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语言学

元代区别于中国其他朝代的重要特征之一在于其文化上的多元性。由于成吉思汗及其子孙的征服，中原汉地与波斯之间的关系空前地密切起来了。元代蒙古国中通行汉文、蒙古文和回回文三种文字。

起源于中亚的粟特文字，在元时期又对蒙古文字产生了间接的影响。蒙古族原来没有文字，成吉思汗在征服乃蛮部落时，俘获了乃蛮掌印官塔塔统阿。塔塔统阿是回鹘人，精通回鹘文。他遵照成吉思汗的意旨，使用回鹘文来拼写蒙古语，从而形成回鹘式蒙古文。这样，粟特文字就通过回鹘文字的中介，又间接影响到蒙古文字。据近人研究，回鹘式蒙古文有19个字母，比回鹘文减少4个字母。在回鹘式蒙古文中，表示元音的字母5个，表示辅音的字母14个。现行的蒙古文就是在回鹘式蒙古文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和补充而成的。成吉思汗并令塔塔统阿教太子、诸王子弟等识字，以这种文字发布公文、信件、玺书、牌札等。

元朝统一中国后，为了适应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需要，忽必烈曾命令八思巴创制一种能够译写一切文字的新文字。忽必烈即位后，决定命吐蕃萨迦派喇嘛帝师八思巴创制统一使用的新文字。新文字是根据藏文字母改制而成的，共有字母41个、辅音34个、元音5个、介音2个。新字因为八思巴创制而成，故又称之为“八思巴字”。至元六年（1269年），八思巴蒙古新字颁行，元朝政府在诸路置蒙古字学。八年，立京师蒙古国子学，从随朝官员、怯薛台、蒙古汉人官员家，选子弟俊秀者入学，并命翰林院译《通鉴节要》为蒙古字习学。“八思巴字”颁行后，实际上并未被广泛应用，除官方文书，官方造发的印篆、碑刻、牌符、钱钞等方面使用外，民间仍使用畏兀儿蒙古字。八思巴字在元朝主要用来译写汉语、蒙古语，也用来译写藏语和畏兀儿语等。尽管它在元朝被官方确定为主要文字，但在元朝灭亡后逐渐被废弃。不过，这种文字的产生，也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结晶。因为它所依据的藏文则渊源于印度梵文，而其拼写的字呈方形则是受到汉字的影响。

八思巴文字母

蒙古族在语言学中影响最大的是搠思吉斡节尔的《蒙文启蒙》，该书是蒙古族历史上第一部书面语语法，是蒙古语文规范化的重要基础。《蒙古秘史》既是历史著作，又是文学作品。书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篇幅，都是以优美诗歌和故事构成，情节生动，语言优美，具有极强的吸引力。许多发达国家都有研究《秘史》的学者，并已形成“秘史学”的专门学问。蒙古字的创制和推行，对于蒙古族共同语言的形成以及政治、经济、文化、科学进步都起着重要的促进作用。

元朝统治者也非常重视蒙古、色目人掌握汉语。《元史·裕宗传》记载，蒙古人伯必之子阿八赤曾入蒙古学，真金太子问其读何书，阿八赤以蒙古书对，真金曰：“我命汝学汉人文字耳，其亟入胄监。”顺帝子爱猷识理达腊初学畏兀体蒙古字，后入端本堂，由名儒李好文等教授《端本堂经训义》《大宝龟鉴》等汉文书，他善书法，也善诗。

“回回文”一般指波斯文。《黑鞑事略》所记：“鞑人本无字书，然今之所用，则有三种：行于鞑人本国者，则只用小木，长三四寸，刻之四角……行于回回者，则用回回字，镇海主之。回回只有二十个字母，其余只就偏旁上凑成。行于汉人、契丹、女真诸亡国者，只用汉字，移剌楚材主之。”元大都“市学多教回回字及鞑人译语”。鉴于回回文字的重要性，元政府在一些重要机关内部设有回回掾史、回回译史和回回令史等官职，他们的职责就是用回回文起草文书、翻译文书。可见元政府与中亚蒙古汗国联系还是比较密切，他们之间文书往来既有蒙古文，也有大量波斯文或阿拉伯文。王恽《中堂纪事》云回回译史麦术丁以木笔挑书普速蛮字。元代回回人宗教活动及日常用语中多为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元代回回国子学和回回国子监内教习波斯语的教材，今已不存。

