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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不仅是一种人格理论，更是一种治疗心理疾病的方法。精神分析的理论体系与精神分析的临床实践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密，精神分析的临床原则与临床技术都直接建立在精神分析潜意识理论、人格结构理论、发展阶段理论的基础上。精神分析已成为现代精神医学及心理治疗工作者最广泛应用的专业工具。

一、精神分析的难点

精神分析的难点是找到通向潜意识的途径。精神分析治疗的一个基本假设是:精神疾病所呈现出来的症状是深埋在潜意识中的冲突的表现，不能进入潜意识就不能揭示冲突。而潜意识正如一间阳光照不到的“黑屋子”，如何能穿透黑暗，发现线索，这是精神分析理论的重点，也是精神分析实践的难点。弗洛伊德有说服力地解决了这一难题，找到了通向潜意识的七条途径(Jerry M.Burger，2004)。

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愿望的达成”，梦是“通往潜意识的捷径”，梦为本我冲动提供了表现的舞台。但梦中许多潜意识的想法和欲望也要通过乔装，象征性地表达。如房子代表人体，跳舞、骑车、攀爬暗示性交，突起的物体代表男性生殖器，凹陷的物体代表女性生殖器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梦让人感觉荒诞离奇，赤裸裸的梦境同样会让自我感到焦虑。

这些表面看来琐碎、零乱、荒诞的梦境，在精神分析治疗师眼里，往往包含着重要的潜意识信息。梦有显梦和隐梦之分，显梦是指做梦人看到的和记得的梦境，隐梦是指显梦背后真实的动机。潜意识中的欲望与冲动一般以两种方式在显梦中表现出来:符号化和梦的制作。分析师通过辨认一般符号和特殊符号，通过识别、压缩、转换、反向等多种梦的制作技术，撕掉显梦的伪装，看清潜意识的真实冲动和欲望。

焦虑的自我常常依靠梦来达成我们潜意识的愿望，使被压抑的冲动得到一种变形的满足。

投射测验是向受测者呈现意义模糊的刺激，并让他们根据要求对呈现的刺激进行反应，或辨认物体，或编写故事，回答没有对错之分，这些反应往往连受测者自己都难解其意。精神分析早期使用的投射测验是罗夏墨迹测验(见图2-5)和主题统觉测验(见图2-6)。

当事人的异常反应及重复出现的主题与潜意识的焦虑、恐惧、愿望联系似乎十分紧密，这些内容往往成为治疗探索的主题。如具有敌意和攻击的人可能在墨迹图上看见的是牙齿、利爪和血迹，口欲期固着的人可能看到食物或有人在吃东西。当然，有不少学者认为罗夏墨迹测验和其他投射测验方法存在效度和信度不高的问题。

自由联想是弗洛伊德探索潜意识最常用的方法。分析师引导病人自由地说出浮上心头的所有思想、情感和冲动，不管它们是多么愚蠢、荒唐、不合情理，甚至下流。然而生活中的我们早已习惯对自己的思想和情感进行审查，评估合适与不合适，这样一来自由联想就出现了阻碍。为了使自由联想顺利进行，安全、放松的环境和氛围设置是特别要考虑的。如图2-7所示为弗洛伊德式自由联想的经典摆设。

(四)弗洛伊德口误

生活中，我们所有人都难免会发生口误、笔误、遗忘等很不起眼的小过失，但在弗洛伊德看来，这些恰恰可能反应了潜意识的真实情感。比如，有人在大会开幕式上说:“先生们，我看到大多数合法席位的出席者已经到场，因此我宣布，会议结束。”他把“开幕”说成“结束”，这一口误可见他对会议本来就兴趣索然。

弗洛伊德相信，在深度催眠的过程中，自我进入一种暂停工作的状态。成功的催眠师能避开自我的监督，轻松获得人的潜意识。不过并非所有的人对催眠的暗示都有反应。

弗洛伊德认为，我们身上多数真实的东西都不是有意识的，而我们意识中的多数东西都不是真实的。当你无意中撞翻了朋友的一个装饰架，并摔坏了他心爱的雕塑；或者不小心把菜汁洒到邻座女孩的漂亮裙子上，大概都会辩解说那不是故意的。但这你不小心暴露出来的攻击驱力已被心理治疗师看到了。

正如离奇的梦是潜意识欲望的象征性表达，一些日常的举动和行为也在流露我们潜意识的真实意义。如一位患者痛恨自己的母亲，但他并没有察觉自己内心对母亲的这种敌意。在治疗师看来，这种潜意识的敌意是患者问题的根源。他为家里买了一个擦鞋垫，擦鞋垫上装饰的是雏菊的图案。并非巧合的是，他的母亲最喜欢的花是雏菊。她的碟子以及房间里到处都是雏菊的图画。简言之，雏菊象征着母亲，这个儿子每次进房间的时候，喜欢在雏菊图案上擦脚，并不停地踩——这种行为象征性地表现出他对母亲的敌意。

