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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希腊，人们凭经验观察就提出了人格与身体结构有关的学说——四液说。到了20世纪初，德国精神病学家克里斯其默(E.Kretschmer，1888—1964)根据体型与人格之间的联系提出了体型说，美国心理学家谢尔顿用科学方法验证并发展了该学说。到了20世纪中叶，艾森克在巴甫洛夫中枢神经系统兴奋-抑制理论的基础上，通过实验研究提出了人格的唤醒理论。

一、气质类型说

公元前300多年，古希腊著名医师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约前460—前377)提出了“四液说”，认为人体内有四种体液:血液、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这四种体液调和，人就健康；不调和，人就要生病。古罗马医生盖伦(Galen，129—199)用这种体液说来解释气质，认为不同的体液占优势就形成不同的气质类型，分别有多血质、胆汁质、黏液质和抑郁质这四种气质类型。不同气质类型具有不同的心理特征与行为表现。多血质的人像春天，敏捷好动、开朗活泼、善于交际；胆汁质的人像夏天，热情奔放、情绪兴奋、乐观向上；抑郁质的人像秋天，沉稳冷静、感情细腻、体验深刻、富于想象；黏液质的人像冬天，富于理性、情感不易发生且不外露、自制力强(郭永玉，贺金波，2011)。用四种体液来解释人的气质类型，虽然缺乏严格的科学依据，但却是实际生活经验的总结，是对人格的生理机制的最早阐述。

20世纪初，德国精神病学家克里斯其默根据对精神病患者的临床观察提出人格体型说。他认为人的体型与人格类型之间存在直接的关联性，人的体型不同，气质也不同，患不同精神病的可能性也有差异。他将人的体型分为瘦长型、肥胖型和健壮型，并把体型与气质联系起来(见表5-1)。

克里斯其默的研究成果启发了美国的心理学家谢尔顿等人。谢尔顿与斯蒂文斯突破了仅仅以精神病患者为研究对象和以观察法为主要研究方法的局限，他们以正常的大学生为研究对象，采用生理测量和心理访谈等较为科学的方法，一起创立了胚叶起源人格类型论。具体来说，他们以进入常春藤盟校(IvyLeague)的学生们为研究对象，并对他们拍摄裸照，以作为他们卫生、体型和教育课程的一部分。通过分析拍摄的这些照片，结合访谈，建立了体型和人格的关系理论。他们认为有三种主要的体型:内胚叶型(endomorphy)、中胚叶型(mesomorphy)、外胚叶型(ectomorphy)。内胚叶型的人身体圆胖，消化器官特别发达；中胚叶型的人身体健壮，骨骼肌肉特别发达；外胚叶型的人身体瘦长，神经系统和感觉器官特别发达。他们还提出三种相对应的人格维度，即沉思-内向型、自信-果敢型和交际-爱好玩乐型，并在研究中发现，外胚叶型倾向于沉思-内向型，中胚叶型倾向于自信-果敢型，内胚叶型倾向于交际-爱好玩乐型。

谢尔顿的研究存在的最大问题在于他在对一个因素(如人格)进行评价时，没有对另一个因素(体型)实行盲评，体型的评价者应该不知道人格评价的情况。不实行盲评，就可能因为研究者的偏见或预期而影响结果。在艾森克所做的一项控制较好的研究中，让一个人评估体型，另一个不知道体型评价结果的人评估人格，并没有得到支持谢尔顿等人的研究结论的结果。

克里斯其默和谢尔顿的体型说虽然都发现了人格与体型之间具有某种关系，也为探讨人格的生理机制提供了启示，但是从方法学上说，这种关系只能是一种相关关系，不是具有方向性的因果关系，即体型对人格不具有预测效力。

二、艾森克:三维人格的生理基础

艾森克(见图5-1)，德裔英国人，人格心理学家，出生于德国柏林，病逝于英国伦敦。他的父母都是演员。在他2岁时，父母离婚，他由祖母抚养长大。在他18岁时，由于拒绝加入纳粹组织而无法进入柏林大学就读，因此离开德国去国外求学。他先到法国第戎大学(DijonUniversity)学习文学和历史，之后去伦敦大学，他本来打算学习物理和天文学，但是由于他没有经过必要的训练，因此他面临一个选择:要么花一年时间接受基础训练，要么选择另一个他未曾听闻的专业——心理学。最后他选择了心理学。

