单独的个人,它所研究的一切,应总是围绕“我个人生存,或者说我个人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这一中心问题。且在研究单独的个人时,存在主义哲学家总是把个人放在社会联系里,强调个体面临的困境,以及个体面临困境时产生的焦虑、孤独、空虚等情绪体验。存在主义哲学的另一个特点是强调个人的自由选择,认为人有自由选择的能力,个人的价值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自由选择。存在主义者的观点深深影响了罗洛·梅。他发现精神分析理论过度强调因果关系决定论,认为人的行为受到本能和早期经验的限制,这种错误的观点无法解释当代人的空虚、孤独、自我陌生等病态的心理特征,给心理治疗实践带来巨大困难。而应用存在主义关于自由选择的观点,却很容易解释这种现象:这种变态心理的产生仍在于个人放弃了自由选择的权力而将它交给了社会或他人,从而进入了一种非真实的存在状态,自我的个性丧失了,个人独特的潜能得不到发挥,只能机械地、无生气地顺从他人的要求,因而逐步产生空虚、自我疏远、生活毫无意义等痛苦的情绪体验。罗洛·梅把人看做是一个有机的统一体,在这个有机体中包含着理性和非理性,意识、价值、人生的意义;也包含着自然和环境的影响,人生的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正是这个丰富多彩、复杂多变的有机体构成了一幅深邃的人格画卷。心理学研究和心理治疗就是要理解这个活生生的有机体。按照他的观点,我们对人的理解必须以存在和存在感为目标,通过对存在感及其基础的探讨,确定人的心理面貌,进而制订心理治疗的目标,帮助病人确立存在感。因此,存在感应该为人生的基础和目标。

对人性本质的看法,罗洛·梅与其他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一样,强调自由意志,反对决定论。罗洛·梅认为,每个人生而具有长成一个人的先天潜能,每个人都会全力以赴地将其天赋潜能表露出来,以期臻于自我实现。不过,人和其他生物不同,其他生物是靠自然条件成长的,人却是靠自己的选择才能成其为人。一粒橡树种子内蕴藏了将来长成一棵大橡树的潜能,一旦落地生根,只要生长环境适当,它就自然会长成一棵橡树。人的成长却非如此,人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靠自然条件,而是靠自己的选择。正因如此,在人的世界中即使环境相似,而各人的成长却仍有很大的个别差异。罗洛·梅认为,人性本质虽如此,但在现实中个人的选择却未必适当,选择之后也未必如意。因此人在生长历程中难免因选择失当而感到痛苦。存在心理治疗的目的,旨在协助当事人了解自己,重新选择。罗洛·梅认为人存在六种本体论特点,或构成人格结构的六要素,即自我中心核、自我肯定、参与、觉知、自我意识和焦虑。

(一)自我中心核

自我中心核是指一个人不同于别人的存在,指一个人的独一无二性,自我就处在这个存在的核心。

(二)自我肯定

自我肯定指一个人保存其自我核心的勇气。人有一种保持自我中心性的需要,为了满足这一需要,必须不断地鼓励、督促自己。这种自我肯定的勇气分为四种:生理勇气、道德勇气、社会勇气和创造勇气。生理勇气指的是身体的力量;道德勇气源于同情心,使我们对他人有同情心,有为他人牺牲自己利益的勇气;社会勇气指的是与人交往、建立人际联系的勇气;创造勇气是四种自我肯定勇气中最难实行的勇气,也是最重要的。运用创造勇气,人们可以发现新的形式、新的象征和新的模式,而一个新的社会就是建立在其上的,也正是由于这种勇气,人格才能不断变化、不断发展。

(三)参与

参与是指个体虽然必须保持独立,以维护自我中心性,但是同时又必须参与到人际世界中去。人不能脱离社会,必须通过合理的社会整合来增强自身的存在感和存在的价值。缺乏正常的人际交往,必然损害人格正常发展。参与的程度要把握好,如果参与过多(如一味的顺从、依赖),就会失去了自我中心性,感到空虚、无聊、生活无意义,同样会产生病态心理。

