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自我成长的责任:罗杰斯以人为中心的理论

人物介绍

图8-3　卡尔·拉姆森·罗杰斯(Carl Ramson Rogers，1902—1987)

卡尔·拉姆森·罗杰斯(见图8-3)，早年主修农业和历史。1924年毕业于威斯康星大学，同年进入纽约联合神学院。后转入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学习临床心理学，1928年获硕士学位后，受聘到罗切斯特市防止虐待儿童协会的儿童研究室工作，1930年任该研究室的主任。1931年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1940年到俄亥俄州立大学任心理学教授，1945年转到芝加哥大学任教，1957年回母校威斯康星大学任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教授。1962—1963年，任行为科学高级研究中心研究员，之后又到加利福尼亚西部行为科学研究所和哈佛大学任职。曾任1946—1947年美国心理学会主席、1949—1950年美国临床和变态心理学会主席，还担任过美国应用心理学会第一任主席。在1927年以后的半个多世纪中，罗杰斯主要从事咨询和心理治疗的实践和研究。他以首倡患者中心治疗而驰名。他在心理治疗的实践基础上，提出了关于人格的自我理论，并把这个理论推广到教育改革和其他人际关系的研究领域中。1956年，他提出心理治疗客观化的新方法，并因此获得美国心理学会的卓越科学贡献奖。1972年，又获美国心理学会卓越专业贡献奖。著有《咨询和心理治疗》(1942)、《来访者中心疗法》(1951)、《患者中心治疗:它的实践、含义和理论》(1957)、《在患者中心框架中发展出来的治疗，人格和人际关系》(1959)、《变成一个人:精神病治疗家的精神病观点》(1961)、《论人的成长》(1961)、《学习的自由》(1969)、《一种存在方式》(1980)等著作。

一、人格的自我理论

(一)现象场与自我概念

根据现象学的观点，人们的行为是由他们对外部世界的知觉决定的。同样一件事，人们的知觉不同，其反应也就各异。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所有人都生活在自己知觉的主观世界中，这个世界也只为他们自己所知晓，它是一种现象的实在，而不是物质的实在，正是这样一种现象的存在左右着人们的行为。罗杰斯深受现象学观点影响，他认为每个人都以独特的方式感知世界，个体能对感知过、经历过的事物赋予一定的意义，为此，他提出“现象场”(phenomenal field)的概念，罗杰斯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或经验世界称为现象场，它由个体的知觉经验的总体构成，是个人的参照系，个体如何行事取决于现象场。每个人都以独特的方式知觉世界，因此每个人的现象场不尽相同。尽管现象场是个体隐私的内心世界，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每个人的知觉及其对知觉的解释了解其内心世界。也只有达到了这一目的，我们才能帮助有心理问题的人解决他们的烦恼，才能帮助学生提高学习成绩，才能帮助人们处理好各种人际关系等。

自我与自我概念理论是罗杰斯人格理论的核心。自我由现象场的一部分逐渐分化而成，是指个人的独特思想、价值观念、知觉及对事物的态度。它主要包括以下内容。①个人对自己的知觉及其与之相关的评价，例如，“我是一个好学生”这句话中“学生”是知觉认识，而“好”是评价。②个人对自己与他人关系的知觉与评价，例如，“同学们都不喜欢我”。③个人对环境各方面的知觉及其与环境的关系的评价，例如，“在社交聚会中最能显示我的能力”。

罗杰斯把个人对自己及其与相关环境的关系的了解和看法称为自我概念。在自我概念中，罗杰斯区分出现实自我(real self)和理想自我(ideal self)的成分。现实自我是指此时此刻真实存在的自我，如:我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我目前的真实状况等。理想自我象征着个体最喜欢拥有的自我概念，包括与自我有潜在关联的、被个体赋予很高价值的感知和含义。现实自我与理想自我的和谐统一就是自我实现。理想自我和实现自我之间的差别能够作为一个人的心理是否健康的指标。罗杰斯认为，如果一个人认识到真实自我与理想自我，并且设法使它们二者趋于统一，那么他在成长的过程中会调节得越来越好，并使潜能最终得到充分发挥。

自我包含有意识的内容，因而它是可操作的。罗杰斯为研究个体的自我结构创造了一种Q技术或称Q分类法(Q-sort technique)，运用Q分类法可以将他人对被试的评定和被试的自我评定进行比较，也可将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进行比较。

