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人格概述

一、什么是人格

“人格”(personality)一词来自拉丁文“persona”，它的原意是面具，是戏剧人物的角色及身份。许多把人格定义为面具的心理学家把人格看做每个人公开的自身。它是人们从自身筛选出来并公之于众的一个侧面(见图1-1)。同时，也包括个人被隐藏起来的真实的自我(黄希庭，1998)。人格是一个极为抽象的概念(Peterson，1992)。一般认为，人格不单指性格，还应包括气质、能力、信念等内容。准确地说，人格是指一个人的跨时间、跨情境的一致性行为特征的群集。其中，人格的组成特征是因人而异、五花八门的。人格心理学家往往会针对这一现象，深入研究人格的构成特征及其形成过程，从而推测它对塑造人的行为有何影响。

图1-1　此人有人格吗?你呢?

迄今为止，人格仍是一个没有公认定义的概念(Pervin，1996)。多年以来，关于人格的定义有50多种，包括罗列式定义、综合式定义、层次性定义、适应性定义、区别式定义及本质性定义等(Allport，1937)。列举如下几种。

其一，人格是对个体在特定情境中的行为的预测(Cattell，1950)。其二，人格是个体环境(包括其自身)的实际方面或感知方面的体验、分辨或操纵的相对持久的倾向系统(Bronfenbrenner，1951)。其三，人格是个人的性格、气质、智力和体格的相对稳定而持久的组织，它决定着个体适应环境的独特性(Eysenck，1970)。其四，人格是代表个人或人们的一般特征，说明对情境的反应持久的模式(Byrne，1980)。其五，人格是个人心理特征的统一，这些特征决定人的外显行为和内隐行为，并使他们与别人的行为有稳定的差异(Mischel，1980)。其六，人格是一个人区别于另一个人并保持恒定的具有特征性的思想、情感和行为的模式(Phares，1991)。

在众多的定义中，有代表性的是Allport概括的两种相对的定义。

其一，人格是一个人所引起的别人对他的反应，即把人格看成是一系列复杂的反应。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个人究竟如何取决于其行动”。强调个人的可见性(可观察到的)行为，而轻视人格的不可见因素，即若要判断一个人的人格特征，只要仔细观察其在各种情境中的行为举止就可以了。

其二，人格是一种控制行为的内部机制，这种内部机制的特质决定了一个人的人格。其中，“自我说”与“特质说”就属于这一范畴。例如，我们要确认每个人都具备某种特质，而这种特质反过来决定每个人在一定情境下所采取的行动。

中国学者根据国外学者的定义，形成了几种有代表性的定义，主要观点如下。

人格是个体的内在行为上的倾向性，它表现一个人在不断变化中的全体和综合，是具有动力一致性和连续性的持久的自我，是人在社会化过程中形成的给予人特色的身心组织(陈仲庚等，1986)。

人格是个体在行为上的内部倾向，它表现为个体适应环境时在能力、情绪、需要、动机、兴趣、态度、价值观、气质、性格和体质等方面的整合，是具有动力一致性和连续性的自我，是个体在社会化过程中形成的给人以特色的心身组织(黄希庭，2002)。

人格是个人在各种交互作用过程中形成的内在动力组织和相应行为模式的统一体(郭永玉，2005)。

本书认为，人格是个体在先天遗传的基础上，通过环境、教育和自身主观努力等因素的交互作用，在社会化过程中形成的内在动力组织与外在行为模式整合的统一组织。

二、人格的主要特性

(一)人格具有整体性

人格是个体整个精神面貌的表现，是一个人的各种人格倾向性和人格特征的有机结合体。通常这些成分或特征不是孤立存在的，同时也不是机械地绑合在一起的，而是错综复杂地相互联系、彼此交互作用组成的一个完整的统一体。这种整体性包含三层含义。

