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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围城
1.3.5 告 别

告 别

7点出发,到殡仪馆才7点40左右,告别九室内已经有他的几位亲属。来悼念的其余人尚在路上。

旁边的告别室正在举行仪式,乐队制造的声音全然超出悲伤的范畴,让人心慌、生出无名的烦躁和悸动。

逝者就静静地躺在那里,遮盖住的身体已然变得矮小,生时的壮硕和大声的话语似乎总在眼前掠过,而现实总是残酷和凄凉的——它全然不顾他最后的挣扎或未竟的心愿。

每一天其实都是这个世界的末日,每一个逝去的人都有独特的命运和可能。但是,当哀乐响起,回忆和往事被推进焚烧的炉子,生者抬眼所能望见的,只有那些被风吹散的烟尘。

我跟他认识,是缘于军分区那本书的合作。书由全平和小戎在很短的时间内写出来,得到了军分区和双拥办的资助。那时他还经营着某文化公司,发行也有一批队伍,却需要出版社弥补相应的一些资源。于是往来几回,便有了进一步的熟悉和了解。后来,书如期出版,合作颇为顺利。大家吃的虽然都是出版这碗饭,方式、技巧、习惯却都完全不一样。在他身上,我倒是看到了作为编辑的另一种可能,只不过那不是我愿意的方式。

以前,他也做过文学港的小说编辑,之后下海到某某集团,在某某快报待过。某某快报是怎样的报纸,所隶属的某某集团牵扯到什么样的大案,现在知道的人有,但也不会很多。当然这些发生在很早,有着这个时代的背景和黯然的收场。

在此之后,他辗转过别处,也成立过自己的公司,详情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直到他来到我们单位,我们做起了同事,便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交往。

那时他刚来,原来公司关于旅游的一个项目还在与我合作,只不过转给了另外一位接手。之后,因为他设想的展览项目不顺利,又转到图书出版,便有了更多的交流。

2009年上半年,我们两人都为看好的某画册项目花了不少精力:选题、筹划、调研、组稿……那时,我也曾兴奋地觉得可以通过合作和创新,做一些新的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以摄影的方式记录这个城市的变迁。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我只能选择退出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最终也在临产前流产了。

不是每一个人所选择的生活道路和方式都能被他人欣赏,更不用说全然接受了。当我们选择项目的时候,应对的方法各不一样,也许结果也就不一样起来。以他的经验,对于成本控制竟会如此的不在意,对于结果却总是期望得太好。“画册”如此,《月湖背影》也如此。后者对他来说,是曾经寄予厚望的。但是,对我来说,这只是轻仓的一个项目。最坏的结果我虽然没想到过,但是这结果一旦来临的时候我也不会觉得失落。

一年多的时间,他的部门依然亏损。只是他再也没有办法去扭转了。

5月工会安排体检,他自己不去。8月查出癌症晚期,他自己也不相信。那次去医院看他,看上去他对自己的病情毫不知情,很是乐观,仍在关注自己未完成的工作。当医生告诉我们详情后,我们向他告别的时候,他忽然叮嘱同去的韩,说医生说的话不要告诉其他人。刹那间,我明白了他,其实一切他都清楚,只是一直在扮演着那个好强的角色。正如他对自己的部分经历闭口不提那样,他平日也喜欢过多地传播自信。《月湖背影》的项目就是这样,使得我也被他感染。所幸我预估了风险,而他没有在意。对于自己的身体,他亦如此。酗酒和熬夜损坏了他的身体,而他却拼命地透支自己。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偶尔我会分析他的历程。尽我掌握的片断和信息来说,他算不上一个成功者,但这并不重要。只要有亲人朋友记住他欣赏他感激他回忆他,这便是对逝去的他最好的怀念了。

如果非要从死亡里面找出点滴价值的话,我觉得应该是那些让生者深刻铭记的部分——我们不能抵挡意外,但我们可以努力规划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抵抗死亡,但我们可以努力留存自己的脚步。活着,需要有梦想也需要有恬淡,需要有纵情也需要有克制,需要有伪装也需要有坦荡,需要有自信也需要有谦逊。

2009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