(四)觉知

觉知是指人对自我核心的主观认识,罗洛·梅把觉知看做是一种对自身感觉、愿望、身体需要和欲望的体验,这种体验比自我意识更为直接和具体。它可以转变为自我意识。

(五)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就是觉知表现在人身上的一种独特形式,自我意识是人类独有的特征,它使个人能够自己观察自己的能力。罗洛·梅认为前四种本体论特点是所有生物都有的,而自我意识则是人所独具的,与觉知相比,自我意识更加抽象和间接,它是更为整合的一个整体,它可以使人有能力超越直接的具体的世界,而生活在可能的世界里,它是人的所有其他特点,如自由意志、抽象观念、象征作用、责任感、罪疚感和超越时空等的基础。

(六)焦虑

焦虑是指人的存在面临威胁时所产生的一种痛苦的情绪体验,是指个体对有可能丧失其存在的一种担心。

二、自由与焦虑

1950年,罗洛·梅以其博士论文为基础,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心理学专著《焦虑的意义》。该书首度有系统地提出一般性焦虑(general anxiety)的概念,意在使焦虑一词跨越心理病理专有名词的局限,将之引入一般心理现象的范畴,以描绘现代科技发展对人类整体生活处境的彻底改变,如何导致现代人所共有的心理情绪问题。罗洛·梅观察到现代人内在空虚感的关键,乃是因为爱与意志的旧有伦理力量已然遭到严重挫伤。在罗洛·梅的心理学思想中,焦虑与自由是两个核心概念。他认为自由是人性的重要本质,个人在现实生活中自由选择时,选择的后果往往非但未必使人心安,反而使人感到焦虑。在现实中个人根据自己的条件做自由选择,个人的潜力才会获得充分发展,即自由选择是个体自我实现的先决条件。此理念与人本主义心理学主要领导人马斯洛和罗杰斯的思想是一致的。

罗洛·梅对焦虑实质的看法主要有以下几点。

1.焦虑是对存在受到威胁的一种反应

这种存在包括人的生命和与生命有同等重要性的信念,如个人的职业、名誉和地位。

2.焦虑是对人的基本价值受到威胁的一种反应

罗洛·梅认为价值观是一个人生存于这个世界的基本支柱,个人是把这种价值观与作为一种自我的存在相等同的,威胁了价值观,就如同威胁到本人的存在一样。

3.焦虑是对死亡的恐惧

人终有一死,这是每个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对于普通人来说,当死亡近在眼前时,恐惧是必然的,而当死亡的威胁不那么强烈时,这种对于死亡的恐惧就会转化为焦虑。

罗洛·梅将因自由选择带来的焦虑分为两种,一是健康的焦虑(heathy anxiety),另一是神经质焦虑(neurotic anxiety)。所谓健康的焦虑,是指个人在现实生活中进行选择时(如升学、就业、转业、婚姻、投资等),能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选择不确定带来的焦虑,并心甘情愿地承担起自己选择后的责任,即使选择结果未必尽如人意,但至少克服了焦虑的威胁,使危机化为转机。健康的焦虑是与威胁相均衡的一种反应,是人成长过程中的一部分。人的成长过程必然伴随着对原有意义结构的挑战,伴随着向更大的可能性的开放,向未知领域的探索,这些都会产生焦虑,如果人可以正确地理解挑战和变化中包含的意义,能够合理的调动自身的力量来应对这种挑战,能使价值观在相对稳定的情况下逐渐向更全面的方向发展,那么在此过程中的焦虑就是健康的焦虑,它是人走向成熟的动力。健康的焦虑也不会激发过度的防御反应,而且只要情境发生改善,焦虑就会消失。健康的焦虑是青春期人常常会遇到的情绪。人,尤其是青年人在自我认识的过程中常常体验到的紧张、不安与担心就是健康的焦虑,因为人在客观了解自己、认识自己的时候常常会与自身的弱点(或者说是暗影)相遇,加之青年人常常有完美主义倾向,于是就容易因为自身的不完美而产生内疚与焦虑,很多时候,由于人们害怕这种焦虑的体验,往往就可能放弃对自我的主动认识。如果一个人想具备充分的自由感,首先就要学会去忍受并且体验成长过程中的健康的焦虑,并且学会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其实会影响青少年自我认识的不仅仅有健康的焦虑,还有懒惰、缺乏恒心和方法及太容易被环境影响等。问题是,不论是什么原因妨碍了我们自觉进行自我认识,从长远看,都会影响我们的成长,就如同物质不灭一样,人的发展任务也是不灭的,更何况,人的发展是建立在对自己的认识的基础之上的,总是被动地在遇到问题后才做自我调整与主动、自由地去选择自己的人生相比,其个人的成长一定是大相径庭的。