1.内在统一性

在现实生活中，凡属于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正常人，一般总能正确地认识和评价自己，合理定位，及时调整自己内部心理世界中出现的相互矛盾的心理冲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个体的动机和行为长期保持和谐一致。一旦失去了人格的内在统一性，个体的行为就会经常由几种相互抵触的动机支配，这种人格是不正常的，属于人格分裂现象，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双重人格”或“多重人格”。

2.全面性

要认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一般需要从整体角度，通过与不同人的人格特征的联系和比较，真正认识个体的差异。例如:同样是不声不响、沉默寡言，显得比较孤独的人格特征，如果发生在不同个体的身上，可能会有不同的意义；张三可能因为比较害羞，所以不敢出头露面，表现出怯懦的一面；李四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面貌，表现出比较虚伪的一面；王五则可能是想依靠他人的努力来获取自己的利益，表现出懒惰的一面等。

3.复杂性

俗话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如同逛街的人们，由于需要、兴趣各异，逛街的目的也各不相同(见图1-2)。人格就是由多个紧密相连的成分构成的不同层次、不同侧面、不同水平的复杂体。就其成分来讲，有低级与高级之分，有主要与次要之分，有主导和从属之分，因此，人格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系统组织。

图1-2　逛街的人们往往各取所需

(二)人格具有独特性

不同民族的群体人格中含有一些共有的成分。例如，人们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在对事、对人、对己所持的态度和价值判断上，个体愿望的实现等方面，都有某些共性特征。这种共性通常是在一定的群体环境、社会环境及自然环境中逐渐形成的。比如，中华民族在表达人际交往和个人情感方面就比较含蓄，以内向者居多，大多数人性情比较安静，与人交谈表现出拘谨或克制。出现这种情况，与长期共同的生产生活方式、民族文化的传播及受儒家思想的影响等因素有关。

案例1-2

米德(Mead，1863—1931)等人对新几内亚三个民族的研究

居住在山地的阿拉比修族，已婚男女在家庭中都要照顾孩子，同样负担家务。无论男女老幼都不欺侮别人，不争强好胜，不自作主张，都爱护别人，互相协作。大家都有安定感，表现得都很亲切、温和。居住在河川地带的孟都古母族，习惯于狩猎。男女之间有权力和地位之争，对孩子的处罚非常残酷。所有的人在气质、性格方面都表现出攻击、残酷、嫉妒、竞争、粗暴、尊大等特征。居住在湖泊地区的张布里族，男女两性所扮演的角色有明显的差异。女性掌握生产劳动和消费的实权，她们性情刚毅；男性从事美术工艺和祭祀，整日学舞蹈、装饰和吹笛求爱，以取悦女人。母亲对子女除了进行哺乳和身体保护之外，很少接触他们。孩子从1岁起由父亲担负养育责任。女人在气质和性格方面是攻击性和支配性的，具有保护者的活泼、快活的特点。男性相对女性表现出自卑感。

(引自(美)玛格丽特·米德《文化与承诺》，周晓红，周怡，译，有改动)

现实生活中，人们的兴趣、喜好是多种多样的:有爱好体育的；有爱好美术的；有酷爱音乐的；有对文学作品爱不释手的。人们的能力也各不相同:有组织能力强的；有观察问题细致的；有思维表达能力强的；有富于想象力的；还有善于操作的。此外，人们在气质和性格的表现上更是各具特色:有脾气暴躁的，有慢条斯理的；有热情直爽的，有虚情假意的；有大胆勇敢的，有退缩依赖的；有公而好义的，有假公济私的，等等。即使是生理面貌相似的双生子或同体两头人，他们的心理面貌也有不完全相同的地方(见图1-3)。

图1-3　即使是双胞胎，人格也不同

美国心理学家希尔加德(Ernest R.Hilgard，1904—2001)对遗传因素进行分析之后指出:“……人的每一染色体含有基因的数目大约是1000个，也许更多一些。由于基因的数量这么多，要使两个人有相同遗传因素是不大可能的，即使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也非常不相像……”。