获取潜意识的过程往往耗时耗力，但却生动有趣。那些离奇的梦境、无意表现出来的举止，在弗洛伊德看来都是潜意识的线索或痕迹。

进行(心理分析)观察的材料，通常都是由不足挂齿的小事提供的。而其他科学往往对它们不屑一顾——认为那不过是现象世界的残渣废铁……(然而)世界上不总是存在一些重要事情只在某些条件、某段时间出现，而且是以极其隐晦的方式表现出来的吗?……比方说，如果你是位年轻人，难道不是通过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判断你是否已经赢得某位少女的芳心吗?难道你一直傻等着爱的直接表达或热烈的拥抱吗?一个不为外人察觉的流盼难道不是足够了吗?轻微的动作、温柔的抚摸就多停留那么一秒，不已足够了吗?再比如，如果你是位追捕凶犯的侦探，你会寄希望于在作案现场找到凶手的照片，且照片后面还贴有他的住址吗?如果你能在那里发现一点点关于案犯的蛛丝马迹，难道不也很满足吗?(弗洛伊德，1984)

二、精神分析的目的

精神分析的目的是揭示冲突的原因，解释症状的含义。借助于自由联想、释梦和投射测验等手段与技术，困扰病人的无意识症结逐渐浮上水面。不过，弗洛伊德特别提醒:治疗师过快揭示症状的真实含义是不合适的。

治疗师只有在下述两方面条件均具备时，才可以向病人作出解释。其一，治疗师自己全面准确理解了病人症状的真实含义；其二，病人也理解、认同了精神分析的独特病理观——有问题的思想、情感或行为都是潜意识冲突的表现。如果操作过于仓促，急于向自我脆弱的病人呈现赤裸裸的本我，这将可能导致他们的焦虑变本加厉，而多数人的缓解策略是建构起新的、更不易穿透的防御机制。

如果治疗师在合适时机揭示病因，就能获得当事人的认同，并促使当事人产生顿悟(insight)。精神分析疗程中的顿悟不只是对潜意识症结的认知疏通，伴随着顿悟，被压抑的情绪能量也会充分释放。

离奇的症状和扭曲的行为其实表达的都是潜意识的冲突，治疗师能否以独特的方法捕捉，并有分寸地呈现，这是解除症状的关键，也是精神分析的目的。

三、精神分析的步骤

推进精神分析疗程的两个必经步骤分别是处理阻抗和分析移情。

发现潜意识症结，揭示症状的含义，其过程是曲折艰难的。因为越深入潜意识，越接近症结，病人就越想逃离。这种逃离的力量就是阻抗(resistance)，它是任何精神分析治疗中都会出现的必然现象。

出现阻抗，是因为病人当下把那些曾经用于压抑本能冲动和痛苦体验的力量都用在了阻止治疗的进程上。此时，病人会无意识地使用各种方法来误导治疗师，如忘记会谈时间、不付报酬、迟到、沉默、转移话题，甚至攻击羞辱治疗师等。

病人的阻抗使分析的进程停止或迂回，激惹治疗师产生焦虑和不当反应。很有趣的是，阻抗既让治疗师头痛，但也让治疗师欣喜，因为它表明治疗师正在接近“有分量的东西”，这是治疗进展有效的重要标志。成熟的治疗师能准确解读阻抗的本质，并针对阻抗现象与当事人进行分析讨论，恰当处理，引导疗程向纵深推进。

在精神分析进程中，另一个必经步骤是移情(transference)，即病人把过去情境中对重要他人的情感替代为对治疗师的情感。例如，病人会像对待已故父母似的与治疗师谈话。弗洛伊德认为移情是强迫性重复(repetition compulsion)，即个体会不断地把自己早期的人际互动模式搬到当下的人际关系中。当他把这种有缺陷的模式复制到治疗师身上的时候，治疗师常常就会获得洞察病人潜意识冲突、解释病人问题行为的重要线索。

病人转移到治疗师身上的情感可能是积极的，也可能是消极的，控制与分析移情是治疗过程中复杂而重要的部分。如果治疗师能对移情进行准确的识别与处理，那将十分有利于揭示形成冲突的原因。下述案例展现了治疗师识别、分析与处理移情的娴熟技能。

来访者:男性，18岁，高二学生。因严重的强迫症状影响到学习和人际交往而来武汉中德心理医院就诊。症状和症状学诊断略。来访者的父亲是一位大学教授，人品和学问都很好，在同行中享有较高声誉，父亲对来访者各方面都要求很严格。来访者印象很深的事情是，他四五岁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他就很高兴甚至很兴奋，说话和动作也就特别多。每当这个时候，他的父亲就会当着客人的面严厉地指责他，说他是“人来疯”、“哗众取宠”、“装疯卖傻吸引别人的注意”等。从十四五岁开始，来访者偶尔会攻击父亲，说父亲搞科研、写论文，也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来访者自己读过很多书，由于人际交往上的困难，他的很多时间都是靠读书来打发的。交谈中医生感到自己在来访者那个年龄的时候虽然也是无书不读，但限于时代的条件，读书的数量远不如他。