所谓神经质焦虑,是一种与威胁不均衡的反应,它包含着心理压抑和其他形式的内部心理冲突,并受各种活动和意识障碍的控制,是不能合理地应对挑战和变化的结果。如果个体采取遵从他人的意见,放弃自由,放弃个人成长的可能性的方式来进行应对,此时焦虑并不会真正消失,而只是转变为神经质焦虑,它依然会困扰个体。个人在现实生活面临选择情境时,因过分恐惧选择后会带来失败的结果而犹豫不决,不是希求别人支持,就是畏惧退缩或但求安于现状。一旦因放弃选择而丧失成功机会,却又悔恨交加倍感痛苦。如此,焦虑不但未能免除,而且愈积愈多,最后难免因无法承担过重的心理压力而导致精神疾病。

罗洛·梅认为,心理治疗的目的正是帮助那些因患得患失而不敢选择以致陷入神经质焦虑的人,使他领悟到自由选择和勇于负责两者间的必然关系,以期其面对现实人生去实现自己。当然,现实人生中有些境遇是无法自由选择的,像死亡就是最具体的例子。在《存在主义心理学》一书中,罗洛·梅指出,即使个人对死亡无可选择,但面对死亡的态度,仍有选择的余地。设想如果人类真的永生不死,人类可能就会不珍惜生命,不努力向美好追求。正因为人生有限,在短暂的人生中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才会显得更有意义。因此罗洛·梅认为,学习面对死亡不畏惧,是人生在世的一个重要课题。

三、爱与意志

罗洛·梅认为爱是连接存在和生成(becoming)的桥梁,爱依赖于过去,但更应该指向未来,指向双方在未来的更大的可能性。爱是与对方在一起时的喜悦及对自己和对方的价值和发展的肯定。

把爱降格为性是当前现代人的一个重要问题。性应该作为爱的基础之一,但是却不应该是爱的全部。把爱降格为性只能使两者都变得越来越了无生气,越来越缺乏个性和原发性。单纯靠性维系的关系,在激情退去之后,只会感到空虚。性行为中最正常最基本的要素,是通过给予对方,来获得自我肯定的体验和乐趣(这是一种更特有的付出方式),而不是从对对方身体的占有和控制中来寻求与他人结合的可能。要通过爱来赋予性活动更多的意义从而使性得以升华,使性活动成为个人向更高的意识水平迈进的途径。

在爱与性行为中,自发性都是很关键的因素,人的主体性和自由正是体现在这种自发性之中的,没有个性的爱和依赖于技术的性活动都只能把人变为千篇一律的机械,这正是工业文明最大的危害。

在《爱与意志》一书中,罗洛·梅把意志定义为组织个体自我的能力。它可使个体向着某一目标和方向前进。罗洛·梅认为,个体的意志不是飘忽不定的幻觉,而是一个在时空上与世界息息相关的具体而又有结构的反应。正是在意向性和意志中,在朝向意义的人类倾向中,个体才会体验到他的同一性和自由,感受到他自己的存在。意志以意向性(intentionality)为基础。意向性首先意味着延伸,其次是计划和目的。它是指在理解客体的意义的基础上,通过主体的价值判断而产生对客体的某种趋向,产生一定的计划和目的。而意志则把某种意向性具体化为行动。愿望是意向性和意志的先决条件。个体需要对自身的愿望有明确的意识,才能产生意向性,进而通过意志付诸行动。意志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强力意志,强力意志很可能是建立在扭曲人性的基础之上的。

爱与意志都是与他人形成联系的方式,爱与意志都表现了个人向对方的延伸、拓展和趋进,表现了个人希望影响他或她或它,而与此同时又敞开自己,以期被对方所影响。自我肯定和自我确证——意志最明显的方面——对于爱是极其重要的。一个人只有对自身的存在抱一种肯定的态度,只有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才具有爱的能力,否则的话只能是对爱的对象的依赖。

罗洛·梅认为,在现代社会中,爱与意志已遭到分裂。爱与肉欲、性联系起来,而意志则意味着顽固的坚持,人们抓不着爱与意志的真实意义。因此,整合爱与意志,使其重新融为一体,是现代社会的当务之急。

