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时回回遍天下”

在元代，回回人是泛指信仰伊斯兰教的中亚突厥的各族人及西亚的阿拉伯人、波斯人，“回回”这一概念比较模糊，所以甚至还包括了一些来华的基督教徒、犹太教徒和吉卜赛人。元代回回人数的急剧增多，主要是跟随蒙古军队征服中国而落居有关。

早在蒙古国建立之前，一批批回回商人就已进入蒙古高原，用中亚纺织品、粮食换取蒙古人手中的貂皮等珍贵土产，有的回回人还效力于蒙古各部，成为拥有“答剌罕”称号的开国功臣。到世祖中统四年（1263年）时，仅中都路（今北京）的回回就达2953户，且多系富商大贾势要之家。元朝在东归南攻的蒙古军队中有许多回回士兵，此外还有工匠特别是军事工匠、商人、宗教职业者以及上层人物。在荡平南宋后，回回成为元朝地方镇戍兵力的组成部分。《元史·兵制》记载：“河洛、山东据天下腹心，则以蒙古军、探马赤军列大府以屯之。”因此，元代回回人得以散居全国各地。

（一）西北地区

沙州(敦煌)、肃州(酒泉)、甘州(张掖)、凉州(武威)等地，元时均有大量的回回人居住。关于这方面的情况，马可·波罗有过详细的报告，同《元史》可互相印证。《元史》载，至元七年(1270年)签诸道回回军。第二年(1271年)签西夏回回军。至治二年(1323年)对屯戍河西地方的回回人户予以免税待遇。在山西，大同业已成为穆斯林的集居地。早在太宗窝阔台时期，速哥被任命为山西达鲁花赤。泰定帝元年(1324年)，在大同路给钞赐修一座礼拜寺。《元史·顺帝纪》的一则记载，陕西回回剌里等五百余人，东渡黄河抢掠山西解、吉、隰等州。在河北，元于弘州(阳原)设置织造局(秩从七品)。太宗时(1229～1241年)，弘州局织工中最少有三百多户是来自西域的回回。《元史》卷120《镇海传》记载：“先是，收天下童男童女及工匠，置局弘州。既而得西域织金绮纹工三百余户，及汴京织毛褐工三百户，皆分隶弘州，命镇海世掌焉。”在太原、平阳(临海)也有回回集中居住。至元四年(1267年)发布的一道诏书，签平阳、太原人户为军。

（二）川滇一带

《元史》卷134《朵罗台传》记载，在四川，大德年间(1279～1307年)一位官员上疏称:“回回户计，多富商大贾，宜与军民一体应役。如此则赋役均矣。为国以善为宝。凡子女、玉帛、羽毛、齿革、珍禽、奇兽之类，皆丧德丧志之具。今后回回诸色人等，不许赍宝中卖，以虚国用，违者罪而没之。如此则富商大贾无所施其奸伪，而国用有畜积矣。”这些“回回富商大贾”掌握了四川地区的经济命脉。

在云南，元代回回向该地区的移居大致可分为四期。第一期是元前蒙哥和兀良哈台对云南的征讨，其远征军中有大量的回回人。第二期是元前中统年间(1260～1263年)，宫廷把回回士兵和平民赐给云南诸王。第三期是元至元年间建立云南行省后，平章政事赛典赤·瞻思丁抚滇时期(1274～1279年)，以及其后经过云南十万大军对南方邻国的远征。赛典赤·瞻思丁至元十年(1273年)由陕西改任云南，直至至元十六年(1279年)死于任所。此后赛氏家族便落籍云南。以建水为中心的回回人，大都是跟随赛典赤·瞻思丁而来。后世云南方志所谓“回人自陕、甘来，元时已盛”，就是说的这个意思。据说云南赛、纳、哈、马、胡、穆、沙、王、杨、李诸姓回族，多为赛典赤·瞻思丁后人。第四期是雪雪的斤率军对云南的屯垦。为了南征，蒙古贵族在云南驻有重兵，其中有独立建制的“回军”。《元史》载，大德七年(1303年)“遣征缅回军一万五千人还各戍”。据说，元时云南的回回已经“盈千累万”。

赛典赤·瞻思丁

（三）中原地区

在中原地区，元代回回大都集居在开封一带。早在中统年间，朝廷就规定开封、东平(山东)、大名(河北)等地的“回回通事”“答失蛮”人户即可同斡脱、僧、道、也里可温、畏兀儿诸色人户一样，“和贾肥壮马七匹”。开封是元代回回人屯田河南时间最早、规模最大的地区之一。至元十八年(1281年)，《元史》载:“庚子，括回回炮手散居他郡者，悉令赴南京屯田。”^[74]元代名匠阿老瓦丁也于这一年举家赴南京（开封）屯田^[75]。这是见于正史记载的元代回回人最早在开封屯田的例子。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十一月丙午朔，华北、华中一带发生饥荒，“回回昔宝赤百八十六户居汴梁者，申命宣慰司给其田”^[76]。十日后，“发米五百八十七石给昔宝赤五百七十八人之乏食者”^[77]。这也是关于回回人在河南屯田的记载。现在开封市西郊二十五里处有“回回寨”村，相传这里的村民就是元代回回屯田户的后裔。开封城北十二里，是黄河柳园渡口，这个渡口西，也有一个“回回寨”，因黄河多次泛滥，这里的回民已外逃他地，今仍称回回寨旧名。开封城东北四十五里的扫街村，回民过半，相传这里也是回民的一个屯田点。