《咸阳族谱》中回回文序言

元代随回回人东移还传入一种称“亦思替非”的文字。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曾任过回回译史的中书省右丞麦术丁提出“亦思替非文书学的人少有。这里一两个人好生的理会得有，我则些少理会得。咱每后底这文书莫不则那般断绝了去也么？教学呵，怎生”^[71]？他的要求得到批准。《元史·选举志·学校项》云：“世祖至元二十六年夏五月，尚书省臣言：‘亦思替非文字宜施于用，今翰林院益福的哈鲁丁能通其字学，乞授以学士之职，凡公卿大夫与夫富民之子，皆依汉人入学之制，日肆习之。’帝可其奏。是岁八月，始置回回国子学。至仁宗延祐元年四月，复置回回国子监，设监官。以其文字便于关防取会数目，令依旧制，笃意领教。”由于《元史》记载简略，亦思替非文字到底是一种什么文字，曾困扰学术界长达半个多世纪。1940年白寿彝教授根据以上记载推测亦思替非文字“在元代系做关防会计之用”。已经点出了这种文字的用途，可惜没能引起学术界重视。后来又有人撰文认为是波斯文、阿拉伯文，也有人认为是一种突厥语言。在1992年11月举行的“伊朗学在中国学术讨论会”上，伊朗学者穆扎法儿·巴赫蒂亚尔提交的《“亦思替非”考》一文破解了这一千古之谜。他指出：“亦思替非(Estifi)本意乃是‘获取应有之权利’或‘向某人取得应得之物’。作为一个专有名词其意为‘财产税务的核算与管理’。因此，在古代，在大多数伊斯兰政权统治的国家，类似现代财政部的部门称为‘亦思替非部’。”“‘亦思替非’乃是一种特殊的文字符号，用于国家文书之中，它有特定的写法与规则，国王及政府有关财务税的诏书、清算单据、税务文书等都用这种文字书写……这种文字类似缩写符号或象形文字，只表意而不标音”。由此可见，亦思替非文字是一种专用于财务核算的文字，创造者是伊朗人，元代传入我国。

在今新疆的天山南北地区以及中亚一带，在13世纪后期也形成一种书面文字，被称为察合台文。察合台文以察合台汗国而得名。实际上，早在喀喇汗王朝时期，该地操突厥语的文人们即已开始用阿拉伯文和波斯文从事写作，使得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带有大量的突厥语词汇，从而在当地形成了用阿拉伯文和波斯文来拼写突厥语词汇的风气。到察合台汗国时期，人们便根据这种传统开始以阿拉伯文和波斯文来拼写突厥语—蒙古语词汇，于是就产生了察合台文。虽然如此，这种文字在元时期并未流行开来，只是在帖木儿（1336～1405年）时期才得到广泛流传。后来，它不仅取代了畏兀儿文和叙利亚式突厥文（辽金时期，西北地区信奉景教的操突厥语民族，曾用叙利亚字母来拼写突厥语，这种文字现被学者们称为叙利亚式突厥文），成为中亚操突厥语东部方言的唯一书面语；它还取代了波斯文和阿拉伯文成为中亚东部地区和我国西北地区操突厥语各民族（如维吾尔、乌孜别克、哈萨克、柯尔克孜、塔塔尔等民族）的共同书面语。察合台文共有32个字母，包括采用了28个阿拉伯文字母和4个波斯文字母。字母有单写、词首、词中和词末四种形式，从右向左横写。在察合台文中，由于受伊斯兰文化的影响，也混有大量的波斯文和阿拉伯文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