四、人格论

从精神分析转变到存在分析的罗洛·梅想用新的态度和观点阐述人格的本质,以便给存在分析疗法的临床实践提供一种新的理论依据。罗洛·梅从存在分析的观点出发,认为人格首先是一种“存在”,“存在”既不像弗洛伊德的“自我”,也不像荣格的“阿妮玛”那样,是精神的一部分,而是一种整体结构,它既是精神的,也是物质的。罗洛·梅认为,这种存在是先于一切本质的,人格的一切本质都建立在存在的基础上,通过自由选择获得。人必须承担选择的责任和后果,任何逃避选择的行为都是有损于他的。罗洛·梅认为,人格是与社会整合且具有宗教紧张的自由、独特的个体生活过程的现实化。在这个定义中,罗洛·梅应用了存在主义关于自由选择的观点来诠释人格。所谓宗教紧张,罗洛·梅指的是存在于人格中的一种紧张状态或不平衡状态,这种紧张状态是我们每个人在每时每刻都能体验到的,它植根于人类的本性之中。罗洛·梅认为个人的行为既不是盲目的,也不是被环境所决定的,而是在自由选择中进行着的。人有自由选择的能力。人类的潜力与责任感与人的自由是分不开的。换句话说,自由是人格的基本条件。因此,罗洛·梅相信自由选择的可能性,不仅是心理治疗的先决条件,同时又是使病人重新获得责任感、重新决定自己生活道路的唯一基础条件。通过自由选择,人确立了自我的独特性,接受这一独特性是心理健康的首要条件之一。人格障碍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感觉自我不是自我、自己不能接受自我或不能容忍自我。换句话说,自我无法个性化,不能发现自我独一无二的特性。人格的形成和发展不能离开社会。人格同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离开了社会联系就不能形成健全的人格,因此,人必须实现同社会的整合。罗洛·梅认为,为了维持自我的独特性,自由的个人必须与社会整合。

罗洛·梅认为,人格的发展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婴儿时期,三岁以前的儿童基本属于这个阶段,此时个体还没有自我意识,个体的各种潜能也尚未发掘出来。但这一时期对个体以后的人格发展十分重要,它将奠定儿童人格发展的基础。如果处于这一阶段的儿童过分依赖父母,他将来也很难发展具有独立性和创造性的人格。

第二个阶段是反叛阶段,个体开始寻求建立自身内在的力量。这个阶段一般出现在三岁左右,并且会一直持续到未成年期。反叛阶段是意识发展的重要的一步,我们要注意不能将它与自由混淆。反叛是一种反抗,是拒绝父母和社会规则的行为。

第三个阶段是一般的自我意识阶段。它出现在婴儿期并维持到青少年后期。在这个阶段我们有能力理解自己的错误,并能从中吸取教训,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第四个阶段是创造性的自我意识阶段。个体到达这一阶段才真正意味着人格的成熟。

罗洛·梅认为无意识对人格有一定的控制能力,而原始生命力是无意识的主要内容。原始生命力是能够使个人完全置于其力量控制之下的自然功能。原始生命力最初被体验为一种原始性的盲目冲动,处在非人格状态,从人出生不久,它就逐渐开始了漫长的人格化过程。罗洛·梅认为人的一生,就是从一种非人格的意识维度,经由人格化的意识维度,最终走向超人格的意识维度的过程。原始生命力既可以是创造性的,也可以是毁灭性的。原始生命力是一切生命肯定自身,确证自身,持存自身和发展自身的内在动力。原始生命力需要指引和疏导,要把非人格的原始生命力转化为人格化的原始生命力。人的心灵是善与恶的合体。如果一味的压抑原始生命力,必然导致它以暴力的形式的反击,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原始生命力,以达到善恶同一的水平。把原始生命力引导到建设性方向上的办法有两个,一是与其他人的对话,二是自我批判。如果原始生命力处于无个性状态,则就会把它诉诸集体的非理性行为,如果敢于正视自身存在的原始生命力,把它整合到人格结构之中,那么它就可以成为建设性的力量。正是在这一意义上,罗洛·梅认为人是善恶兼具的,这也是他与其他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的观点的最大分歧之处。