心理的共同性和差异性在人格中具有统一性，它们的统一性有以下两种含义。

其一，某一群体共有的心理特点总是通过群体内的成员个体体现出来，它制约着个体的独特性。尽管每个个体都有其各自的特点，但群体并未失去本群体的一致风格。

其二，人类所具有的某些共同的心理活动规律会表现在不同的个体身上。如人们观察事物时，有的人表现得比较认真、细致，有的人表现得比较粗枝大叶、马虎。因此，这种差异性也含有人类共有的观察能力。

(三)人格具有稳定性和可变性

稳定性是人格的特点之一。个体出生以后，在社会化过程中，通过各种因素的交互作用，会逐渐形成一定的行为动机、理想、信念、价值观和人性观，形成比较稳定的人格。大量研究表明，个体的行为中偶然表现出来的心理特征和心理倾向是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人格的。例如，一个处世非常谨慎的人，往往表现出循规蹈矩、遇事稳重等特点，但他偶尔也会表现出冒失、冲动的举动。必须看到，谨慎标志着他的人格特征，而冲动则不是他的人格特征。事实证明，在个体身上总会表现出各种各样的心理特征。有些是经常出现的，是比较稳定的，构成人格特征的就是指那些稳定的心理特征。人格具有稳定性，表明个体是具有人格的个体，否则就很难说明个体的人格是什么样子的。也正因为人格具有稳定性，我们才可能把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在精神面貌上区别开来。

可变性是人格的另一特点。人格虽然具有稳定性但并不意味着它是不可改变的。心理学研究表明，人格具有可变性或可塑性，尤其是正在成长中的儿童的人格是不稳定的，容易受到客观环境的影响(见图1-4)。一般而言，成年人的自我发展良好，人格就比较稳定，因为自我调控在人格改变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图1-4　孩子们的人格是可塑的

(四)人格具有生物性和社会性

人是具有社会性的生物。因此，在探讨人格的本性时就必须考虑人的生物性和社会性。人的自然的生物特性不能预定人格的发展方向，然而它却构成了人格形成的基础，影响着人格发展的途径和方向及人格形成的难易程度。

与此同时，不能把人格归结为先天固定下来的，也不能把它的发展看成是由自然遗传决定的特征的成熟过程。个体刚生下来是不具有人格特质的，既没有写作能力和为社会、为集体工作的热情，也不可能表现出勇敢或怯懦、坚强或优柔寡断、勤劳或懒惰等人格特点，更不可能有克服困难的毅力。从印度“狼孩”身上我们可以看出，尽管他们也具有人的生理组织，有双手及大脑，但由于他们的成长关键期生活于动物群中，没有人的社会生活环境，机体组织虽然生长着或“成熟着”，可是并没有形成正常人应具备的智力，也不具备人的基本道德品质，更不可能形成人的人格(见图1-5)。

图1-5　印度“狼孩”

案例1-3

印度“狼孩”的故事

1920年，在印度加尔各答东北的一个名叫米德纳波尔的小城，人们常见到有一种“神秘的生物”出没于附近森林，往往是一到晚上，就有两个用四肢走路的“像人的怪物”尾随在三只大狼后面。后来人们打死了大狼，在狼窝里终于发现这两个“怪物”，原来是两个裸体的女孩。其中大的七八岁，小的约两岁。后来这两个小女孩被送到米德纳波尔的孤儿院，还给她们取了名字，大的叫卡玛拉，小的叫阿玛拉。

