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焦虑及自我防御机制理论

一、焦虑理论

精神分析是最早研究焦虑的心理学流派之一，焦虑是精神分析理论极其重要的概念，也是弗洛伊德心理病理学的理论核心。

(一)焦虑的根源

焦虑(anxiety)是一种被感觉到的、不愉快的情感体验状态，它伴随着一种警告人们预防迫近危险的生理感觉。这种不愉快感通常是模糊不清、不易指明，但却总是可以感觉到的。

个体的初始焦虑来自母亲。在生命早期，婴儿各种本能需要的快感满足都依赖于母亲，假若没了母亲，就切断了快感的来源，母爱剥夺创伤形成了人的初始焦虑。

弗洛伊德先后提出过两种焦虑理论(anxiety theory)，自我防御机制是在后期焦虑论的基础上提出的。在早期焦虑论中，弗洛伊德提出，本我是焦虑的根源，焦虑是由被压抑的里比多转化而来的，当里比多难以找到正常的宣泄途径时，就变成了焦虑。

后期焦虑论又称焦虑的信号理论，是在否定早期焦虑论的基础上提出的。弗洛伊德在后期焦虑论中指出:焦虑的根源不是本我而是自我。虽然本我、超我和外部世界均包含在焦虑中，但只有自我能产生或感受焦虑。因为任何情绪体验都是自我的功能，故自我才是焦虑情绪的发源地。所谓“焦虑信号”是指自我在认识到危险情况以前，不能让自己总处在紧张与兴奋的状态，应尽量放松，以避免真正的危险到来时自己因持续疲劳而无法准确传递信号和做出有力反应。危险信号是自我向自我防御机制发出的“警戒警报”，自我防御机制收到信号后就动员与行动起来，以预防精神创伤等严重事件的发生。

此外，弗洛伊德还逆转了早期焦虑论中神经症和焦虑的因果关系，他将之前的神经症为因、焦虑是果调整为焦虑为因、神经症为果。不过，虽然焦虑是心理疾病的主因，是一种不愉快的情绪，但它也是人生活和成长中必不可少的心理机制和心理过程。比如，焦虑信号的作用，使自我能够对来自本能的欲望和冲动进行检查和控制，这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失控行为的发生，预防了深度挫折与创伤。

(二)焦虑的分类

弗洛伊德区分出三种焦虑:现实性焦虑(real anxiety)、神经症性焦虑(neurotic anxiety)和道德性焦虑(moral anxiety)。

1.现实性焦虑

现实性焦虑是指由外界环境中真实的、客观的危险引起的情绪体验。它以自我对外界的知觉为基础，它的产生或是由于外部事物对有机体造成威胁，或是由于所需对象的缺乏。现实性焦虑相当于恐惧感，有明确的对象，如人们害怕自然灾害、毒蛇猛兽等。当危险消除时，现实性焦虑也随之减轻或消失，这种焦虑有利于个体的自我保护和生存。

2.神经症性焦虑

神经症性焦虑是指个体由于惧怕自己的本能冲动会导致惩罚时所产生的情绪体验。它来源于自我对本我能量的知觉。当自我意识到本能需要的满足可能招致某种危险时，就会感到恐惧和焦虑。这种焦虑多见于神经症患者。如一个神经症患者，因对上司不满或气愤而感到无法言说的焦虑。这是由于当事人潜意识地恐惧自己会不会愤怒失控，本能压倒理智，做出冒犯性行为，后续受到惩罚报复而产生的焦虑。精神分析的临床实践，就是要把未知的、被压抑的本能威胁提升到意识中来，将神经症性焦虑转化为现实性焦虑。

3.道德性焦虑

道德性焦虑是指个体由于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行为不符合社会道德规范而产生的不安、内疚和罪责的情绪体验。它伴随超我而来，超我不成熟的人极少体验到道德性焦虑。例如，因不能照料年迈的父母或抚养孩子而有负疚感。

这三种焦虑很难截然分开，不同类型的焦虑常常缠绕并存，成为人心理与行为问题的原因。譬如，对黑暗的恐惧，这是在大多数人身上普遍存在的一种现实性焦虑，但是如果当事人对黑暗恐惧的程度过高，与现实危险明显不相称时，就说明与确切对象连接的现实性焦虑和发自本能模糊不清的神经症性焦虑同时存在。不管是何种焦虑，都具有信号功能，它提示危险的存在，并启动自我防御机制。

