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奥尔波特的人格特质理论

人格心理学家经常面临这样一个问题，即个体的主要特质是什么，换言之，个体在哪些方面彼此各异。例如，研究者认为焦虑是这样一种特征:有的人沉着冷静，有的人则焦虑不安。为了区分这种差异，研究者设计了一张有25个题目的焦虑调查表，其中包含诸如这样的问题:“你是不是担心未来?”。假如有人对25个题目做了肯定回答，那他就比只对10个题目做肯定回答的人更为焦虑。同样，如果两个人得分相同，那就意味着两者的焦虑程度相同。奥尔波特(见图4-1)对上述假定予以否定。他认为这两个人的焦虑并非一样。张三的焦虑不等于李四的焦虑，张三可能对未来偶尔有强烈的焦虑，而李四则经常忧心忡忡，其程度要轻很多。

奥尔波特的人格理论受到多数接受行为主义和经验主义观点的美国心理学家的批评，然而这并不妨碍其理论的重要性。奥尔波特通过将人格特质假设为人格的基本单位来处理这一令人迷惑的复杂问题。他认为特质是一种概括化了的行为方式，这种行为方式具有个体的特征，并且在人与人之间有很大的差异。它是一种实在的和具有决定意义的神经心理结构。同时，特质也来源于人们观察个体所得到的印象。

尽管奥尔波特的主要研究是建立综合性的人格理论，但他有着广泛的兴趣，包括宗教信仰、社会态度，甚至无线电等。奥尔波特说，如果想要了解个体某一方面的事情，最好的方式是直接问他，因为外人难以了解其内在的心理。但是学院派心理学以大量的经历致力于发展基于群体的量化技术。奥尔波特仅仅需要心理学记住:若要了解一个人，最好的信息来源就是那个人本身，同时还要记住，只要有可能，必须充分利用这个来源。

图4-1　奥尔波特(Gordon W.Allport，1897—1967)

一、人格的特质学说

(一)特质的内涵

奥尔波特认为，特质是一种概括化的神经生理系统(是个体所特有的)，它具有使许多刺激在机能上等值的能力，能诱发和指导相等形式的适应性和表现性的行为。

在奥尔波特看来，特质是一种神经生理结构，虽然我们看不见它，但可以通过观察个人行为的一贯表现而推断其存在。我们可以通过三个标准来推测特质的存在:一是个体采取某一行为模式的频率；二是个体采取同样行为模式的情境范围；三是个体在保持这种行为模式中的反应强度。所以，特质可以由经验来证明。一个人的害羞特质，可以从他缺乏同辈的友谊，回避社会聚会，喜爱读书、集邮等单独活动，厌恶参加讨论会等行为反应中推断出来。

特质除了对刺激做出反应产生行为外，还主动激发和引导行为，使一个人的行动具有指向性。特质使许多刺激在机能上等值起来，而且反应也有了一致性，在刺激和反应的机能的变化上，特质是动力，是行为的原因。从这一点看，特质可以被看做是动机的衍生物。

特质并非只与少数特殊刺激或反应相联系，而是相对概括和持久的。因此，特质所代表的行为具有持久性和跨情境的特点。但同时，特质也有聚焦性，是镶嵌于社会情境中的，不是固定不变的东西。如支配特质是在某些特殊场合和人群(如同事、家庭和孩子)中出现，在其他场合则出现其他特质。

特质具有独特性。没有两个人具有完全相同的特质，所以每个人对环境的经验和反应也是不同的。即使两人都有热情这一特质，其热情的程度及表现形式也会有所不同。奥尔波特有句名言:“同样的火候使黄油融化，使鸡蛋变硬。”由于个人的特质不同，因此虽然面临相同的情境，人的反应也是不同的。