1935年艾森克开始在伦敦大学师从斯皮尔曼学习心理学，1938年，他获文学学士学位，1940年获心理学博士学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曾以心理学家的身份任职于磨坊山急救医院，1945年任伦敦莫兹利医院专职心理学家。1955年任伦敦大学心理学教授、伦敦大学精神病研究所教授，并兼任莫兹利和贝思莱姆皇家医院的心理学专家。期间他承担了开创临床心理学的任务，由他领导的心理学系是第一个培养临床心理学家的机构，并用于发展行为治疗的方法。

艾森克通过因素分析界定了人格的结构，将人格分为三个主要维度:内倾性-外倾性(简称内外向)、神经质和精神质，并发明了这些维度的测量方法。下面将以艾森克提出的三个人格基本维度为主线来一一说明他提出的生理基础假设。

(一)内外向的生理基础

艾森克对人格内外向的生理基础的解释最为详细，并随着研究的深入还对其进行了修正和完善。在早期，艾森克受到巴甫洛夫和泰普洛夫的研究启发，将兴奋和抑制过程看做是人格内外向的生理基础，称之为抑制理论(inhibition theory)。艾森克提出外向者的大脑皮层抑制过程强，兴奋过程弱，他们的神经系统非常发达，对刺激有很强的忍受能力；而内向者的大脑皮层兴奋过程强，抑制过程弱，他们对刺激的忍受能力有限。外向者的大脑皮层抑制过程强，其对刺激的反应慢而弱，因此他们渴求刺激，喜欢通过接触外界、参加聚会或冒险活动和交友等方式寻求感觉刺激；相反，内向者的大脑皮层抑制过程弱，生来具有较高的兴奋性，对刺激的反应快而强烈，仅能忍受微弱的刺激，因此他们总是避免从外界环境中获得刺激，喜欢读书、写作和下棋等较为安静的活动。

虽然抑制理论有助于预测内外向者的行为差异，但是大脑皮层的兴奋和抑制过程很难测量，艾森克后来又采用唤醒的概念来对内外向作进一步解释。唤醒(arousal)是指个体身心随时准备反应的警觉状态。一般认为，唤醒状态与中枢神经系统中的上行网状激活系统(ascending reticular activating system，ARAS)有关。ARAS(见图5-2)是向上贯穿于脑干、丘脑、大脑皮层的纤维网络，大脑皮层的警觉和唤醒就是由上行网状激活系统激活造成的，另有一些下行的纤维位于脑干以下，作用于人的肌肉组织和自主神经系统，还可以调节脑干的活动。ARAS能够激活皮层，皮层也可以强化或抑制ARAS的兴奋性。艾森克认为，内向者的ARAS激活水平比外向者高，大脑皮质唤醒水平也天生比外向者高，需要从外界获取的刺激比外向者更少，同时对于同样强度的刺激，内向者比外向者体验的强度更高，因而对刺激也更敏感。

该实验表明内向者对刺激的反应性比外向者更强。有些老师曾经尝试在课堂上做这个实验，结果导致课堂秩序有些混乱。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在想象中完成实验，以指出不同类型人格(内向-外向)的不同反应性。实验程序:找一根双头棉签，在正中间系一根细线，调节到悬挂时能使棉签保持平衡(例如，是水平的)的状态。连续吞咽三次后，将棉签的一头放在你的舌头上停留30秒。拿开棉签，滴4滴柠檬汁在舌头上。再做三次连续吞咽，然后把棉签的另一头放在舌头上保持30秒。拿开棉签后，提起中间的细线看它是否保持平衡。如果你是外向者，棉签很可能会保持平衡，因为柠檬汁没有让你分泌较多的唾液，说明你对刺激的反应性低。如果你是内向者，很可能棉签不再保持平衡，因为柠檬汁使你分泌较多的唾液，使放在舌头上的棉签变重了。这就是艾森克所做的经典实验。

(引自R.J.Larsen，D.M.Buss《人格心理学——人性的科学探索》，郭永玉，译，人民邮电出版社，2011)

艾森克还认为极强或极弱水平的刺激会产生消极的情绪体验，只有中等强度的刺激才产生积极、快乐的情绪体验，刺激强度水平与内外向者情绪体验之间的关系呈倒U形，且内向者与外向者倒U形曲线的峰点不同，因为内向者偏爱的刺激水平低于外向者(见图5-3)。

图5-3　艾森克对内外向者适宜刺激的解释(引自Eysenck，1971，有修改)

艾森克的理论发表后，大量研究对其进行了验证。就整体结果而言，研究证据表明艾森克的理论大约有一半是对的。在中等刺激条件下，内向者对刺激更加敏感，神经系统反应比外向者更大或者更快。但内向者的唤醒并不总是比外向者高，在无刺激或弱刺激条件下，内向者和外向者的神经系统反应差异就很小，甚至没有差异。如表5-2所示为艾森克人格问卷内外向性测试。