洛阳回族来源也和元代屯田有关。清时洛阳知县魏襄于嘉庆十八年（1813年）修纂的《河南洛阳县志》称，洛阳老城内西北隅元时便有回回营及清真寺。这是洛阳最早的回回屯田文献资料。元代的嵩州（州治在今伊川县）也是回回人的一个屯田区。据《敕治伊川书院碑》载，伊川书院的经管人勖实戴在嵩州担任回回炮手总管兼领屯田，“此勖实戴殆为回回人而屯戍河南欤”^[78]。郑州也是元代回回屯田之地。郑州《重修郑州北大清真寺碑记》载：“郑州北大清真寺的建造年代，最晚应追溯到元朝初年，当13世纪初期，蒙古军西征期间，驱使了大批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波斯人和中亚、西亚各族人，随军来到我国，并以驻军屯牧的形式，散布在我国各地。郑州市北大清真寺边侧的里营街、外营街、马号街，就是当时驻军屯牧的一个遗址。”^[79]清修《郑州志》载：“回回营在郑州治东。”^[80]可算一佐证。明嘉靖三十四年《巩县志》记载，巩县的“回回凹在县西南三十里，元时牧马之地”。该地以回回命名，显然曾有回回人在此地屯田牧马，后来发展为回回一个聚居点。

郑州北大清真寺

南阳也是回回的重要居地。元成宗大德九年（1305年）五月，“复立洪泽、芍陂屯田，令河南行省平章政事阿散（回回人）领其事”^[81]。元时南阳府之设立，在至元八年（1271年），“以唐、邓、裕、嵩、汝五州属焉”。清光绪《南阳县志·兵防》:“至元六年(1269年)始于申州立屯，八年(1271年)散还原屯户，别签南阳诸色目人户，设营田使司领之。寻废，改立南阳屯田总管府。复罢止，隶有司。”“为户六千四十一，为田一万六百六十二顷七亩”^[82]。至今，瓦店屯、石桥屯、界中屯、泉庄寺屯等地及其附近，仍是回族较为密集的地方。

豫东地区回回人屯田的例子也很多。从淮阳到沈丘一带，据传为穆罕默德·阿里率回回人屯田所在，沈丘县槐店镇老清真寺有元世祖至元十年（1273年）的建寺碑可证此事。至元世祖至元十八年（1281年）部分回回入睢州“牧养、屯田”，始建草寺。据睢县回族《钱氏祖谱》记载：“吾族钱氏于元成宗大德四年（1300年）后，来祖讳恭，由西夏贾到睢，随后建小寺一座。”元朝政府对“回回炮”的训练和管理极其重视，设置了机构。《元史》载：至元十一年（1274年），建置“回回炮手总管府”。十八年（1281年），改为“回回炮手都元帅府”。二十二年（1285年），定制为“回回炮手军匠上万户府”，秩正三品。至元十六年(1279年)征召两淮地区回回懂造炮技艺者“俱至京师”，十八年（1281年），征集“回回炮手散居他郡者，悉令赴南京（今河南开封一带）屯田”^[83]。到元英宗时（1321～1323年），朝廷仍“命遣回回炮手万户赴汝宁、新蔡，遵世祖旧制，教习炮法”^[84]。豫北地区亦有关于回回屯田的记载。民国时期的《河南获嘉县志》卷9载：“河南回教半系元代兵裔，获嘉回教亦系此辈支流教中人聚族而居。”^[85]

（四）南部地区

在扬州、杭州、泉州、广州等城市,有元一代,回回颇成气候。在泉州,宋末元初,蒲寿庚、佛莲等已成为地方豪强,掌握了泉州政治、经济、军事权力，福建州县官吏也多为色目人。在广州,元代的一则史料说,东莞县关报,“回回蕃客”“黑回回”以及其家奴等数十人,到海上抢掠船只。在杭州,元初人周密《癸辛杂识》(续集上)记述:“今回回皆以中原为家,江南尤多。宜乎不复回首故国也。”明人田汝成《西湖游览志》卷18记述:“元时内附者,又往往编管江、浙、闽、广之间,而杭州尤夥。”这里所谓内附者,绝大多数是回回人。“及元代宋,则回教人在中国各地均可自由居住,不复受何种限制矣”^[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