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人格心理学的发展概况

一、人格心理学的产生

一般认为，现代人格心理学的正式诞生以美国心理学家奥尔波特(Gordon W.Allport，1897—1967)所著的《人格:心理学的解释》(Personality:a Psychological Interpretation，1937)及哈佛大学心理诊所所长默里的《人格探究》(Explorations in Personality，1938)两本书的出版为标志。

二、人格心理学的基本范式

范式是指在某一学科中被公认的或共同接受的理论观点，它决定着该学科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策略或取向(陈建文、王滔，2003)。传统的人格心理学理论可以分为四个理论学派或基本范式，分别是精神分析范式、特质论范式、行为主义范式、人本主义范式。

(一)精神分析范式

精神分析理论是所有人格理论中内容最复杂、影响最大的理论。精神分析范式早期由弗洛伊德创立，后期由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1937)、艾里克森(E.H.Erikson，1902—1994)等发展起来。精神分析范式认为，人格发展的动力是人的性本能和潜意识的能量，强调个体生活的早期经验，由自卑情结而导致的追求优越、心理防卫机制等因素在儿童人格形成和发展中的重要影响。精神分析范式采取临床个案研究方法，通过对梦的解析、自由联想、投射测验等具体的评价、分析技术来获得个体潜意识层面的情感体验信息。但是，精神分析范式没有实证研究，因此从其诞生之日起，就受到广泛质疑。但是，随着人格研究的不断深入和发展，人们逐渐发现，个体无意识的想法(如通过内隐学习获得的信息)其实对个体的行为还是有着重要的影响(张兴贵、郑雪，2002)。

(二)特质论范式

特质论范式的主要代表人物有奥尔波特、卡特尔及后来的“大五”、“大七”因素模型的人格研究者。特质论范式强调个体人格是由特质组成的，特质决定个体的行为，通过对特质的调查，可以预测个体的行为；人格特质是人类共有的，但每一种特质在量上是因人而异的，这就造成了人与人之间在人格上的差异性；人格特质表现为跨情境的一致性、普遍性和跨时间的稳定性、持续性。特质论范式的基本任务就是根据人们外部行为表现，列出人格特质表来描述个体，并解释特质形成的原因(张丽华，2005)。

特质论范式在早期主要采用因素分析、多变量分析及自陈量表等方法来进行研究。近年来，随着人格的个体差异研究的盛行，西方一些特质心理学家主张使用同伴提名法来研究儿童人格结构，以弥补成人评定方法的不足(张野、杨丽珠，2003)。另外，特质论范式也开始综合使用实验法、自然观察法、结构方程模型等多种方法研究人格特质。但由于技术发展的局限和变量控制的困难，人格特质的生理研究目前还难以有所进展。特质论者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建构大而全的理论，而是注重在具体情境中研究具体的特质问题，这似乎已成为特质论范式发展的主流趋势。

(三)行为主义范式

行为主义范式最初产生于华生(Watson，1878—1958)和斯金纳的行为主义，行为主义范式十分强调外部环境的作用，而对个体内在力量则比较忽视，通常把人格看成是各种行为的总和，是各种习惯系统的最后产物。行为主义研究的主要问题是行为的习得，强调采用更加严格的实验方法。

20世纪50年代，行为主义范式开始转向社会认知领域的研究，由罗特(Rotter，1916—)的社会学习理论发展到班杜拉(Bandura，1925—)的社会认知理论。而后，米契尔(Mischel，1930—)又提出了认知-情感的人格系统理论，从而弥补了特质论研究的不足。特质论把行为倾向的跨情境的一致性作为人格，而对情境间的差异则不予以考虑。米契尔则认为，个体在不同情境下所表现出来的差异，正是稳定而有机的人格结构的反映。这一理论强调个体对客观情境赋予自己的认识和情感，人对情境的解释是主观和客观的结合，是人与环境互动的结果。米契尔把认知的概念置于人格研究的核心地位。这一观点可以说是行为主义范式发展的一大进步。