评分方法:统计回答“是”的数量，每一个“是”计1分，将带有(反)的题目进行反向计分。大学生在这个问卷上的平均得分是11分。

(引自Eysenck，S.B.G.，Barrett.A Revised Version of the Psychoticism Scale.Personality＆Individual Differences，1985，6，21-29)

(二)神经质的生理基础

神经质是指情绪化或情绪不稳定。比如，有些人过分地担心某个事物，害怕某些地点、人和动物等(Eysenck，1965)。在某种特定条件下，任何人都可能发生神经质症状。如: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讲话感到紧张而不知所措；听到有人谈论艾滋病、癌症就感到非常可怕；见到邻居家被窃，自己变得格外小心。

艾森克把边缘系统(limibic system)或内脏脑(visceral brain)看做神经质的生理基础。边缘系统包括海马、杏仁核、扣带回、中隔和下丘脑等部位，这些部位都是和人天生的情绪能力相关的。边缘系统与自主神经系统协同活动，与上行网状激活系统相邻，因此，边缘系统活动会唤醒自主神经系统的交感神经分支，使得个体出现紧张活动反应，消化停止，瞳孔放大，呼吸和心跳频率增加等。艾森克认为高神经质人的边缘系统激活阈值较低，交感神经系统的反应性较强，他们对微弱刺激做出过度反应(Eysenck，1985)。艾森克还认为焦虑与神经质有许多相似之处。焦虑源于神经质和内倾的混合物，它是在神经质量表中得分很高的内倾者的典型特征。因为神经质的人拥有易变的、活跃的边缘系统和自主神经系统，所以他们在压力情境下体验到的恐惧和焦虑水平都比较高。

艾森克将其所提出的两个重要的人格维度的生理基础解释结合起来，形成了以上行网状激活系统为主导的兴奋和抑制平衡机制。上行网状激活系统负责接收和管理大量的刺激输入，并分为两条不同的通路来处理这些刺激:大脑皮层通路控制由信息输入产生的皮层唤醒，个体间不同的唤醒水平则表现为人格内外向水平的不同；边缘系统通路负责处理和控制情绪刺激产生的唤醒，个体间不同的唤醒水平则表现为情绪稳定性的不同(Maltby，Day，Macaskill，2010)。

(三)精神质的生理基础

相对于内外向和神经质来说，精神质是艾森克人格理论中较晚提出的一个维度。艾森克认为精神质与神经质在心理失调的程度上有着严格的差异。高度精神质的人更多地表现出精神病理学的特点，他们对他人感觉迟钝、冷漠、残忍，有强烈的嘲弄别人的欲望，除了这些不受欢迎的特质外，艾森克还认为精神质的人具有创造性，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创造性可以说是他们对刺激的本能反应(Eysenck，1985)。

艾森克通过不懈努力去寻求精神质的生理基础，但一直都没有明确。然而，通过人格问卷测量，艾森克发现男性在精神质上的得分总是高于女性。罪犯和精神病患者在精神质维度上的得分较高，而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也是男性。女性(至少是绝经前的女性)比男性较不易患精神分裂症。依据这些事实，艾森克认为精神质可能和男性内分泌有关，特别是雄性激素的分泌有关。精神质维度得分高的人，如精神分裂症患者，他们体内5-羟色胺水平低并有一定的抗原存在，依据艾森克的观点，这是精神质生理基础的关键所在。但是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支持雄性激素与精神质之间存在联系的推测(Ryckman，2007)。

艾森克认为天才和高精神质的人有一定的联系，天才和疯子之间也有很多的相似性。为什么天才人物能为社会作巨大的贡献，而疯子只能在精神病院虚度时光呢?天才和疯子之间区别在哪里呢?

三、感觉寻求与成瘾倾向

查克曼和哈伯注意到在感觉剥夺实验中，参与研究的被试反应不一:有些人能忍受长时间的感觉剥夺，而有些人却很难忍受，很早就退出实验。查克曼认为提前退出实验的这部分人对感觉剥夺的耐受性低，对感觉刺激的需求高。他称这样的人为高感觉寻求者，因为他们不仅在感觉剥夺实验里，而且在日常生活中也总是倾向于寻求刺激(见图5-4)。高感觉寻求者有寻求兴奋和冒险活动的稳定倾向，并易受未知事物的吸引，因此不能简单地认为他们是外向者。因为他们体内生物性激活水平较低，于是要从环境中寻求唤醒。