在孤儿院里，人们首先对他们进行了身体检查，发现他们虽然营养不良，但身体的生理状况是正常的。人们还发现这两个“狼孩”虽然长得与人一样，但行为举止却完全和狼一样，她们白天睡觉，夜晚活动，常常像狼那样号叫，她们用四肢爬着走路，用手直接抓食物送到嘴边吃。于是研究者就在人类的正常社会环境里对其进行训练，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学习人类的基本行为方式和生活技能。然而，阿玛拉很快不幸死亡，卡玛拉在四年之后(十一二岁时)才能够讲一点点话，智力水平也只相当于一个普通婴儿的智力水平。卡玛拉学会两脚步行，竟花费了5年的时间。卡玛拉一直活到大约17岁，但她直到死都没有真正学会说话。

(引自邱泽奇《社会学是什么》，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有改动)

人格是在先天为儿童所提供的生物实体的基础上，通过社会活动和社会交往逐渐社会化的。在人格形成的过程中，既不能排除社会因素，也不能排除生物因素，它们二者相互作用。如果想在其中寻求任何一种作为人格形成的基础，都会导致各种形式的还原论。

三、人格的结构

根据国内外学者的研究，人格具有狭义结构和广义结构两种分类。

1.人格的狭义结构

我国心理学家通常把心理现象分成心理过程和人格心理两大部分。这两类心理现象是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的。从其特点来看，心理过程通常具有机能性，是流动的、不稳定的信息加工过程。人格心理则是通过这种机能形成的，是心理现象中的那些稳定成分制约和调节心理的过程，标志着个人的心理特点。人格的狭义结构(见图1-6)是指人格心理部分。从人类纷繁复杂的诸多心理现象中，可以根据它们共有的某些特性分为构成人格心理的人格倾向性和人格心理特征这两大类。

图1-6　人格的狭义结构

2.人格的广义结构

人格的广义结构是从人的本质出发，把人格看成是具有生物性和社会性个体的人格。也就是说，人格标志着人的整个精神面貌。可以从人格倾向性、人格心理特征、心理过程和心理状态四个方面来理解广义的人格心理结构。

其一，人格倾向性。它是指决定人对事物的态度和行为的动力系统，以积极性和选择性为特征。其中包括需要、动机、兴趣、理想、信念、价值观、世界观等不同成分。这些不同成分都可以进一步划分为不同层次。人格倾向性能反映为人的活动积极性、理念和信念及有意识地选择某种生活方式。例如，在现实生活中，有的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有的人乐于贡献，造福于人民等。这些都表现出个人所特有的人格倾向性的差异。

其二，人格心理特征。它是指在心理活动中所表现出来的比较稳定的成分，包括能力、气质和性格等。人和人之间在人格心理特征方面是有差异的。例如，每个个体都可以进行认识活动，但认识能力和认识水平却各不相同。有人善于观察事物的细节，而有的人却容易忽略细节；有的人思考问题敏捷、细致，有的人思考问题却迟缓、粗心大意等。

其三，心理过程。它包括认知过程(感觉、知觉、记忆、思维、想象等)、情绪过程、意志过程。这些之所以被称为心理过程，是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发生、发展和完成的过程。如认知过程中的记忆，它总是经历识记、保持、再认或回忆这几个环节；思维则要经历发现问题、明确问题、提出假设、验证假设的过程。心理过程是人脑对客观现实的反映形式，它保证着人和客观现实的联系。人总是通过认识、情感、意志去反映现实，去完成活动，因此，可以说心理过程是完成活动的一种暂时性的心理机能。

其四，心理状态。它是指在当前这一刻相对稳定的心理活动，是由机体内外刺激的影响在大脑皮层中进行的兴奋和抑制活动的具有独特性的暂时状态，通常影响着个体所进行的各种活动。例如，教师要取得良好的课堂教学效果，不仅依赖于客观条件，也依赖于一些主观因素。其中包括学生的学习基础、学习态度及课堂中的心理状态。教师的任务就是要采取因材施教策略，不断巩固学生的积极心理状态，控制和消退不利于听课的心理状态。心理状态具有不断变化性、直接现实性、广泛性等特点。

总之，人格心理结构的各个方面是有机联系着的，它们构成了一个不断自我调节、自我控制、自我完善的活动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