(二)特质的分类

奥尔波特将所有特质分为共同特质和个人特质。共同特质是指在某种社会文化形态下大多数人或一个群体所共有的、相同的特质。例如在传统儒家文化的影响下，中华民族形成了一种勤劳、朴实、善良及相对保守的共同特质。而个人特质是指某一个体身上表现出来的稳定、独特的倾向，奥尔波特又将其称之为个人倾向。这两种特质的区别主要取决于被说明的对象。特质当被用来描述一个群体时，就被称为共同特质；而用来描述个人时，便被称为个人特质。虽然奥尔波特承认这两种特质都是存在的，但他极力主张人格心理学应重点关注个人特质，而非共同特质。人格心理学家应利用特殊规律研究法对特定的个体进行深入的研究，应避免用共同规律研究方法来研究人格。因为共同规律研究方法是探讨共性的方法。奥尔波特认为，共性仅是一种抽象，不能对任何个体进行真正精确的描述，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个具有完全相同特质结构的人。

奥尔波特认为并非所有的个人特质都对人格起同样的作用，因而将个人特质按其在人格中的普遍程度区分为首要特质、中心特质和次要特质。

(1)首要特质(cardinal trait)，也称显著特质，表现为一种占绝对优势的行为倾向，这种倾向的渗透性极强，几乎所有的行动均可受此倾向的影响。有时候我们对文学作品中的某个人物可以用一个形容词来描述他的典型人格，那就表示他具有那项首要特质。如林黛玉的多愁善感、葛朗台的吝啬等。显然，首要特质只有在少数典型人身上可以观察到。首要特质特别强大，像一种具有统治性的特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统治性特质，它也并不是在每一个情境下都能表现出来。

(2)中心特质(central trait)，也称核心特质，是指渗透性略弱于首要特质的重要人格特征。如果有人请你写封推荐信真实地介绍你所熟悉的人，你在信中扼要地罗列出你所熟悉的人的某些特征，如聪明、负责任、乐于奉献等，你所罗列的这些特征就是中心特质。奥尔波特发现每个人的中心特质是很少的。他让93名学生对自己熟悉的同性别者，以词、短语、句子描写其代表性特征，结果发现，90%的学生列出5～10个特征，平均为7.2个特征。

(3)次要特质(secondary trait)，是指那些不甚明显的、一致性和概括性较差的那些人格特质。与首要特质和中心特质相比，次要特质则更少地表现出来。如林黛玉在某些情境中的冷漠等。次要特质接近于习惯或态度，但比这二者更具有概括性。某些次要特质可能只有个别亲密朋友才能发现，如喜欢某种音乐，偏好某种口味，一些倾向、看法及其他由情境制约的特性。

二、人格的动力系统

在奥尔波特的动机理论中，机能自主是核心概念，体现着人格动力系统的前动性特点。任何习得的动机系统中，其所含有的动力系统不是该习得系统发展时原有的动力，就可称为机能自主作用。换言之，机能自主是指一个成人现在进行某一活动的原因不是他原来要求行动的那些原因，即过去的动机与现在的动机并没有机能性的联系。奥尔波特并不赞同弗洛伊德关于儿童人格与成人人格之间的关系的观点。根据弗洛伊德的观点，成人人格的基础根植于儿童期，尽管他们的表现会有不同，但是潜藏在成人人格后面的动机是对儿童期心理欲望与经验的一种反映。然而，奥尔波特主张，即使儿童期的行为类似于成人行为，它们也未必就代表相同的潜在动机。奥尔波特用下述例子阐述了这一概念。

一个当过水手的人向往大海；一个音乐家在被迫同乐器分离后渴望回到乐器身边；一个吝啬鬼多年来不断地积累钱财。

最初，水手为了谋生才去航海，海成为他饥饿内驱力的第二强化物，水手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一个富有的银行家，但他仍然喜欢航海。开始时，音乐家可能因为人们对他演奏的不认可而奋发图强，而现在，他热爱自己的音乐胜过了一切其他动机，热爱成为他演奏的直接动力。吝啬鬼原本可能因贫穷而很节俭，但在贫困过后的岁月里，他的吝啬得以保持下来并表现得更为强劲。

