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卡特尔的16PF人格特质理论

卡特尔(见图4-2)和艾森克这两位英国心理学家试图将奥尔波特的特质概念更加科学化，他们继承了奥尔波特的词汇分类研究，并有效地引进了因素分析的统计方法，各自找到基本的人格特质结构，并且编制了被广泛采用的人格量表，将特质研究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

图4-2　卡特尔(Cattell，1905—1998)

卡特尔出生于英国的斯塔福郡。他的全部教育都是在英国完成的。在他9岁那年，英国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件事对他的一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他目睹成千上万的伤员在附近一幢改为医院的房子里接受治疗的情景，这使他意识到生命的短暂易逝，一个人应尽其所能地去做更多的事情。正因为如此，紧迫感成为卡特尔整个学术生涯的一大特征。他16岁考入伦敦大学，主修化学，但他对社会问题极感兴趣，因此到了研究生阶段改学心理学，跟随“因素分析之父”斯皮尔曼(Spearman，1863—1945)研究因素分析法。卡特尔于1929年获伦敦大学哲学博士学位，从1928年到1937年担任大学教授和心理中心主任。由于他在人格方面的研究贡献，1937年卡特尔被伦敦大学授予科学博士学位，同年接受桑戴克的邀请到哥伦比亚大学做一年桑戴克的研究助理。从1938年到1944年，卡特尔担任克拉克大学心理学教授和哈佛大学讲师，1945年转往伊利诺伊大学担任心理学研究所教授兼人格与团体分析实验室主任，直到1973年退休为止。卡特尔一生勤奋工作，从不浪费时间，他写过300多篇学术论文和20多部专著。他的著作，不仅数量惊人而且质量极高，堪称世界公认的人格理论家。

到底哪些经验影响了卡特尔的一生及其成就?概括起来，可能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卡特尔对使用因素分析法研究人格十分感兴趣，并尝试发展出一套人格组织层次的理论，这与他跟从学习的两位英国心理学家不无关系，他们分别是斯皮尔曼和S.波特。第二，卡特尔对动机的看法似乎受麦独孤(MCDougull，1871—1938)的影响。麦独孤在1908年著的一本书中，提出人类有14种先天遗传的本能(动机、习性、饥饿、厌恶、好奇、害怕、愤怒、生殖、母性、群聚、自尊、服从、创造和获得)。在个人经验的过程中，几个原始动机渐渐与同一对象联结在一起而形成情操，例如爱的情操是性、母性和群聚本能的聚合体。卡特尔对人类行为发展的看法，无疑与麦独孤的本能和情操的概念有相似之处。除此之外，卡特尔早期攻读化学的经验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日后对心理学的看法。正如门捷列夫创立化学元素周期表一样，卡特尔的大量研究也可视作尝试发现一组构成人格的基本元素即特质。

一、卡特尔的方法学思想

卡特尔将特质视为人格的基本要素，但他发现和识别人类人格中基本要素的方式，与别的特质理论家稍有不同。卡特尔并非从那些有关确定人性的深刻见解着手，接着就开始测量这些特征，而是在借用了其他科学领域的研究方法之后开始进行研究的。卡特尔学士学位在化学领域，就像化学家不会从猜测化学元素的构成着手开始自己的工作那样，卡特尔认为心理学家也不应事先在头脑中存在一份关于人格特质的清单，由此开始自己的研究。他建议在人格研究中应使用实验的方法，而不是试图去澄清我们头脑中关于什么是人格的直觉。

卡特尔认为，科学理论建构应该始于观察或测量，在大量的观察或测量的基础上，可以归纳出若干规律，形成粗略的假设。然后，再次进行实验观察或测量以验证该假设，最后，继续根据新的研究结果归纳出更精确的假设……如此反复不已，归纳、假设和演绎三个过程不断循环构成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这种理论建构方法即归纳-假设-演绎法。

人格理论以客观的观察和精确的测量为基础，卡特尔将观察和测量的资料分为三种:生活记录资料(L-data)、问卷资料(Q-data)和客观测试资料(OT-data)。生活记录资料是与个人生活历史有关的资料或者说是对日常生活事件的记录，包括主观信息(如教师对学生的评语等)和客观信息(学校成绩记录)及研究者在不知道被试背景的情况下所做的观察。其关键作用在于，由于被试没有直接提供信息，因此较少有欺骗和吹捧的成分，比较真实。问卷资料是通过人格测验得到的人的自我评定结果。这是最容易收集的也是大多数因素分析所使用的一种资料。对于问卷的回答，可能代表被试的真实情况，也可能被试会隐蔽或伪装自己，做出与客观情况不同的回答。客观测验资料是为了测定人格的某些特点而在给定情境下对被试的行为或反应进行观察所得的结果，如压力情境下被试的身心反应、被试对刺激的反应、投射测验的结果等。这种资料是诸多方式中最有价值的一种，因为这类材料比较客观，往往被试并不知道测试的真正目的。