尽管真正具有完整人格的人在现实中并不多见,但作为一种人格理想,还是可以通过许多方法去逐步接近的,对此,罗洛·梅提供了许多可以操作的方法。

(一)增强自我认识,具备自由感

自我认识是人参与自我成长的前提,是一个人塑造自己的前提。一个人的自我认识越深入,其自我意识就越强,信心也越强,其被自身防御机制控制的可能性就越小,因而内心的自由度也就越大。而一个缺乏自我认识与自我意识的人,则容易受制于焦虑、愤怒、冲动和怨恨,这样的人是很难行使自由的。

(二)选择自己的自我

罗洛·梅相信人具有发展的潜能,并确信人若不完成自身潜在的可能性,心理上就会受到压抑并可能患病。但是他也认为人不像一棵树那样可以自动生长,人只能在有意识的计划与选择中实现其潜在可能性。因此,要具备自由感,需要靠人用努力去获得,其方式之一便是:选择自己的自我,也就是说对自己的存在负责,为自己做出基本的生与死的选择。这里的生与死具有宽泛的意义,是指一种充满活力的积极的生活或一种消极怠倦地活着的生存态度;也指选择一种有价值、有意义的生活还是一种无价值、无意义的生活。而选择自己的自我就是选择积极地生,就是在选择自由与责任的同时为实现自我而选择对自身的约束。那些为了从众而挤在同一个专业中的人,那些为了虚荣而谈恋爱的人,那些为了出国而出国的人,为了逃避工作而考研的人……他们所做的大都是违背自我、违背自由意志的选择,因此,这些人在得到了他想要的之后却总是不快乐,并且总摆脱不了被束缚甚至被窒息的感觉。这就是很多大学生感觉生活没有意义的原因,因为他所过的是别人而不是他自己的生活。而在符合自我(即符合自己的兴趣、爱好、潜能、环境、条件等)的选择中,人不仅在自我塑造与发展上表现出充分的自由,而且能够充分体验生命的意义和乐趣。

(三)接受现实

建设性地接受现实、面对现实,并在现实允许的情况下改变现实,这是具备自由感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不少青年人以盲目反抗现实的方式追求自由感,这是对自由的误解。而真正的自由意味着能够承认自身的局限性,并在尊重自身局限性的前提下发掘内外资源以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以身患重病的人为例,缺乏内心自由的人会心存怨恨,把生命消耗在怨天尤人、自怜自悯的消极情绪中,而具有内在自由的人却会运用自己心灵的自由,努力寻找使自己患病的原因,如以往的生活方式等,然后对之加以改善,通过这种自由的选择,不论现实多么严峻,后者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的处境,提高自己生命的质量。

所以,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时代或处境中,只要人具备自我意识,能够选择自己的自我并建设性地面对现实,他都能自由地超越他所生活的时代,拥有充实、丰富的人生,最大限度地选择自由。

(四)具备接受自我的勇气

罗洛·梅认为,一个人要具备勇气,首先就要能敢于面对自己,面对真相,尽管认识自己是一件冒险的事,会发现自己不愿知道的一些事,但只要一个人对善有信心,就能认识并且正视自己善恶并存的事实,努力发扬光大自身的善,控制并削弱自身的恶,这样的人比那些不敢正视自身的恶以致被恶所左右甚至控制的人要健康许多。认识到自己有局限性,知道自己不仅不完美,甚至还存在恶的一面,知道自己不仅不能穷尽真理而且还会犯许多过失甚至错误,但仍然信赖自己,相信自身的善足够强大到抑制并削减自身的恶;相信自己只要采取负责任的行动就可以光大自身的善;能够勇敢地接受自己的局限性,并且去积极地行动、去爱、去思考、去创造。

(五)学会爱

在罗洛·梅看来,爱不仅包括了两性爱,更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关怀、友爱和支持,正因此,爱与欲的分离会造成人的异化,并最终导致人丧失爱的能力。此外,爱是需要学习的,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它不会自然而然地降临。同时能够自爱,自爱不是自私也不是自我中心。自爱是指对自身价值有充分的认识与体验,是指尽管知道作为个人,自身的力量十分渺小,但仍然坚信自己是整个世界向善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坚信自己向善的努力会让周围乃至世界受益,尊重自己且善待自己。为此,罗洛·梅提出要能够从爱本身体验幸福。他认为一个健康的人是能因爱本身而体验幸福的人,因为给予爱的过程能使我们有新的自我发现,能使我们感到自己和他人更有价值并更懂得善待自己、他人与世界。如果我们学会从爱本身去体验幸福,我们还能使自己免于受制于他人和自己的欲望,并使自己的心灵获得自由。