机能自主可分为两个水平:持续机能自主和统我机能自主。

持续机能自主层次较低，是指先前经验对其后行为的持续影响作用，它涉及个体的习惯方式，与个体兴趣、爱好无关。这种机能自主在动物和人类个体中都存在。如:一个为了获得食物而学会走迷津的白鼠，在撤销食物的强化之后，走迷津的行为依然继续；对于人类个体而言，酗酒、吸毒、抽烟均是持续机能自主的表现。

统我机能自主是较为高级的心理过程，是由兴趣、爱好、态度、生活方式等高级过程组成的自主系统，指的是那些与统我有关的自我维持的动机。统我是人格结构中的最高整合水平，包括人格中趋于内在统一的所有方面，包括个体内部对自我认同感和自我提升至关重要的所有方面。当动机变成统我的一部分时，动机就为本身而自行其是，再也不是为着外在的鼓励或奖赏。在奥尔波特看来，说一个健康成人寻求一些目标是因为他们受到强化才这样做是十分可笑的，历史上许多天才人物把终身贡献给自己的事业，但极少或根本没有受到过奖励。

三、人格的发展

奥尔波特认为人格是一种动力组织，它由生物结构和心理结构所组成。人格的各个方面都是相互联系的，并正在组织建构之中。这就意味着有一个人格组织机构使人格特质统一和整合成为一体。这个组织机构，在古代被称为灵魂，后来被称为自身(self)或自我(ego)。奥尔波特认为这些用语都太晦涩，因而他把人格的组织机构重新命名为统我。统我包括使个人具有独特性的所有事实，包括人格中导向内心统一的所有方面。统我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后天逐渐发展而成的。奥尔波特认为，完善的统我在个体发展中经历了以下八个阶段。

①对躯体的“我”的意识。幼儿体验了许多感知，从而知道了自己身体的存在。②对自我同一性的意识。儿童逐渐意识到他们是与别人同样的人。③对自我尊重的意识。这是儿童知道他能独立地做一些事情时产生的骄傲感。这个阶段的儿童常常追求摆脱成人监督的完全的独立。④对自我扩展的意识。儿童知道了“我的”这个词的意义。这时他们不仅认识到他们的身体属于自己，而且玩具、游戏、父母、宠物、姐妹也同样属于自己。自我的意识被扩展到外部事物上。⑤自我意象的形成。儿童形成了作为“好的我”、“坏的我”的参照系的良知，能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其他人对他的期望进行比较。⑥理性运用者的自我形成。儿童认识到“思维”是解决生活疑难问题的工具。从某种意义上说，儿童开始思考。⑦追求统我的形成。儿童表现出注重未来的趋向。到青春期，开始制订人生计划并赋予有意义的长期目标。⑧作为理解者的自我形成。当自我意识到已统一并超越了自我的上述7个阶段时，最后一个阶段出现了，即作为理解者的自我综合了所有的统我功能。

四、人格的研究和测量:一般规律研究法和特殊规律研究法

奥尔波特把研究人格的策略分为两种基本类型:一般规律研究法和特殊规律研究法。一般规律研究法是根据共同特质来从事人格研究的一种方法，它试图在普遍意义上理解人的行为和人格，了解群体中某一人格特点的分布，以及这一人格特征在群体中的位置。从事共同特质研究的研究者对所有被试的自尊、焦虑、智力等方面进行过测量和比较，发现几乎所有被试的人格特征都可以沿着这些维度加以描述。这种研究类型为特质与行为之间的关系提供了较为重要的信息。事实上，要达到对人类人格的理解，一般规律研究法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研究方法。

