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碰撞交融与多元一体:宋元时期少数民族的贡献
1.3.3.2.2 二、钦察、察合台、伊利与窝阔台四大汗国

二、钦察、察合台、伊利与窝阔台四大汗国

名义上奉元朝皇帝为大汗,事实上是独立政权的钦察、察合台、伊利(又称伊儿)与窝阔台四大汗国,元朝皇帝通过赐予和朝贡等方式,彼此在经济上的交流仍然存在。诸汗国的贡品多是西域的大珠、珍宝、玉器、水晶、马驼、文豹、狮、虎、药物和特产的佩刀。元廷的回赐则为钞币、缎帛、绣彩、金银和东北特产的海东青猎鹰。贡使往往受命携来重金,广购元朝各种土产,使者本人也乘机贩运货物。因之,每一批使者实际上便是一支庞大的商队。

元统治时期,东西方之间人民的交往也空前繁盛。早在蒙古军西征之始,成吉思汗出于军事的需要,就开始修筑从漠北至西域的道路。成吉思汗诸子对于这条道路上的金山(今阿尔泰山)和天池(今新疆赛里木湖)等险要之地,曾一一进行整治。如金山一带,“其山高大,深谷长坂,车不可行”,窝阔台在率军西行途中,“始辟其路”;又如天池“众流入峡,奔流汹涌,曲折弯环”,察合台率军路过时,则“凿石理道,刊木为四十八桥,桥可并车”[26]。通过此番修筑,过去“千里横东西,猿猱鸿鹄不能过”的天山北道,变得“四十八桥横雁行,胜游奇观真非常”[27]。成吉思汗还在交通要道上设置护路卫士,颁布保护商人往来的“札撒”(法令),用以维护道路的畅通和往来人员的安全。

窝阔台汗时,窝阔台汗同察合台、拔都等人协商,共建从和林到西域各汗国之间的驿站。此议得到察合台等人的赞同。《元朝秘史》279节记载,察合台说:“我自这里立起,迎着你立的站;教巴秃(拔都)自那里立起,接着我立的站。”于是,这条起自漠北的驿路,在经过中亚的窝阔台封地和察合台封地后,一直抵达拔都在东欧所建立的钦察汗国。

img115

拔都在萨莱宫殿内

元代的中西陆路交通路线,主要有从漠北经阿尔泰山到西方的北道和从河西走廊西行的南道两条主干线。前者主要承载着元朝廷与窝阔台汗国、钦察汗国以及察合台汗国之间的联系,而后者则主要承载着元朝与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之间的联系。从漠北经阿尔泰山到西方的北道主干线,具体又有沿天山北麓、准噶尔盆地北缘和越阿来岭等三条路线。从漠北前往中亚的天山北麓路线,早在成吉思汗时代即已开通。其基本走向是:从和林西行,直趋金山,经横相乙儿(今新疆青河)折而南下至别失八里(位于今新疆吉木萨尔北破城子),然后沿阴山(今天山)北麓西行,经俱六(今阜康)、古塔巴(今呼图壁)、仰吉八里(今玛纳斯河西)、丁柯八里(今精河)、普剌(今博乐)、天池抵阿力麻里(位于今新疆霍城西13公里处),西渡亦列河(今伊犁河)前往塔剌思(即唐代的怛罗斯,今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南境的江布尔)。由此向西北沿忽章河(今锡尔河)而行,经大盐池(今咸海)和里海北岸,可抵达钦察汗国以及欧洲;由塔剌思向西南行,越过忽章河和阿姆河,可抵伊利汗国以及西亚地区。所谓准噶尔盆地北缘路线,也是从和林西行至金山,然后从横相乙儿西行,过龙骨河(今乌伦古河)沿准噶尔盆地北缘西行,至窝阔台汗的封地叶密立(位于今新疆额敏县境内的额敏河南岸),再由此西南行至阿力麻里,与前述的天山路线相合。所谓越阿来岭的路线,具体走向则是从漠北溯科布多河而上,越阿尔泰山的阿来岭,即进入窝阔台的封地,由此顺布克图尔玛河而下,渡也儿的石河(今额尔齐斯河),向西即可进入钦察汗国,向南则进入察合台汗国。

元朝建立后,又修通了从大都至和林的两条驿路。一条自大都出发,经上都、应昌(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达里诺尔西南),西北行抵克鲁伦河上游,转而西行至和林;另一条自大都出发后,经兴和(今河北张北)、丰州(呼和浩特东白塔镇),出大青山,过净州(今内蒙古四子王旗城卜子村)、砂井(在今四子王旗境内),越大漠,西北行至翁金河,沿河北上抵达和林。从河西走廊西行的道路,则是一条传统的中西交通主干线。1227年蒙古军灭西夏以后,就初步开通了由删丹(今甘肃山丹县)经甘州、肃州、沙州、伊州(今哈密)、别失八里至阿力麻里的天山北路驿道。同时,由河西走廊经伊州、哈剌火州(位于今新疆吐鲁番境)、苦叉(今新疆库车)而通西域的天山南路驿道,也是元朝通各宗藩国的要道。20世纪初,西方学者在吐鲁番发现的畏兀儿文、蒙古文世俗文书中,就有察合台汗国统治者向火州发出的使臣乘驿公文。

img116

黑水城

至于河西走廊以东的道路,早在成吉思汗征西夏之际,蒙古就曾开辟一条从和林经亦集乃(今内蒙古额尔纳旗哈拉和托古城)至河西走廊的道路。窝阔台汗时期,又接通了从太原到删丹的驿路。蒙古军占领金朝中都(今北京)和西京(今山西大同)后,则开辟了一条由燕京(即后来的元朝大都)经大同、东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宁夏路(今银川市)至河西走廊的路线。元朝统一全国后,又开辟了一条由奉元(今西安市)至河西走廊的驿路。此外,由奉元西行,还分别有一条经兰州、西宁而前往青海的驿路和一条经巩昌(今甘肃陇西县)、临洮而前往吐蕃的驿路,经此可前往印度。

