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自卑情结: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

案例3-1

生活的事实

生活中，你会因为周围同学漂亮和帅气的外表而自惭形秽吗?你会因为他人的口才而暗生羡慕吗?你会因为朋友的高薪工作而自责吗?生活中到处存在着比较，从而使你产生自卑，这种情绪会使我们沮丧、郁闷，可能会影响我们正常的学习和生活。那么，这种自卑感在生活中，仅仅起着负面的作用吗?下面阿德勒的这句话会给我们解答。

做人就意味着感觉卑微。在每一段心理生活的开始，人都会感受到深刻的自卑感。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1937)是第一个从弗洛伊德群体中脱离出来的人。1895年他获得维也纳大学医学博士学位，从业后，很快成为当时精神分析学派的核心成员之一。由于他公开反对弗洛伊德的泛性论，两人关系宣告破裂，此后成立了个体心理学(individual psychology)。

一、自卑与追求优越

阿德勒反对弗洛伊德把性本能作为人格的动力，认为自卑感(feelings of inferiority)是人格发展的动力。自卑感使人产生对优越的渴望。早期，阿德勒认为自卑感可以来自器官和身体的缺陷，如果一个人的某种器官功能衰退或有缺陷，就会遇到许多生活困难，产生自卑感，个体会采用种种补偿活动来对自己的不完美进行抵抗。后来，阿德勒扩大了自卑感这个概念范围，认为自卑感起源于个人生活中所有不完全或不完美的感觉，包括身体的、心理的和社会的障碍，不管是真实的障碍或是想象的障碍。

人物介绍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见图3-1)的一生，是一个男人努力克服自卑感的优秀样板。1870年他出生于维也纳，是家里六个孩子中的老三(他前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的童年期是在哥哥的阴影下度过的。阿德勒在学校也被自卑感困扰着。数学成绩非常糟糕。迫于离开学校的压力激发了阿德勒学习的动力。他发疯地学习，不久成为班上数学成绩最好的学生。1895年，他进入维也纳大学学习医学。1902年，他通过报纸捍卫了弗洛伊德的释梦的理论后，开始和弗洛伊德合作。弗洛伊德邀请阿德勒出席他的小组讨论会议，1910年阿德勒被任命为小组的首任主席。而1911年，由于他和弗洛伊德的分歧越来越严重，他提出辞职。小组的几个成员追随阿德勒，组成了最初的自由精神分析研究会，后取名为个体心理学协会，并创办了刊物。

图3-1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1937)

阿德勒认为，个人的自卑感起源于婴幼时期，婴幼儿完全依赖成人才能生存，有了自卑感，人们开始为了摆脱自卑而努力追求优越。阿德勒认为，追求优越是每个人生来就具有的基本动机，每个人奋斗追求的目标就是优越(superiority)，包含更加完美的发展、成绩、满足和自我实现(Adler，1930)。在阿德勒看来，追求优越(striving for superority)是人的本性，是先天遗传的。同自卑感一样，追求优越技能导致积极的发展，也能引起优越情结(superiority complex)。如果一个人只追求自己的优越而忽视他人和社会的需要，就会表现为专横、爱慕虚荣、骄傲自大、自以为是，这种人令人讨厌。阿德勒认为，自卑感一方面是积极的驱动力，同时也可能导致精神病。沉重的自卑感可能使人束手无策，心灰意冷，甚至万念俱灰。在这种情况下，自卑感便成为个人积极成长的障碍和破坏力量，阿德勒称这种情况为自卑情结(inferiority complex)。过度自卑使人认为自己比其他人差很多，以致产生一种无助感，而不驱使自己去建立优越感。

二、社会兴趣与生活风格

社会兴趣(social interest)概念的提出，是阿德勒对其人格动力理论的一个重要补充。阿德勒认为，社会兴趣是所有人具有的一种先天需要，一种与他人友好相处、共同建设美好社会的需要。因为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人在其生命过程中必须完成求职、结婚、养育子女等社会任务。要完成这些任务，人们之间必须分工合作、相互协作。所以，人生下来就必然具有一种先天的社会兴趣。一个人在克服自卑感和追求优越的同时，又被社会兴趣所驱动，两种动力交织在一起，驱使人们实现社会的共同进步和共同幸福。拥有社会兴趣的人，就不会出现优越情结，与社会脱离。后来，阿德勒根据人们所具有的社会兴趣的不同，划分出四种类型的人:①统治-支配型，这种人喜欢支配和统治别人；②索取-依赖型，这种人喜欢依赖别人的劳动，向别人索取自己所需要的一切；③回避型，这种人总是回避生活中的各种问题，企图碌碌无为而避免失败；④社会利益型，这种人能正视问题，试图以某种有益于社会的方式解决问题。阿德勒认为，前三种类型的人的社会兴趣都是错误的社会兴趣，只有第四种类型的人才具有正确的社会兴趣，有希望过上充实而有意义的生活。阿德勒甚至认为，任何丑恶的社会问题都可以归结为社会兴趣的沦丧。