五、心理治疗:一门人的科学

罗洛·梅是个心理治疗学家,但他却十分关注心理治疗的理论基础。在他看来,心理治疗要想准确地预测治疗情境中所发生的一切,了解患者的精神存在,以及明白为什么有些治疗有效,有些治疗无效,那就必须对理论基础进行严格的考查并做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他倡导建立一门关于人的工作科学(working science of man)。作为人的科学的心理治疗,是从关注人的生活现实出发,通过对病人的现实存在的具体描述分析,帮助病人找到自己的正确位置,形成一种整合、协调的心理结构。罗洛·梅坚信,只有这种科学才能对人做出全面的理解,才能科学地理解人的存在,才能更好地进行心理治疗。

罗洛·梅在1958年与安杰尔等主编的《存在:精神病学与心理学的新方向》一书中明确指出,心理治疗的核心过程就是“帮助病人认识和体验他自己的存在”。治疗者不仅要了解病人的症状,而且要深入探讨他对人生的体验,治疗的任务不仅仅是给疾病命名或开药方,而是要发现通往病人内心世界的钥匙,理解和阐明病人的存在结构,即发现病人的存在感。

精神分析治疗病人的主要途径就是帮助病人把潜意识的冲突引导到意识领域中,从而达到心理的统合、平衡,消除心理的紧张状态。罗洛·梅反对这一观点,他承认心理组织的破坏可以导致人格分裂,但他否认消除冲突、紧张是心理治疗的最高理想。他认为人格的最后平衡根本不可能,因为人格是动态而非静态的,是不断发展而非停滞不前的。罗洛·梅主张健康人格所需要的不是消除冲突、保持平静,而是把破坏性的心理冲突转变为建设性的心理冲突。罗洛·梅认为人格中的自由受特定时空、特定社会、特定家庭和其他条件的限制,但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选择的余地。自由对于心理健康不可缺少。病态心理的产生在于个人放弃了自由选择的权力,把这一权力交给了社会或他人,从而进入人格丧失、个人的独特性得不到发挥的非真实的存在状态,逐渐产生空虚、自我疏远、生活毫无价值和无意义等痛苦的情绪体验。心理治疗专家应引导病人勇敢地承担自由选择的结果,帮助病人重新开始自由选择,这是使病人重获责任感、恢复健康、重新生活的唯一基础。在心理治疗中,不要把消灭冲突、取得平衡作为治疗的首要任务,而应引导病人正确对待由紧张而导致的冲突,接受内疚和焦虑作为生活的不可避免的事实,勇敢地面对生活的挑战。

在心理治疗方面,罗洛·梅也坚持他的存在分析观。他认为,心理医生的责任是在全面理解病人心理存在的基础上,帮助病人形成正确的存在感和自我体验。它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探寻和确定病人所赖以生存的心理前提,即了解他的基本人生信念或产生这些信念的根源。

(2)医生必须使病人感到自己是可以被别人接受的,使他体验到自己的存在和价值,或意识到他的自由及他对自己的存在所负的责任。

(3)帮助病人不能仅限于使他对社会和道德标准予以镜像反映,因为这样只会产生道德说教,而无助于道德意识和信念的发展。正确的方法是帮助他在日常活动中确立起正确的道德存在感。

(4)把两种自我整合起来。罗洛·梅认为,存在感中包含着两种自我。第一种自我(ego)只是心理发展或存在感的必要前提条件,它是脆弱、消极和防御性的。在人的心灵深处还有第二种自我(self),它是个体内部的组织功能和使一个人能与另一个人建立联系的功能,是个体把自己看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能力,知道自己是做这些事情的存在。因此,一个人只有把自我存在视为一个整体的、不可分割的统一结构,才能产生健康的心理体验。

罗洛·梅的存在主义心理学并不是哲学意义上的存在主义,他是在批判性地分析存在主义哲学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临床实践提出的一种新的存在主义心理学理论,是一种能对加强自我治疗提供支持的人的存在主义,它能在人们面临现代生活及焦虑时提供支持和指导。他所阐述的某些心理学观点具有积极的启示作用。

