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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围城
1.5.11 人生正如A片

人生正如A片

1999年,我走过这个城市静谧而干净的柳汀街,现在我找不到那份干净了;2000年,我站在夜色中的久久天桥上想我的未来,现在我找不到那座桥了;2001年,我经常穿过苍水街前那一片低矮的平房去宁波大酒店后门买早点,现在我每天穿过汇金大厦前的和义大道,怎么也找不到从前。

那一年的9月11日,震惊全球的爆炸声响起时,我正在戚家山宾馆看着凤凰卫视的直播新闻。那一年,我用脚丈量过天一阁到轮船码头的距离,宁波到上海的轮渡还在,可我没有去坐过一次。那一年,我读到过这条航线承载的许多故事:约有近2/3的近代宁波人,沿着沪甬间这便捷的水路漂向上海,一批又一批墨守乡土的人走出家门、闯荡世界。

那时的苍水街,是串联起我和这座城市的某根纽带。我知道很多年前,在苍水街的两面,有过许许多多妓院。这一条窄小的街上,许多挂着白色玻璃灯泡的房子,写着诸如广月楼、逍遥宫、桃花港这样的名字。而在附近靠着开明街一带,还有过很多诊所,多是花柳梅毒专科。

年长的人在不断回忆,而年轻的我们却在不停地奔跑,跑向中年。

2002年,我经常沿着西草马路和清河路晨跑。姚江的胸膛里,是缓慢流动、并不污浊的江水。永丰桥的东边,是废弃的钢铁厂地块。那个时候,北岸琴森的开发商还没有构思出“琴声铺满回家的路”。黄昏时,我们常常在槐树路上沿江散步,看浅黄的水不停地奔向三江口。法国的建筑师何斐德先生,或许还在图纸上勾画着大剧院的雏形。

2003年,我每月都去正大路上安徽小伙开的那家理发店,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这个城市;白沙菜场的对面,有一条热闹的生宝路。和生活有关的各种气息,每日在这条小街上蒸腾、挥发。那一年年底,我离开了江北,回到城西。当我在联丰菜场丢掉第二辆自行车后,忽然发现在还没有疏通的丽园南路路口,也有一条熙熙攘攘的、充满着各类小摊小贩的“烂街”。

2005年的某个夜晚,妇儿医院门前喧闹而嘈杂,我还穿过街对面去买过一包三鹿奶粉,幸好女儿只尝了一口就吐掉,那包奶粉也被我们随后扔掉;2006年,去一个叫豆瓣的网站,第一次同城豆友聚餐的赣东,如今改头换面,叫做仓基;2007年,大家都热火朝天炒股买基金,开明街的天一证券门口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财政部半夜鸡叫搞了个“530”,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2008年,在长兴看银杏,喝了个东倒西歪、四脚朝天。2009年,越想记起点什么,越想不真切。

有那么几年,每到年底,我都会一边听着黄舒骏的《改变1995》,一边把这一年发生的事件做一个记录。去年我才发现,我所记录的这些,对于我个人和身边的小世界,没有丁点意义。那些曾经震撼人心的大事件,最终都被记忆无情地归入遥远的空间。

年龄越大,越是觉得时间飞逝。和飞逝的时光相伴的是——看得越多,却越来越感觉不到新鲜和激情;知得越多,却变得越来越自以为是;拥有得越多,却有了越来越多的不舍得;经历得越多,却变得越来越疲乏;想得越多,却变得越来越绝望。

或许,人生正如A片,不管是拍的人还是看的人,一开始的时候都充满向往和好奇,到了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欲望的戏。演的人还在伪装不停歇地卖力,看的人却越来越忍不住那份索然无味。

201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