在追求优越的过程中，人们克服自卑采用的方式和方法各不相同，阿德勒称其为生活风格(style of life)。这是一种标志个体存在的独特方式，是作为一个统一整体的自我在社会生活中寻求表现的独特方式。阿德勒认为，儿童在四五岁时就已形成了他的生活风格，成为人格发展的基本框架，这种生活风格，儿童自己是意识不到的。早期的社会环境对生活风格的形成非常关键，特别是亲子关系。阿德勒认为错误的生活风格主要由三种原因导致:①器官缺陷，它会引起儿童的生理自卑，有可能导致不健康的自卑情结；②溺爱或娇纵，儿童成为家庭的中心，他的每一需要都必须得到满足，长大后则容易成为缺乏社会兴趣、自私自利的人；③受忽视或遗弃，这种儿童感到自己毫无价值，变得对社会和他人极端冷漠、仇视，对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因此，阿德勒大声疾呼，为了避免儿童产生错误的生活风格，应加强对儿童的早期教育，从增加儿童的社会兴趣入手，使他们懂得正确的生活意义。

三、创造性自我与人格适应

创造性自我(creative self)是指人格中的自由成分，它是个体能在可供选择的生活风格和追求目标中进行的选择。阿德勒认为，人格不是环境或遗传的简单被动的接收者。相反，每个人都自由地作用于这些影响，按照个人自己“创造”的方式将他们加以组合。在阿德勒看来，差别在于选择，即创造性自我上的不同。阿德勒确信，每个人都能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风格和追求目标。每个特定的个体都受其生物遗传因素和环境影响，但是，正是创造性自我对这些变量的作用和解释决定了这个人的人格。

人们从自卑出发，为了追求优越，采用特定的方式克服自卑，形成生活风格，在社会兴趣的基础上，通过创造性自我，适应社会。阿德勒认为，适应良好的个人有勇气面对问题，追求优越和完美，形成健康的生活风格和社会兴趣。适应不良的个人只追求个人的优越而缺乏足够的社会兴趣。可能影响社会适应的因素如下。

1.出生顺序

阿德勒认为，个体出生顺序不同，其在家庭中的地位也不同，从而形成不同的生活风格，导致不同的社会适应情况。例如，长子经常遭受失败的命运，害怕竞争；次子则喜欢竞争，具有强烈的反抗性；最后出生的儿童常常受到长者的娇惯，长大后可能会出现问题，但也可能造就异乎寻常的性格。但并不是所有的结果都支持阿德勒的观点，出生顺序并不能预测一个人在人格测验中的得分(Jefferson，Herbst，McCrae，1998；Parker，1998)。

案例3-2

不同家庭规模与出生顺序对智力的影响

研究者使用了其他科研人员20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在荷兰收集的有关35万名荷兰男子瑞文测验(一种非言语智力测验)的结果，发现:出生顺序与被试的测验成绩显著相关；测验得分随家庭人员的增多而降低，并随着出生顺序的推进而下降(Zajonc，Marks，1975)。

(引自郭秀艳，杨治良《基础实验心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2.早期记忆

由于人的记忆带有主观选择性、创造和想象的成分，因此，通过早期记忆可以发现个体感兴趣的东西，使个体找到自己的兴趣，形成独特的生活风格和适应社会的方式。

案例3-3

阿德勒童年记忆

阿德勒曾谈到他自己的最初记忆，所回忆出的是，他五岁时在上学的路上要穿过一个墓地，他总感到十分害怕，每次上学时，他都很害怕，但是其他同学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墓地，这使他更感到不安和害怕，加重了自卑感。有一天他决定不再害怕了。他将书包放在地上，然后来回12次穿过墓地，直到克服了恐惧感为止。从那天起，他上学时再也不害怕墓地了。阿德勒认为，这个最初记忆似乎表明他生活风格的某些东西。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努力克服自卑感和恐惧感，以勇敢的行为进行补偿，使自己坚强起来，而不是低人一等。30年之后，阿德勒同一位老同学交谈时，询问那块墓地现在是否还在。他的那位同学十分惊异地说，那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墓地。阿德勒自己也十分吃惊。他的回忆是那样生动清晰。后来，他还询问过其他老同学，都说从来就没有墓地。最后，阿德勒认识到，虽然他回忆的事情是错误的，但是那反映了他童年时的瘦弱、自卑及战胜它们的勇气和努力。他认为这些成了他一生的特点。最初记忆揭示了他生活风格的一个重要方面。

(引自黄希庭《人格心理学》，浙江教育出版社，2002)

3.潜意识梦境的分析

潜意识梦境也是个体生活风格的表现。通过梦的分析，也能发现人的生活风格，揭示个体心灵深处为之奋斗的优越目标，也会影响社会适应的情况。

四、个体心理学的评价

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作为弗洛伊德理论的拓展，具有进步和积极的意义。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把人从古典精神分析独断的泛性论中解放出来，不仅强调了遗传和环境对人格形成的双重作用，而且重视自我的作用。个体心理学降低了弗洛伊德关于潜意识性欲在人格发展中的决定性作用，恢复了意识在心理学中的主导地位，对人格的发展持主动和乐观的态度。

个体心理学也有其理论的局限性。首先，阿德勒把追求优越的向上意志当做人类行为的根本动力，这为他的理论涂上了主观唯心主义色彩；其次，阿德勒虽然重视人格的统一整体性，但他忽视了对人格结构及其内在矛盾的分析，把人简单地看成是追求优越的单一动机驱使的个体；再次，阿德勒提出社会兴趣的概念虽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他把它看做是人的一种先天的合群利他的趋向，而不是当做人类生产劳动、社会关系和社会生活的必然结果，这是一个非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最后，阿德勒虽然重视社会环境对人格的影响，但他所说的社会环境主要是指家庭环境，根本没有触及社会对人格的影响，忽略了社会对人格发展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