(四)人本主义范式

人本主义范式的代表人物有马斯洛(Maslow，1908—1970)、罗杰斯、罗洛·梅(Rollo May，1909—1994)等人。人本主义范式重视个体的主观体验，关注个人对世界的认识与看法，强调人的自身价值及自我实现的需要。人本主义范式提出的以人为本的观点，在当时开辟了人格研究的新途径。同时，人本主义论者对人类自然本性抱着乐观态度，对人类潜能和人生目的的发展抱有极大的兴趣，并进行了大量卓有成效的研究工作。

人本主义论者主张以心理健康者为研究对象。马斯洛就曾指出，我们必须研究最好的、最健康的、最成熟的人类榜样，这在某种程度上既矫正了行为主义的机械特质，又使得人格研究摆脱了精神分析悲观绝望的影响，为积极心理学理论做好了铺垫。在研究方法上，人本主义范式主张采用访谈、自我报告、自由联想、投射技术、传记分析等方法。人本主义范式对人格的解释虽然是主观主义的，但它的哲学思想(即现象学和存在主义)所强调的直接研究和描述意识到的现象，以及认为个人的自我意识、主观性的存在是人格研究的基本课题的观点，在当今已成为跨文化心理学研究的重要理论基础。

应当指出，相比较而言，以上四种范式的研究目的各有侧重。精神分析范式关注的是对人格发生动力的探讨；特质论范式重视人格结构的静态画面的研究与描述；行为主义范式强调的是人格形成和发展过程的研究；人本主义范式则试图从人格发展的最高阶段(即自我实现)来探索人性的本质及人格存在的终极目的与价值。

三、人格心理学理论的新范式

在近几年来的研究中，人格心理学出现了三种新的人格研究范式。其中社会-认知范式和生物学范式分别源自于行为主义范式和特质论范式，而进化心理学范式应被视为人格心理学的新范式。

(一)社会-认知范式

以班杜拉、米契尔为代表的社会-认知范式，尝试从个体的认知过程(主要是直觉和记忆)来研究个体的人格，他们试图以各自的理论来整合社会-认知范式。在阐述人格的形成与发展时，班杜拉与米契尔都强调人与环境的互动，以及认知在个体人格形成中的作用，把人格看成是人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但对于人与环境是如何统一起来的，并没有十分清楚的脉络。另外，研究者还试图寻求多种测量方法与技术手段对理论进行验证。目前在社会-认知范式下的许多研究的联系还是比较松散的，通常是由大量各不相同但又寻求相互独立的小主题组成，没有把它们连接起来的总的主题，更没有提出一套彼此具有系统关联的假设构架。

(二)生物学范式

生物学范式来源于特质论范式所使用的特质研究方法，强调个体行为模式差异的生理起源。随着解剖学和生理学研究的进一步发展与深入，从神经系统结构与功能的角度探讨人格产生的内在机制，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已成为可能的事情。已有研究发现，人类的某些情绪和社会性特质在大脑中都有确定的解剖点，如杏仁核对人的攻击性和某些情绪有重要的影响作用(张兴贵、郑雪，2002)。

(三)进化心理学范式

进化心理学范式强调人类与动物之间的必然联系，认为人类与其他生物一样都是生物进化的必然结晶。进化心理学范式目前存在的主要问题有:一方面，缺乏经过验证的理论构想，只从生物遗传的角度说明人类行为模式的演变，这使得它对人类进化及行为的解释缺乏说服力；另一方面，在个体的适应性行为中，更关注性行为的进化与发展，这似乎与弗洛伊德所强调的性本能及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观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四、人格心理学研究的未来趋势

(一)结构性研究与历程性研究逐步整合

从目前各种研究资料的比重来看，以特质论为代表的结构性研究依然占据主流，对人的动态性考察仍显不足。因此，人格心理学未来的重要发展方向之一，就是建立不同层次和水平的模型，以此来呈现特质与遗传因素、情境与行为的动态作用途径。毋庸置疑，这项工作需要多个相关学科的参与和合作(何宁、苗丹民，2006)。