阅读材料

Q分类法的诊断和疗效评估作用

罗杰斯为研究个体的自我概念，设计了一种区分理想自我和现实自我之间差距，并作为诊断评价心理建康水平的指标，称为Q分类法。在80～100张卡片上分别写有“沉思的”、“常常焦虑”、“能经受紧张”等描述人格的词句，让被试对每张卡片按最符合→最不符合两个极端之间分9(或7、11)个等级进行判断选择，然后统计各等级选定的卡片数目。研究证实，如果被试者先后两次运用这种判断选择，分别描述现实和理想中的自己，那么两次选择卡片分布统计的结果必然不一样，这就是现实自我和理想自我之间的差距。计算出的两组数据的相关系数标志着被试的心理健康水平，此系数越低则心理健康水平越低。中外研究都证实，经过心理治疗后心理健康水平明显好转者，两种自我的相关系数也显著提高。这说明了Q分类法的诊断和疗效评估作用。

(二)实现倾向与无条件积极关注

人类同其他生命有机体一样，都具有生存、成长和促进自身发展的需要，这些需要与生俱来。这些天生的倾向通过满足基本需要(氧气、水、事物)、控制生理成熟等方式，不断地成长、重建。这种实现倾向(actualizing tendency)是人格结构中唯一的动机，其他一切动机都可归属于这种实现倾向。

实现倾向如何引导我们以积极的方式行动?按照罗杰斯的说法，我们根据是否能够维持和提高我们自身来评价经验。他称这一过程为机体评价过程(organismic valuing process)。机体评价过程是实现倾向的反馈系统，使个体能调节自己的经验，朝向自我实现。经验中凡是能维持或增强积极评价自我的需要的，就是积极的经验，它能带来满意感；与此相反的经验被理解为消极的、需要避免的东西。如果一个孩子在努力学习时感到愉快，他就有了一个积极的直接经验，而父母也表扬他，于是来自父母的评价性经验也是积极的。这时他的自我是协调的。如果儿童的直接经验与来自父母的评价性经验不一致，这时孩子就会陷入自我不协调的状态。自我不协调的个体会产生焦虑，进而采用各种防卫机制阻止与自己的直接经验相左的经验进入意识的层面。

罗杰斯认为，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希望获得积极关注(positive regard)的需要，这种需要包括要求获得他人对自己的关注、赞赏、接受、尊敬、同情、温暖与爱。积极关注来自其他人，特别是身边重要的人，如父母、老师与朋友等，随着自我的发展，积极关注的提供者更多从他人转向自己，也就是说个体能够自我珍重、接受自己、奖赏自己。罗杰斯把来自父母的观念称为价值条件(conditions of worth)。孩子的表现符合家长的价值条件时，家长才会给予孩子爱，这种积极关注为有条件积极关注(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然而，良好的教育方式应该是不给孩子强加任何价值条件的。由此，罗杰斯提出了无条件积极关注(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的概念，它意味着全心全意地去爱孩子，让孩子在任何时刻都能感觉到父母的爱。无条件积极关注有利于孩子自我协调发展，充分发挥其潜能，这样孩子才能健康成长，成为机能完善的人。

(三)机能完善的人的特征

机能完善的人是依照机体内部评价过程而不是外在价值条件生活的人。罗杰斯认为机能完善的人具有以下几点特征。

1.经验的开放

机能完善的人不需要防御机制，所有经验都被准确地符号化而成为意识。

2.协调的自我

机能完善的人的自我结构与经验协调一致，并且具有灵活性，以便同化新的经验。

3.机体评价过程

机能完善的人以自己的实现倾向作为评价经验的参考体系，不在乎世人的价值条件。

4.无条件的积极自我关注

机能完善者时时刻刻对自己的经验和行为都给予积极肯定，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在冲动。

5.与同事和睦相处

机能完善的人乐于给他人以无条件积极关注，同情他人，为他人所喜爱。

罗杰斯认为自我结构与经验的协调一致是成为一个机能完善的人的关键。这就要求有一个无条件积极关注的成长环境。这种环境不仅在心理治疗中可以实现，而且在日常的婚姻、家庭或亲密的朋友间也能实现。