但是，奥尔波特认为，平均值、中等情况仅仅是概括性的，它并不对任何个别人的个别情况做精确描述。要了解一个特定的人的唯一方法就是研究这个人本身。在此基础上，奥尔波特提出了研究人格特质的另一种方法——特殊规律研究法。该方法不是把所有被试都归并到研究者事先设计好的维度或分类中，而是具体研究探讨该个体所具有的人格特质。特殊规律研究法的优点在于，是被试而不是研究者决定了那些所要测试的特质。运用该方法，研究者所测量的特质对于某些被试来说是中心特质，而对于另外一些被试来说可能仅仅是次要特质。奥尔波特在一个名叫詹妮·马斯特森的老年妇女的研究报告中详细阐述了特殊规律研究法，认为了解一个人的人格特质的最好方法是利用他本人的资料，如日记、自传、书信或谈话记录等。在《来自詹妮的书信》一书中，奥尔波特考察了詹妮在12年间所写的300多封书信，并用这种方法鉴定出詹妮的八种中心特质。虽然耗时很长，但是与一般规律法相比，特殊规律研究法更有助于了解詹妮的人格。

五、特质理论的应用

(一)健康成熟人格的标准

奥尔波特是第一个研究成熟的、正常的成人，而不是研究神经病患者的人格理论家。他认为成熟的人是能够摆脱对早期的外周动机过分依赖的个体。他把异常人格与健康人格之间、成年与童年之间的差距理论化。他是唯一断言异常人格与健康人格没有机能上的类似性，而是独立实体的人格理论家。他认为，成熟的人格有一个发展过程，仅在成年期才能实现。健康的或成熟的人格原则上是不能由动物、儿童或神经病的研究中引申出来的。奥尔波特提出健康成熟的成年人的六个标准。

(1)自我扩展能力:健康成熟的人会参加超越他们自己的各种不同活动，他们不仅关心自己的福利而且也关心他人的福利。

(2)与他人热情交往的能力:奥尔波特把热情分为爱和同情。他认为，健康成熟的人能够与他人保持亲密关系，而不侵犯他人的隐私和权利，也不抱怨、指责和讽刺他人。这种人富有同情心，他们能容忍自己与他人在价值和信仰上的差异。

(3)自我接纳的能力和安全感:健康成熟的人能接受自己，有安全感，有较高的挫折容忍力。所谓挫折容忍力，是指个人受到挫折时免于行为失常的能力。他们不冲动行事，不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他人，他们有积极的自我意向，能经得起一切不幸的遭遇。

(4)实际的现实知觉:健康成熟的人能真实地看待各种事物，而不扭曲事物。他们能有效地运用生活上所必需的知识和技能，进行忘我的工作，这种人是以问题为中心的，而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

(5)自我客观化:健康成熟的人能够客观地了解他们自己，能洞察自己的能力与不足。与这种洞察力相关的是幽默感，他们能看出生活中的荒唐而不被其吓着，能够以自己的过错取乐而不伪装欺骗。

(6)统一的人生哲学:健康成熟的人生是遵照和沿着某个或几个经过选择的目标前进。每个人都有一些为之而生活的很特殊的东西，都有一种主要的意向。他们有相当清晰的自我意象和一套指导其行动的标准。

从以上列举的六个特点来看，奥尔波特关于心理健康的观点与人本主义的自我实现的要求是十分相似的。

(二)价值观研究量表

奥尔波特非常强调个人的价值系统，他和弗农等人编订了价值观研究量表，用以了解人们的价值取向。价值观研究量表包含六种价值类型。①理论型:偏重理论价值的人，比较重视对真理的追求。②经济型:偏重经济价值的人，比较重视事物的实用价值，是实事求是者。③审美型:重视美感和艺术化的经验，欣赏形体的美与和谐。④社会型:这方面得分高的人比较重视人际关系，喜欢与人接触的工作。⑤政治型:分数高者倾向于对权力的追求，热衷于影响和控制他人。⑥宗教型:比较重视形而上的价值，强调与宇宙的和谐统一。价值观研究量表直到现在，仍然被很多研究者在许多领域广泛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