从罗洛·梅对“存在”、“自由”、“个体化”、“社会整合”等概念的阐述不难看出,他的观点是有一定合理因素的。他既看到了人有塑造自我的个性化倾向,又看到了个体与社会的相互作用。显然,这种自由的个体并不是完全自我中心的,而是在充分认识自我价值的基础上,与社会和谐地融为一体的自由存在。

罗洛·梅的存在主义心理学以现实生活中的人作为研究对象,以探究人的主观体验和存在感为目标,运用临床观察、现象学分析和经验描述等个案研究方法,形成了当今美国心理学研究和心理治疗的一股重要力量。这就启示我们,心理学研究不应拘泥于门户之见,对于复杂多变的心理现象,应该允许有不同的科学研究方法。

与大多数西方心理治疗学家一样,罗洛·梅也忽视了造成心理疾病的根本社会原因。尽管他对社会的不平等做过一些严厉的批评,但他并没有把整个社会作为一个广泛的背景来考虑心理治疗问题。因此,他的这种存在心理治疗仍然是治标不治本的。对于当今美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价值危机,他也没有提出有效的心理学对策。

罗洛·梅的理论处处都显露出明显的主观、思辨等哲学的特征。如果我们不了解罗洛·梅的目的在于为心理治疗奠定理论基础,则很有可能把他对人格的论述当做某种哲学理论。罗洛·梅的人格理论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思辨性、哲学性特征不是偶然的。心理学自独立以来,一直存在一种反哲学的倾向。这种倾向从冯特开始,由行为主义者所继承,至今在美国心理学界仍有不可忽视的影响。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心理学中有一股回归哲学的倾向,一部分心理学工作者认为没有人能逃避哲学问题,这部分心理学家认为,如果说过去心理学的独立曾依赖它同哲学的分离,那么今日心理学的进步将依赖它同哲学的联系。罗洛·梅正是认同上述思想的心理学家之一。

温故知新

马斯洛的人本主义心理学理论的核心是人通过自我实现,满足多层次的需要,达到高峰体验,实现完美人格。他认为人作为一个有机整体,具有多种动机和需要,包括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需要和自我实现需要。其中自我实现需要是超越性的,追求真、善、美,将最终导向完美人格的塑造,高峰体验代表了人的这种最佳状态。

罗杰斯以心理治疗和心理咨询的经验论证了人的内在建设性倾向,认为这种内在倾向虽然会因为环境条件的影响而受到障碍,但能通过医师对患者的无条件关怀、移情理解和积极诱导使障碍消除而恢复心理健康。他把这一理论用于教育改革,强调教育中建立师生亲密关系和依靠学生自我指导能力的重要性。罗杰斯将欧洲存在主义心理学和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引入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认为人的处境虽然带有悲剧的性质,但能通过勇气的培养、焦虑的克服和自我的选择趋向光明的未来。

在心理学史上,罗洛·梅是介于存在主义和人本主义心理学之间的桥梁人物。在他1958年出版的《存在:精神病学与心理学的新面向》一书中,首次将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思想介绍到美国,从此一方面建立了他的存在心理治疗体系,另一方面为以后人本主义心理学的发展奠立了基础。罗洛·梅在心理学上的贡献,主要在于他所提倡的以下两个观念。①自由意志的人性本质观:对人性本质的看法,罗洛·梅与其他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一样,强调自由意志,反对决定论。②自由与焦虑:个人在现实生活中自由选择时,选择的后果往往非但未必使人心安,反而使人感到焦虑。在现实中个人根据自己的条件做自由选择,个人的潜力才会获得充分发展,即自由选择是个体自我实现的先决条件。此理念与人本主义心理学主要领导人马斯洛和罗杰斯的思想是一致的。

本章练习

1.名词解释

无条件积极关注自我中心性焦虑人本主义来访者中心

2.简述马斯洛的人格自我实现论的基本观点。

3.练习实际评价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

4.何谓高峰体验?高峰体验有何特点?

5.何谓现实自我和理想自我?如何达到现实自我与理想自我的和谐统一?

6.来访者中心治疗的根本原则是什么?

7.简述罗洛·梅的存在分析论的基本观点。

本章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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