在了解了来访者的一些基本情况之后，医生试着教来访者“自由地说话”，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管说的对还是错，有用还是没用。医生举了一个例子说，《尤利西斯》这本号称最伟大的英文小说，就是用这种自由的方式写成的。医生还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讲述该书的内容和写作特点。后来在自由联想中来访者说，在医生介绍《尤利西斯》那本书的时候，他明显地感到医生在卖弄学问。面对这样的“指责”，医生感到一阵难受。

后来两人一起讨论了医生的“卖弄学问”，来访者认为，自己对卖弄的敏感和对卖弄的严厉态度，是跟父亲学的。再后来，医生和来访者在治疗室里做了一次“卖弄”比赛:看谁讲的笑话更好笑。

这位来访者说医生“卖弄学问”就是“移情”。他把对父亲的攻击性转移到了医生身上。最开始他是认同了父亲对自己的攻击，然后“以牙还牙”，说父亲做学问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哗众取宠，在治疗室里就说医生介绍《尤利西斯》是卖弄。从时间的维度上来说，他是把过去跟父亲的相互攻击关系带到了现在跟医生的关系之中。所以说，移情是过去在现在的重现(曾奇峰，2011，有改动)。

弗洛伊德特别提醒治疗师注意自己的反移情，如果治疗师把自己对他人的情感转向病人，并且没有自知和察觉，那就会形成治疗师的问题与病人的问题的交错、混淆，并造成后续分析的迷惑与偏离。

精神分析的大部分时间花在将无意识冲动带到意识表层的工作上，即“无意识的意识化”。这期间，治疗师与病人脆弱的自我合作，努力将无意识层面的冲突、冲动提升到意识层面，释放压抑，解除焦虑，强壮自我，整合新的人格。

20世纪初，奥地利神经学家弗洛伊德通过治疗患歇斯底里症的病人，有了惊人的发现:年幼儿童存在性欲；令人费解的生理症状表达的是潜意识心理需求；躺在沙发上诉说看似无关的话题可以治疗心理疾病。弗洛伊德就此开创了人类历史上具有重要影响力的第一个综合性人格理论。

这一理论认为人的心理分为意识和潜意识两个部分，人类行为受潜意识的影响；人格结构中具有交互作用的三种力量:本我、自我和超我。自我起着平衡协调的作用，但本我、超我及现实的冲突会唤起自我焦虑，为了缓解焦虑，自我会动用防御机制。弗洛伊德还以性心理发展为线索，提出了人格发展阶段理论，每个人都必须经历这些阶段，而每一发展阶段均有不同主题的性欲冲突内容及获得满足的方式，对待冲突及其满足性欲的方式，会直接影响人格的健康发展。

弗洛伊德在理论建构的基础上，还发展了一套心理治疗的技术。精神分析治疗的目的是潜意识的意识化。分析师通过自由联想、释梦、投射测验等手段，协助病人理解潜意识冲突，重新建构人格力量的平衡。

没有任何一位人格理论家，能引起像弗洛伊德理论那样多的争议。每一位临床心理学家和人格研究者对其理论的作用、价值，对其严谨性、科学性都有自己的看法。综合看法基本评价如下。

第一，弗洛伊德是心理学史上第一位对人格进行全面而深刻研究的心理学家，他搭建了第一座人格理论的“摩天大厦”。

第二，弗洛伊德被公认为建立临床心理治疗体系的第一人。他所创造的自由联想、投射测验、释梦等临床技术，已成为心理治疗师广泛使用的专业工具。

第三，弗洛伊德提出了人格领域的一系列重大理论问题:意识与无意识的关系；人的生物性与社会性的关系；人格的结构；人格的发展动力；人格的发展阶段；人格变态及其根源；人格的冲突与防御机制等。他的理论成为20世纪心理学发展的第一动力。

第四，弗洛伊德开创了临床法的先河，对人格研究的方法体系作出了重要贡献。

第一，弗洛伊德过于看重人性的消极面，看重生物本能力量对人行为的影响，以致有人称他的理论为“残缺的心理学”。

第二，弗洛伊德理论提出的一些概念、假设是不可验证的，缺少实证研究的支撑。如潜意识、防御机制等。

第三，弗洛伊德忽视或低估了人格的一些重要影响因素。如5岁以后的经验、社会文化因素等。

第四，弗洛伊德临床研究法的严谨性、客观性受到许多攻击与质疑。

潜意识驱力本能自我防御机制压抑升华替代

拒绝反向合理化投射阻抗移情

2.请简述弗洛伊德的意识分区和人格结构理论。

3.简述性欲发展阶段与人格特征的关系。

4.简述焦虑的原因与分类。举例说明几种常用的自我防御机制。

5.简述弗洛伊德的心理病理观。

6.为什么说古典精神分析治疗的实质是“潜意识的意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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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经典精神分析理论的应用

第四节　经典精神分析理论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