此外，卡特尔还对研究策略和分析方法有独到的见解。在他看来，所有行为都是多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单变量的方法不仅忽视了有机体的整体性，而且会将研究对象过度简化。因此，他主张使用多变量方法，通过实验程序和统计分析技术同时研究多个变量之间的相互关系，从而萃取变量间有意义的联系及变量之间复杂的交互作用。他还主张使用因素分析技术来分析变量间的相互关系。因素分析的基本要点是相关的概念。如果几个变量之间显著相关，我们可以通过因素分析的方法抽取出其背后共同的因子。通过因素分析就可以找出构成人格的基本单位或根源特质。

二、卡特尔的特质心理学思想

卡特尔是非常重视人格特质的。他认为，特质是人格的基本构成元素，决定个体在给定情境下将做出何种反应，并使个体行为具有跨时间的稳定性和跨情境的一致性。因此，虽然特质并不一定和生理根源有准确的对应关系，但特质绝不是统计的产物，而是对行为有决定和预测作用的重要概念。人格特质的种类很多，可以区分为如下几类。

(一)共同特质和独有特质

与奥尔波特的观点一样，卡特尔认为，人类存在着所有社会成员所共同具有的特质及个人所独有的特质。前者为共同特质，是指所有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拥有的特质，如内外向等；后者为独有特质，是为个体所独有的特质，通过兴趣、习惯、态度等形式体现。共同特质用于解释人格在人性或群体层面的差异，独有特质则用于解释个体的个性化本质。卡特尔认为虽然社会所有成员都具有某种共同特质，但共同特质在每个人身上的强度是各不相同的，即使在同一个人身上，其特质强度在不同时间也不相同。

(二)表面特质和根源特质

表面特质是指一群看上去有关联的特征或行为。如一个人在街上跟人打招呼、微笑、向对方致意，看上去这个人有一种友善的特质。表面特质不是一种解释的概念，而是一种观察。同属一种表面特质的特征或行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这些特征或行为虽然彼此关联，但并不一定会一起变化，也非源于共同的原因。

根源特质是深层的潜在特质，是彼此相关、共同变化的一系列特征或行为的表征。它是内蕴的行为原因，因此具有解释的含义。根源特质是人格结构的最重要部分，控制着个人所有的惯常行为。例如，我们发现一个学生在语文、数学、化学等学科的学习表现上有某种关联，但这种表面特质可以归结为两种独立的根源特质——智力和受教育的年数。因此，表面特质是根源特质的表现，根源特质是表面特质的原因；每一种表面特质都来自一种或几种根源特质，而一种根源特质则可影响多种表面特质。每一个人所具有的根源特质是相同的，但是它们在各人身上的程度则是不同的。

经过卡特尔及其同事在几十年时间里对不同年龄、职业和文化背景的人们的测量，发现大约有20种基本的特质。后来，他又收集更多的证据，确定为最基本的16种根源特质。

(三)体质性特质和环境养成特质

体质性特质也称本体性特质，是主要由生物因素决定的特质；环境养成特质则是主要由环境因素决定的特质。体质性特质虽然主要受生物因素的影响，但却未必是天生的，因为后天的生理病变同样可以导致人格的改变。环境养成特质主要受社会或物理环境的影响，所以是习得的特征。

(四)能力特质、气质特质与动力特质

能力特质是个体在应对复杂的问题情境时表现出来的技能，决定其实现目标的可能性。最重要的一种能力特质是智力。卡特尔把智力区分为两种:流体智力和晶体智力。流体智力主要是先天的，是能适应不同的材料并与先前经验无关的一般智力形式；而晶体智力是一种一般的因素，大部分属于从学校中学到的那种能力，代表了过去对流体智力应用的结果及学校教育的数量和深度，它一般在诸如词汇和计算能力测量的那些测验中呈现出来。卡特尔根据流体智力和晶体智力，编制了测验流体智力的文化公平测验。

气质特质是个体普遍的反应倾向或行为风格，决定着所有的情感和行为反应。它是由遗传决定的，属于体质性根源特质，通常不受特定情境因素的影响。

动力特质是个体行为的驱动力，它推动着个体朝着目标迈进。卡特尔进一步把动力特质分为三种:能(erg)、外能(metaerg)和辅助(subsidization)。①能，可以将其视为本能的同义词。能是指先天的一种心理生理倾向，是个体对某些事物作强烈的反应，并产生特殊的情感，从而引发一系列行为来更好地实现目标。②外能，是习得的动机特质，主要受环境和外界因素影响。外能包括两种概括水平不同的特质:情操和态度。情操是通过学习获得的重要的动力特质结构，它使个体注意某种或某类事物，以固定的感受对待该事物并以一定的方式做出反应；态度则是对具体人、事、物的兴趣、情感和行为。可以说，情操是人格中更为持久、更深层的潜在动力结构，虽然与特定的事物范畴相连，但仍具有相当普遍的影响力。态度更有特异性，是在特定情境下对特定的事物以特定的方式进行反应的一种倾向。③辅助，是一种关系，是指动力特质之间层层相属、附属补助的关系。具体而言，某些态度的出现是由相应的情境引起的，而情境的出现又是由能引起的。