二、自我防御机制

自我防御机制(ego defense mechanism)的理论是弗洛伊德在1926年提出来的，后来他的小女儿安娜对这一体系进行了完善与补充。

自我防御机制是自我为了对抗来自本能的冲动及其所诱发的焦虑，保护自身不受潜意识冲突困扰而形成的一些无意识的、自动起作用的心理手段(郭永玉，2005)。弗洛伊德曾经论述过的自我防御机制主要有以下七种。

1.压抑

压抑(repression)是指个体将可能不容于超我的观念、情感、冲动抑制到无意识中去。压抑是最基本的防御机制，先于其他防御机制而产生。没有任何一种社会形态能允许人类毫无禁忌地、赤裸裸地表现性本能和攻击本能，每当自我受到这些来自本我冲动的威胁时，就通过压抑来保护自己。也就是说，将这些具有威胁性的内容禁锢在潜意识中，不让它们上升到意识水平。压抑虽可暂时减轻冲突，但被压抑的能量还在，它仍会寻找出口宣泄。神经症就是过度压抑的结果，其症状就是难以释放的冲动以扭曲的方式进行满足。如有一位成年女性，发病后的症状之一是要把自己的卧室和父母的卧室之间的门半开着才能睡觉。弗洛伊德分析是病人潜意识中希望偷听父母房间里的声音。

2.否认

否认(denial)是指个体通过拒绝承认现实中的不愉快事件，从而减轻内心的焦虑。否认(拒绝)的心理防御机制使自我不必面对生活中那些无法解决的难题和无法达成的愿望。例如，一名深爱妻子的鳏夫在妻子死后很久，仍表现得好像她还活着一样:或在饭桌前给她留个位子，或告诉朋友她走亲戚去了。对这名鳏夫而言，与清醒地承认妻子已死相比，这种假装更容易让他接受。否认是防御的一种极端形式，否认得越多，与现实的接触越少，心理机能的运作越困难。但在许多情况下，自我宁愿求助于否认，而不让痛苦到达意识层。

3.投射

投射(projection)就是将自己不为社会认可的冲动或品质加诸别人身上。生活中很多时候，我们所抱怨指责的、不能接受的思想、情感及行为，往往并不是别人具有的，而恰恰是我们自身具有的。如:考试作弊的学生总是怀疑别人考试作弊；对别人有非分之想的人，却说别人在引诱自己。

4.反向作用

反向作用(reaction formation)是指对内心难以接受的情感以相反的态度和行为表现出来，即“口是心非”。如:本来很想接近异性，却表现出回避或疏远；一个对丈夫前任妻子的孩子本来没亲情的继母，却对孩子格外的保护、照料；内心深处有同性恋欲望的男人，却故意找女孩搭讪等。

5.移植

移植(displacement)也称“替代”(substitution)，是指将对某一对象的强烈情感转移到没有威胁性的另一对象上，即寻找“替罪羊”。如受了上司的气，却冲着家人或桌椅板凳发火。因为如果直接向上司还击，可能引发扣奖金、降工资、炒鱿鱼等严重后果，与其如此，还不如将情绪转向没有危险性与威胁性的替代出口上。

6.合理化

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即为自己的挫折和失败寻找能被社会认可的理由，以减轻自我无能感，也称“文饰作用”或“酸葡萄效应”。一般说来，承认自己失败或无能会导致巨大的心理冲击，为了避免这种焦虑，许多人会将外界因素确定为事态的主因，从而逃避责任，保护自尊。如:把考试不及格归因于老师出题太偏；将与女友关系破裂归因于她性格怪僻；把不做慈善归因于捐的钱都被拿去胡吃海喝等。

7.升华

升华(sublimation)是将不为社会认可的本能欲望导向比较崇高的、为社会赞许方向的心理机制。自我防御机制的作用是保护自我，而升华却兼具保护自我和造福社会的双重功能，是唯一具有生产性、建设性的积极防御机制。一个人沉迷艺术创作、体育竞技、科学探索的过程，是创造文明、繁荣社会的过程，也是宣泄里比多、寻求自我满足的过程。

自动形成的无意识自我防御机制，虽然能起到减少紧张、缓解焦虑的作用，但如果过度使用，就会引起重复、无效甚至变态的行为，因为自我防御机制是以歪曲现实的方法来减轻焦虑的，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