元朝时期中西陆路交通的巨大发展,为13世纪至14世纪间中外人士的往来提供了极大便利。早在成吉思汗西征中,一大批投附的官员、军卒、工匠和驱奴被掳东来,以后又辗转迁入内地。随后是大批中亚商贩、旅行家沿着东西驿道络绎东来。当时人曾形容说:“适千里者如在户庭,之万里者如出邻家。”[28]此后的花剌子模人阿不勒·噶齐(1605~1646年)也曾称赞:“在伊朗和都兰(今中亚)之间的一切地方享有这样的一种安宁,头顶金盘,自东徂西,不会遭受任何人的侵犯。”[29]元人文献把他们泛称为回回人、西域人或大食人,统归色目人。他们在内地随意居住,踪迹遍及城乡各处,但在一个地方内又往往保持小范围的聚居,嫁娶丧葬、宗教信仰仍维持原有的习俗。在有回回人聚居的城市中,如大都、太原等地,都建有清真寺。元朝设立回回哈的司,管理伊斯兰教徒刑名事务。伊斯兰教徒与佛、道和基督教徒一样,都享有特许的优免赋役的权利。他们定居各地之后,都在不同程度上接受了汉文化,不少人成为汉文化修养很高的文学家,同时也把中亚的伊斯兰文化传播到中国。

与此同时,大批蒙、汉等各族人迁入中亚和西亚诸地。旭烈兀西征时,除大批蒙古军外,曾征调汉人匠师上千人随征,其中包括使用火药的火枪手。中国发明的火药辗转经过阿拉伯而传入欧洲,对世界文明的发展作出了贡献。著名的全真道士丘处机和政治家耶律楚材都曾亲历中亚;旅行家常德奉使于旭烈兀,且远及呼罗珊诸地。

东西方之间政治、经济关系空前密切,人口交互迁移,文化上的交流也因此更为发达。中亚城邦中所习行的理算、扑买与商业斡脱组织等制度,都在元朝的政治制度、社会生活中产生了影响。一些色目权臣,也多惯于把中亚的统治制度强行推行于汉地,这种情况直至成宗以后才有所改变。

回回医学、天文学等优秀科学成果传入中国后,受到元朝人民的欢迎。著名的回回天文学家札马鲁丁在至元四年(1267年)进《万年历》,忽必烈曾一度下令颁行。在当时元廷的秘书监里,保存有大量天文历算书籍和仪器,其中不少是回回人发明的。回回医学颇负盛名,元朝在太医院下设广惠司,掌修制御用回回药物及合剂,以疗治诸宿卫士及在京孤寒者。回回药物与验方在当时社会上引起了普遍重视,秘书监中保存有《忒毕医经十三部)(忒毕,阿拉伯语医学)。刘郁《西使记》中记载着中亚人使用的几种特效药物:阿只儿,治马鼠疮、妇女损胎及打补内损,用豆许咽之自消;阿息儿,治妇女产后胞衣不下,又治金疮脓不出,嚼碎敷疮上即出脓痊愈;奴哥撒儿,治金疮、肠与筋断者,嚼碎敷之自续。明初刻本《回回药方》,据考证系阿拉伯著名医学家伊本·贝塔儿的《简救法》一书的译本,大概是元代译出的。忽思慧所著的《饮膳正要》,是一本研究食物医药学的专著,其中也保存了一些回回药物及方剂。

img117

忽思慧所著的《饮膳正要》

大食人也黑迭儿丁是出色的建筑工程师,忽必烈时任茶迭儿局诸色人匠总管府达鲁花赤,兼领监宫殿。在大都宫城的设计中,心讲目算,指授肱麾,咸有成画。后与张柔等同行工部事,管领修筑宫城。尼泊尔著名的绘画雕塑家阿尼哥,中统元年受帝师八思巴之招,率领匠师80人造黄金塔于吐蕃。后从帝师入京,以塑绘和工巧著名一时,两都寺观的塑像,多数由他塑造。制炮家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是伊利汗阿八哈应忽必烈之命派遣来元朝的,他们所造的巨炮(一种投石机)具有强大的摧毁力,元军攻破襄阳与常州时,多借此种武器。

元代,中国文化在波斯等地均得到广泛传播。随同旭烈兀西征的有中国天文学家多人,其中一人名包蛮子(译音)最为著名。中国的天文推步之术,是由他传授给伊朗著名的天文学家纳速剌丁的。汉人学者李达时、倪克孙(均为译音)参与了伊利汗国丞相拉施特所编纂的世界历史名著《史集》一书。《史集》中有关蒙古及元朝的某些史实,主要是得自1283年出使伊利汗国的元朝丞相孛罗的口授。当时他已留驻在那里。拉施特还主编过《伊利汗的中国科学宝藏》一书,此书是关于中国医学的百科全书。孙思邈的《千金要方》也被译成波斯文。元朝医师采用放血疗法治愈了合赞汗的眼疾。受中国的建筑与绘画艺术影响的圆穹形建筑及绘画的手法与题材,在西亚极为流行。元朝的纸钞制度,曾一度在伊利汗国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