二、心理治疗与人格改变

(一)来访者中心治疗

罗杰斯的突出贡献在于创立了一种人本主义心理治疗体系，其流行程度仅次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罗杰斯以心理治疗和心理咨询的经验论证了人的内在建设性倾向，认为这种内在倾向虽然会因为环境条件的影响而受到障碍，但能通过心理治疗师对患者的无条件关怀、移情理解和积极诱导使患者的障碍消除而恢复心理健康。罗杰斯认为每个人与生俱来都具有追求自我价值、达到自我实现的趋向，当由社会价值观念内化而成的价值观与原来的自我有冲突时便会引起焦虑，为了对付焦虑，人们不得不采取心理防御，这样就限制了个人思想和感情的自由表达，削弱了自我实现的能力，从而使人的心理发育处于不完善的状态。罗杰斯创立的来访者中心治疗(person-centered therapy)的根本原则就是人为地创造一种绝对的无条件积极关注的气氛，使来访者能在这种理想气氛下，修复其被歪曲与受损伤的自我实现潜力，重新走上自我实现、自我完善的心理康庄大道。这种方法反对采取生硬和强制的态度对待患者，主张治疗师要有真诚关怀患者的感情，要通过认真的倾听达到真正的理解，在真诚和谐的关系中启发患者运用自我指导能力促进其自身内在的健康成长。这一原理也适用于教师和学生、父母与子女，以及一般的人与人之间的良好关系的建立，因此，又称作以人为中心的理论。

罗杰斯的来访者中心治疗的理论和马斯洛的自我实现论在基本观点上是一致的，但他更强调人的自我指导能力，相信经过引导，人能认识自我实现的正确方向。这成为他心理治疗和咨询及教育理论的基础。他认为，精神障碍的根本原因是来访者背离了自我实现的正常发展方向，咨询和治疗的目的在于恢复其正常的发展，治疗的结果是来访者去掉了伪装，真正地成为他自己(见图8-4)。

图8-4　罗杰斯在来访者中心治疗中与来访者交流讨论

(二)人格改变

在来访者中心治疗过程中，人格的变化主要表现在两方面:自我概念和对自我的经验方式。这些变化最终引起行为上的改变。要使建设性的人格改变得以发生，需存在以下一些条件:①治疗师与来访者有心理上的接触；②来访者处在一种不和谐的状态，脆弱或焦虑不安；③治疗师与来访者的关系是一致的或整合的；④治疗师对来访者的无条件积极关注；⑤治疗师体验到对来访者的内在参考系的同理心，并力图把这种体验传达给来访者；⑥治疗师对来访者的同理心和无条件积极关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成功地传达给了来访者。

罗杰斯认为如果在治疗中满足了上述先决条件的话，来访者的人格就会发生改变。改变一般表现在情绪表现、经验方式、不协调程度、自我的交流、经验组成方式、问题的处理和对外部事物的态度等7个方面。每一方面都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它的一端代表固定、死板和停滞不前的低级阶段，另一端则代表变化、灵活和运动的高级阶段。

拓展阅读

人格改变的表现

第一连续体——情绪表现

最低阶段:没有情绪流露。

最高阶段:情绪及时和自然地流露。

第二连续体——经验方式

最低阶段:个体与经验相隔离。

最高阶段:经验成为个体内在的事件。

第三连续体——不协调程度

最低阶段:个体对与自我矛盾的东西无意识。

最高阶段:个体能认识自我的不协调。

第四连续体——自我的交流

最低阶段:个体回避揭露自我。

最高阶段:个体揭露自我，能暴露自我意识。

第五连续体——经验组成方式

最低阶段:个体以僵化的观点看待经验。

最高阶段:个体以变化的观点看待经验。

第六连续体——问题的处理

最低阶段:回避问题或认为与己无关。

最高阶段:面对实际，积极解决问题。

第七连续体——对外部事物的态度

最低阶段:生活在个人的小天地中。

最高阶段:在与他人交往中发展自己。

罗杰斯认为心理学应着重研究人的价值和人格的发展，他既反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把意识经验还原为基本驱力或防御机制，又反对行为主义把意识看做是行为的副现象。罗杰斯对人的本质的看法是积极的、乐观的。通过对人的现象场的探讨，罗杰斯强调人的自我意识和行为自由。以自我结构为中心和以实现倾向为动力，他强调人的积极向上，在适合社会需要的过程中发掘自身潜能，满足自己的需要。这一学说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心理生物决定论针锋相对，因而日益引起人们的重视。罗杰斯反对行为主义机械地塑造人的行为的观点，强调行为的选择自由，并强调人从行为的自由选择中得到满足。另外，罗杰斯比其他心理治疗家更注重对心理治疗过程的科学化。通过Q分类法，他把心理治疗过程中原来流行的主观描述变为数量考查，使许多术语成为可操作的，这是他的主要贡献之一。他将心理咨询和治疗予以主动积极的性质，因而这种方法已被广泛地应用于医疗、教育、商业、司法等方面。

但罗杰斯理论片面强调自由选择，完全的非决定论，最终会走向神秘主义。过分的自由选择也是个人主义的温床。同时，他太依赖于被试的自我报告，过分夸大主观经验，对人的本质的理解也过于简单，对人性的态度过于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