(二)纵向研究得到加强

在心理学分支里，发展心理学以儿童为主要的研究对象，人格心理学则主要致力于说明和解释成人的人格，这两个领域鲜有交叉。因此，个体早期所表现出的气质特点如何发展出成年期的人格表现，将是人格心理学面临的重要课题与任务。特别是如何在发展的框架内联系生物、环境与行为这些因素，人格稳定与变化的作用机制是怎样的，针对特质结构的人格测评技术需要做哪些改进等问题，都将是未来人格研究领域的着力之处。

(三)文化视角开始引入

Marcus(2004)认为，文化与人格的“联姻”促使人们思考:其一，认识到特定文化下人格模型的实存性及其影响；其二，避免源于个别文化系统观察下的结论出现过于泛化的谬误；其三，理解单纯借助进化、经济、生物因素对人格或文化加以解释的局限性。传统人格理论追求的是具有普遍意义的人性，因此未能对文化与人格的关系做出深入和系统的探讨。文化视角的深入包括:文化与心理的动态作用机制；如何解决人格的文化特殊性与跨文化一致性这对矛盾；非西方文化下的本土化研究如何摆脱东西方跨文化比较的研究范式而获得从内容到方法上的独创性，等等。

(四)研究手段不断丰富

目前，人格研究过分依赖于自陈测验的现象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和指责，研究者针对《人格与社会心理学杂志》供稿情况，通过大学生自陈式问卷进行相关分析或因素分析得出结论的研究占有相当的比例。方法上的单一使研究者很容易忽视其他有价值的资料来源，同时也会导致研究广度与深度的降低。作为旨在探讨个体差异的人格研究，不仅需要由定量研究提供的同质群体的共性说明与描述，更需要定性研究在微观层次上对个人现场的生动分析与解释性理解。近年来在人格研究中兴起的叙事研究法正是通过对个体生活故事和意义建构做出解释，达到对“现实人”的整体和动态领悟。因此，整合不同的研究方法，不仅能够丰富人们对同一现象的理解，还可能有效地避免因方法的局限性而产生的错误，已成为提高人格研究整体水平的必由之路。

温故知新

人格心理学是一门相对独立的学科。它是研究和解释个体思想、情感、意向和行为的具有整体性的独特模式的心理学分支学科。人格心理学涉及影响个体与他人、社会、环境之间交互作用的诸多维度和层面，包括生物学的、认知主义的、人本主义的、行为主义的、精神分析的、特质论的多个流派，以整体的观点对人的心理与行为的原因进行探究，并对人性进行系统的解释。

整体性、独特性、稳定性、可变性、生物性和社会性是人格的基本特性。人格心理学的目的包括四个方面，即描述、理解、预测和控制。这些方面可以帮助我们去完整地认识人格、理解人格。每种人格理论都是以一种综合而全面的模式介绍人格是怎样构成和怎样发挥作用的。但是心理学家从来不满足于仅仅描述人格，还研究如何应用那些影响人们生活的信息。这些应用包括心理治疗、教育和职业行为。每个流派的心理学家还必须找到测量他们所研究和使用的人格建构的方法。因此，评价是人格心理学各流派的另一个重要领域。

在四种传统人格心理学范式的基础上，近几年人格心理学出现了三种新的人格研究范式，包括社会-认知范式、生物学范式和进化心理学范式，并且出现了新的发展趋势，如结构性研究与历程性研究逐步整合、纵向研究得到加强、文化视角开始引入、研究手段不断丰富等。

本章练习

1.名词解释

人格特质人格范式相关研究实验法自变量

因变量无关变量描述预测理解

2.怎样理解人格结构的整体性?

3.举例说明人格具有稳定性、独特性、可变性、生物性、社会性等特征?

4.简评人格心理学的几种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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