(五)团体特质

正如同每个人都具有某种独一无二的人格一样，团体特质是指某一个团体中所具有的某种特质结构。家庭、学校、职业、宗教及民族等团体都具有某种团体特质。团体特质的重要性在于它会直接影响团体成员，特别是个人自己家庭中的团体特质很可能是塑造个人人格的最主要的影响因素。

三、卡特尔的人格发展观

与大多数人格理论家一样，卡特尔也主张遗传与环境均为人格的决定因素，同时他还探讨了人格特质形成的年龄趋势。

(一)遗传与环境的作用

卡特尔认为，在人格的形成过程中学习起着重要的作用。他将学习分为三类:经典条件作用、操作条件作用和整合学习。其中，卡特尔特别强调整合学习，他认为整合学习是在学习一套有层次组织的反应或反应的组合，能给整个人格以最大的满足，而非仅满足许多驱欲而暂时约束某一驱欲——为了整个人更大、更长远的满足而控制行动。由于整合学习是影响整个人格结构的学习，因此也被称为人格学习或结构学习。

除学习对人格发展的影响外，遗传也会对人格发展产生重大的影响。卡特尔十分重视遗传的重要性，并创造出一种统计方法，叫做多重抽样变异数分析法，来分析人格测量得到的数据，以确定遗传和环境的影响在每一种特质中的比例。通过比较分开抚养或共同抚养的同卵双生子、异卵双生子、兄弟姐妹及无亲缘关系的儿童在特质上表现出的相似或差异，他发现，遗传对智力特质的影响占80%～90%，对神经质的影响也相当大，但只为在智力特质中所发现的一半。而整个人格约有2/3决定于环境，1/3决定于遗传。

卡特尔强调人格发展中遗传和环境的交互影响。一个人的天赋特性会影响他人对他的反应，影响他本身的学习方式，也限制环境力量对其人格的塑造。卡特尔发现，遗传造成的差异与环境造成的差异之间呈负相关。可见，社会对先天素质不同的人施加压力以使他们的特质趋向社会上的大多数人。例如，天生支配性强的人，社会鼓励他不要支配人，而对天生较服从的人，社会则鼓励他表现得自我肯定一点。

(二)人格特质形成的年龄趋势

卡特尔研究过人格特质的年龄趋势。他认为，自我和超我是在2～5岁发生的，并赞同弗洛伊德的观点，认为这一时期有许多冲突，是人格发展的危机时期，这一时期的经验对人格的形成特别重要。

6～13岁，儿童开始是无忧无虑地发展其自我，并把爱扩展到对父母及其他人身上。到了青春期，身体结构发生迅速变化，情绪的不稳定性增强，感觉对社会难以把握，对性产生兴趣，还产生了利他主义和对社会作贡献的念头。

25～55岁是成熟阶段，也是基本人格很少改变的时期。虽然这一阶段生理机能有所下降，但由于经验的积累，创造力很可能增加，情绪稳定性也增加了，这一时期也是调节适应的时期。到了老年则会出现记忆力减退、保守、多话等典型心理症状。

四、人格特质的测量

卡特尔的工作重点是运用因素分析技术确定根源特质。他把1万多个形容人格特质的词归类为171个，然后用统计方法归并为35个特质，卡特尔称之为表面特质。卡特尔运用因素分析法对35个表面特质进一步加以分析，获得16个根源特质，设计了一种16项人格因素问卷(16PF)，用以测量16个根源特质(见表4-1)。由于卡特尔认为上述根源特质仍存在相关，因此进一步通过因素分析将这些根源特质聚类，最终发现5个概括水平更高的因素——外向性、焦虑、意志坚强性、顺从性和自制性，这被认为是“大五”人格结构的雏形。

表4-1　16种根源特质及其解释

五、评价

卡特尔的人格理论是一种建立在严谨的科学测验和复杂的数学程序上的特质理论，该理论强调人格的差异性和整体性。在特质因素分析法中，我们看到的是结构明确的测验。显然，卡特尔人格理论的兴衰取决于因素分析法的优劣。因素分析的方法具有严谨、客观和定量化的优点，但是也存在不少局限性。我们可以看到用于因素分析的数据材料不同，其抽取出的特质也是不同的。那么，构成人格的基本要素究竟有多少，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即使我们抽取出了同一种因素，对这种因素的解释也会有很大的差异。霍兹曼指出要理解卡特尔的那些因素恐怕相当困难。卡特尔认为，特质概念表示个体行为在不同情境下的一致性，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承认，某些环境刺激可能会导致个体的外部行为与人格特质不一致。因此，情境可能改变人格因素在决定行为中的分量。卡特尔指出，将来也许可以通过因素分析来建立一套情境编目，如同我们现在能发展一套人格因素的编目一样。卡特尔的方法过于复杂，因而限制了他及其理论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