查克曼编制了感觉寻求量表，用来测量人们需要新奇或兴奋体验和醉心于激动或兴奋的程度。量表包含四个维度:兴奋和冒险寻求、经验寻求、去抑制和厌倦感受性。查克曼也将最佳唤醒水平理论作为感觉寻求的理论解释，假设高感觉寻求者需要大量刺激以达到最佳唤醒水平。此外，当刺激和感觉输入被剥夺时(如关在一个感觉剥夺的小房间里)，这些人会觉得特别难受。查克曼对感觉寻求的理论诠释与艾森克对外向性的解释是一致的。事实上，感觉寻求和外向性之间具有中等程度的正相关。

后来，查克曼认为感觉寻求与神经递质有一定的相关。他将感觉寻求水平与血液中的单胺氧化酶(monoamine oxidase，MAO)水平联系起来。单胺氧化酶能够降解中枢儿茶酚胺，使神经递质维持在合适的水平。当一种神经冲动通过后，单胺氧化酶就会将多余的神经递质分解。如果单胺氧化酶过多，就会导致太多的神经递质被分解，神经传导将受阻；反之，会发生过多的神经传导。假设你要用手指做一个简单的动作，如穿针引线。如果你体内的单胺氧化酶过少，你的手指会颤抖，动作急促(太多神经传导)；然而，如果单胺氧化酶太多，你的手指将会很笨拙，因为你感觉迟钝、运动控制感匮乏。大量的研究支持了他的假设。但也有研究表明，感觉寻求量表的得分与单胺氧化酶水平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线性的，还受其他因素的影响，如性激素等。

神经递质有时简称“递质”，是在神经元、肌细胞或感受器间的化学突触中充当信使作用的特殊分子。神经递质在神经、肌肉和感觉系统的各个角落都有分布，是动物正常生理功能的重要一环。

突触(见图5-5)前神经元负责合成神经递质，并将其包裹在突触小泡内，在神经元发生冲动时，突触小泡通过胞吐作用，将其中的神经递质释放到突触间隙中。通过扩散作用神经递质分子抵达突触后膜，并与其上的一系列受体通道结合，起到改变通道蛋白构相、激活第二信使系统等作用，进而导致突触后神经元的电位或代谢等变化。

神经递质可看做是神经元的输出工具。每一个神经元只带有一种神经递质。但最新的证据显示一个神经元含有并释放多于一种的神经传导物质。

同一种递质对不同的受体可能产生不同的作用。神经递质按照作用后果可分为离子型(ionotropic)和代谢型(metabotropic)两类。其中离子型受体按照电位变化可分为兴奋型和抑制型两类。

除了单胺氧化酶，被认为与感觉寻求相关的神经递质还有多巴胺，关于利用和调节多巴胺(dopamine)的遗传差异的研究证实了感觉寻求可能与神经递质多巴胺有关。例如，为什么高感觉寻求者可能被可卡因吸引?可卡因是一种使用广泛但危险的精神运动兴奋剂，研究表明可卡因通过与多巴胺摄取运转体相结合而抑制多巴胺递质的再摄取，并释放更多的多巴胺递质到突触中。大多数感觉寻求者对可卡因的成瘾过程是这样的，脑内多巴胺代谢缺陷的个体可能是冲动或焦虑的，喜欢参加狂欢派对，在同伴压力和寻求刺激(可能是聚会中的一个不良同伴)的驱使下，吸食了鸦片或海洛因、可卡因等药物。正常情况下，大脑的神经递质通路，特别是多巴胺通路使我们对奖励性体验产生愉悦感。药物作用于神经递质通路产生人工的或纯生物性的愉悦感，像可卡因之类的药物能够阻断多巴胺的再摄取，使突触间多巴胺保持高浓度，从而使愉悦感变得强烈，不适感减少，长时间后，大脑将会觉察到体内平衡被打乱和神经刺激产生过于频繁。机体做出相应的反应:减少神经递质的数量或降低神经递质的效应(如减少多巴胺受体的数量)，个体变得神经紧张和不愉快，或产生更强的驱力，因为通常的愉快活动不再足以使机体产生愉悦感，社会环境提供的强化转变为药物提供的强化，个体需要更大剂量和更频繁的用药才能达到预期的体验，大脑对药物产生了耐受性，通常的社会环境变得越来越不具有奖励性，个体从而对药物成瘾。即使没有多巴胺系统缺陷的健康人，可卡因的长期使用也会使人产生妄想症，因为大脑适应了高浓度的多巴胺(Friedman，Schustack，2005)。

第一节 人格的生理机制

第一节　人格的生理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