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垭藏族乡风和寺傩面具舞

张金生

张金生，原陇南市政协副主席，陇南白马人民俗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坪垭藏族乡风和寺，保存着一套别具一格的傩面具舞蹈。2012年农历10月26日（12月9日），我们一行4人，应陇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原政委田生祥邀请，有幸前往观瞻。

风和寺所在的风和村，又叫坪垭藏族乡三村。从石门乡政府所在地，过白龙江桥至南岸，经小山坪村西上山，有近年开通的公路通村。上山坡面十分陡峻，虽然机械铲平的路面比较宽，但坐在车上依然令人胆战心惊。村庄坐落在半山腰一道山梁及其两湾坡面，地势比较平缓，海拔大约1700米左右，周围有人工整平的比较肥沃的条田。据已经57岁具有高中文化的村支部书记王建设介绍，全村138户647人，全为藏族，有田、王、杨、赵、李五姓。

风和寺位于村前山梁一块高台平地上。这座寺院已有200多年历史，在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中受到严重损毁，由于没钱维修，寺院屋顶仍然缺瓦少脊，破败不堪。风和寺现有喇嘛13人，穿藏传佛教僧人服饰，其中有3个老师傅，10个年轻徒弟，每年轮流当值。今年当值的是王建勤，小学文化程度，1973年生，已39岁。寺管委会主任叫田羊代，今年已经78岁了，15岁时去甘南夏河拉卜楞寺学习，在那里学习了9年。1958年他回到家乡当喇嘛，识藏文，会讲汉话，但不识汉字。

下午两点多，风和寺院子周围挤满了村里的男女老少。在镲、鼓等法器声中，田羊带领着喇嘛开始念经。不一会儿，表演就开始了，共有8组舞蹈。每组舞蹈演出前，首先由一位喇嘛吹几声号，接着由两位喇嘛用鼓、镲打击乐伴奏，表演者戴面具从佛殿出场，下到院子中央进行表演。

第一组，百岁老人和青年面具舞。

第二组，两个小鬼面具舞。

第三组，狮子和龙面具舞。

第四组，百岁老人与四个小鬼面具舞。

第五组，鹿面具舞。

第六组，两个地方上人面具舞。

第七组，牛面具舞。

第八组，十二相面具舞。

根据田羊代、王建设、田生祥等人的介绍和我们调查分析，我们认为，风和寺的这套面具舞蹈具有以下特点：

一是丰富性。这套舞蹈有八组，表演从二点多开始，到五点多才结束，历时三个多小时。听村上人说，因为照顾我们的时间，把有些省略了。平常跳比这次多，时间也要长一些。这次出场的面具有20个，由本村已经去世的田中荣用布和胶粘连做成，使用红、紫、黑、白、黄、靛青等多种颜色彩绘，形象极度夸张，面目有的狰狞、有的和善，生动多样，妙趣横生。表演有独舞、双人舞、多人舞，有的徒手表演，有的拿道具表演，动作多变形象。

二是祭祀性。当地人将这套舞蹈统称为“牛头马面”或“十二相”，是在寺院给佛演出的。每年演出两次：农历正月十四日、十月二十六日各跳一次。每次跳之前要念两天经，念的是释迦牟尼、观音菩萨、宗喀巴的经。风和村人自古以来，都是以农业为主。据当地人讲，正月十四日跳，主要是祈求佛、菩萨保佑一年四季风调雨顺，人兴财发，六畜兴旺，庄稼丰收；十月二十六日跳，主要是报喜丰收，感恩佛、菩萨，祈求继续保佑全村人。这套舞蹈一般只在寺院内表演，只有家中多灾多难的人请，才能在当天寺院内表演结束后去这家人院内表演，驱邪赶灾，祈求家里平安顺利。

三是娱乐性。这套面具舞蹈有着极高的观赏价值，舞者生动形象的表演引人入胜，常常引起人们哄堂大笑，使大家从中获得愉悦的享受。表演的骨干是喇嘛，也训练有热心的青少年，所以表演动作娴熟流畅。这套面具舞，每年演两次，次次重复，村民们次次竞相观看，场场观者爆满。

四是滑稽性。滑稽，又称“独脚戏”，最早产生于杭州，初为一人单独演出，后发展为两人或多人演出，有滑稽、老生、小生、旦、老旦，而以滑稽为主。由于其表演身段动作保持生活的原有形态，略加夸张，故在角色分行中，将生活中性格大体相同的人物归为一类，使之定型化，由此而产生风骚旦、悲旦、言论小生、言论老生、阴险小生、马褂滑稽、马甲滑稽等。此外，由于某些演员个人表演风格不同，而产生所谓冷面滑稽、呆派滑稽等派别。风和寺傩面具舞主要以“老生”、“小生”为主，整个舞蹈中没有唱词，主要通过夸张的面具表情和调侃的舞蹈动作体现出其滑稽性，具有冷面滑稽、呆派滑稽的特点，增加了观赏和娱乐的强度。

五是教化性。这套面具舞蹈承载着风和村人先祖的智慧、信仰、价值观、审美观，以及风俗习惯，见证了风和人千年走过的漫漫长路。它对大众发挥化育作用，塑造人们的灵魂，引导人们重德行善，凝聚全村人敬畏佛神和自然，与邪恶势力作斗争，用辛勤的劳动繁衍生息。

六是独特性。这套面具舞蹈是多元文化的结晶。据《史记·西南夷列传》《汉书·地理志》《三国志·魏书》《北史·氐传》等古籍记载，西汉水、白龙江流域及涪水上游，是古氐原始分布所在。古代氐族在此部落众多，有十多个，以白马氐为最大。由曾礼主编的1998年版《武都县志》记载：“陇南武阶，古为白马氐聚居之地。”“至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武都没于吐蕃达百年之久。懿宗咸通八年（867年）收复时，世居武都之氐大部分汉化了，少数随羌藏化了。”坪垭风和村藏族居住在一个封闭的高山腰，信奉佛教，寺院里的主事喇嘛多有夏河拉卜楞寺学习的经历，喇嘛要礼佛念经。但是一般民众信仰佛教与其他地方的藏族有一定差别，很少有人把佛教当作一种生活方式，很少有人把所余的一切用来建塔供养寺院三宝，很少有人念经，转念珠，背诵经书。一般民众信佛与白马人差不多，把佛看做是保护神，有所求时才拿上香纸供品去拜佛，家中出现灾难时请喇嘛去家里念经驱邪；每次跳面具舞之前，寺里要从每家每户凑财物支用，现在是每次每家凑10元钱，供敬佛和喇嘛吃3天。从服饰上看，喇嘛们的穿着与其他藏族寺院喇嘛大体一样，但一般民众男性已基本与汉族一样，女性服饰既有藏族服饰元素，也有羌族、汉族和白马人服饰元素。从姓名看，风和村的藏族与白马人一样，每家都有代代相承的固定的姓，起名习惯也基本相同。从舞蹈看，有的舞具有藏族寺院舞的元素，如小鬼、鹿、牛等面具，有的具有白马人舞的元素，如有些舞者戴的面具有“凸目”、“三目”，穿着酷似白马人长衫的服装，有些表演动作也有相似之处。因此，我们认为，风和寺的面具舞，是吸收了多种文化元素的一种独特舞蹈，也是珍贵的民族舞蹈文化遗产。

目前，风和寺的这套面具舞外界知之甚少，我们写了这篇短文，配了一些照片，予以介绍。但是，由于我们的调查仅有一天时间，加之受知识面和水平限制，粗浅错讹难免。我们希望能有高水平的研究者介入，进一步宣传研究和保护利用好这一独具特色的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