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理应激概述

(一)心理应激的概念

据美国调查统计，人类的十大死因当中，在“二战”前主要是传染病，而在战后变成了与精神因素(也可以说是心理应激)有密切关系的心脑血管病、癌症和意外事故等。随着社会的发展，能引起应激状态的因素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引人注目。心理应激已成为全世界尤其是发达国家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

心理应激(Stress)，又称为心理压力、紧张状态或紧张刺激等。可以将其理解为有机体在某种环境刺激作用下，由于客观要求和应付能力不平衡，所产生的一种适应环境的紧张反应状态。

一个人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中生活，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境变化或刺激对人施以影响，引起人的主观评价，同时产生一系列相应的心理、生理的变化。如果刺激(情境)需要人做出较大的努力才能进行适应性反应，或这种反应超出了人所能承受的适应能力，就会引起人的心理、生理平衡的失调即紧张反应状态的出现。

(二)心理应激的过程

应激过程包括应激源、中介机制和应激反应三个部分。应激是个体对环境威胁和挑战的一种应对过程，其结果可以是适应的和不适应的;应激源可以是生物的、心理的、环境的和社会文化的;应激反应可以是生理的、心理的和行为的。是否出现心理应激取决于许多因素，首先必须要有“应激源”，但是有了应激源不一定就会产生应激反应，这里有许多中介条件在起作用，尤其是主观心理状态的作用。

1．应激源

应激源是指机体内、外环境向有机体提出的适应或应付的要求，并可能导致心理应激的紧张性刺激物。对人类来说，可以成为应激源的刺激物范围是十分广泛的。

(1)生物性应激源。是指借助于人的肉体直接发生刺激作用的刺激物，如使机体不适的温度、强烈的噪声、机械性损伤、病菌病毒的侵害等。这些刺激物在引起生理反应的同时，也常常改变人的情绪，导致心理反应。例如，病菌、病毒引起人疼痛、发热、虚弱等症状与体征，人们可能把这些症状与体征看作生病的征兆。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感到心理紧张，随着病情的加重就相应地出现心理应激反应。

(2)心理性应激源。主要来源于日常生活中经常发生的动机冲突、挫折情境、人际关系失调以及预期的或回忆性的紧张状态。①动机冲突是指人们在日常活动中存在着两个以上所欲求的而又不可能达到或不能全部达到的目标，而使萌发的动机不能实现或不能全部实现，从而引起心理失衡，成为造成应激状态的心理根源。②挫折情境是指人在为了满足需要，达到某种目标的过程中受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致使目标无法达到，需要不能满足，同时产生紧张情绪体验。每个人都可能有一部曲折坎坷的生活史，每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挫折情境在日常生活中是经常发生的。③人际关系失调是指社会生活中，人与人的相互关系不能协调一致，形成矛盾冲突，从而影响到人的心理平衡和情绪的稳定。这是因为人与人是千差万别的，所谓“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不仅个性特点人各有异，认知水平、意志动机、行为方式、兴趣爱好、道德观念、价值观念、理想和信仰等都可能各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人们必须共处于一个社会群体之中，人际关系矛盾也就不可避免，在心理失衡的情况下，也可能造成应激状态。④除了现实刺激所引起的心理矛盾冲突能构成心理性应激源以外，在人们头脑中产生的回忆性和预期性的或想象中的紧张情境与事件，也能成为心理性的应激源。例如个体不切实际的过高期望或不祥预感，对友谊、爱情、生活、工作的过度苛求，对他人的过分嫉妒或崇拜依恋，对癌症等各类伤病、手术的过度担忧与恐惧等。

(3)环境性应激源。主要源于环境的重大变化，一类是自然变故事件如洪水、风暴、地震、泥石流、野兽袭击等带来的紧张与恐惧;另一类是人为变故事件，如工业、交通、商业音响造成的噪声污染，火灾、工业泄漏与排污等造成的空气污染、水污染给人们带来的精神刺激。Cohen等(1986)发现，在大型机场(每隔2.5分钟就有一架飞机起落)旁边的一所小学校的学生，与另一所环境安静学校的学生相比，前者患高血压者多，标准考试的成绩差。

(4)社会文化性应激源。社会文化因素是造成人的应激状态的最普遍、最重要的应激源。尤其是急剧的社会文化大变动，如战争等，给人们带来的应激作用是相当普遍的，而且是十分严重的。迁居异国他乡，语言障碍、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生活方式的变化等会成为应激源。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可能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生活事件，也会成为应激源，造成应激状态。例如，家庭、恋爱、婚姻中的矛盾，失恋、家庭不和、离婚、亲人亡故等;学业或事业上的问题，如面临考试或考试落榜、升级调资、被辞退、工作负担过重或事业失败等;此外，还有受辱、法律纠纷、经济问题等都可以成为生活事件。

为检测生活事件对个体的心理刺激强度，1967年美国学者霍尔姆斯和雷赫通过对5000多人进行社会调查和实验所获得的资料编制了《社会再适应评定量表》(SRRS)，将43项不同类型的生活事件予以量化，标以不同的“生活变化单位”(Life Change Units，LCU)。利用此表曾查得LCU的升高与多种疾病明显相关，并可预测来年健康或患病的可能性。他们的研究还发现，假如一个人在一年之中的变动总和在150以下，在来年可健康安泰;总和在150～300之间，有50%的可能性在来年生病;超过300单位则有70%的可能性在来年生病。

《社会再适应评定量表》发表后，引起了人们的普遍重视，许多国家的学者相继进行了广泛的调查研究。研究结果大多支持生活事件与疾病有联系的发现。在我国，湖南医学院郑延平等编制了《精神刺激因素评定量表》。研究结果表明，与生活事件有较显著关系的疾病主要有心脏病猝死、心肌梗塞、糖尿病、白血病、结核病、胃溃疡病、哮喘、偏头痛病、甲亢、抑郁症、神经症等。但是，也有研究者认为，生活事件与疾病相关程度较低，甚至也有少数人认为没有相应的关系。这是因为生活事件虽然与疾病有联系，但并不是直接的。它必须通过人的主观心理作为中介因素而起作用。生活事件是否会引起应激状态，是否会造成疾病，还要受到许多条件的制约。不过，生活事件(社会文化生活变动)是人们产生应激状态的最普遍、最重要的应激源，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见表4-1)。

表4-1　　　　　　　　　　社会再适应评定量表(SRRS)

2．中介机制

应激源作为外界刺激，产生心理应激反应，中间存在心理中介与生理中介。

(1)心理中介。人的心理察觉或认知评价是决定个体对环境刺激是否引起应激反应的关键。每个人都以自身的不同方式来察觉环境刺激，这个方式既取决于气候、饮食、药物、家庭关系、既往经历及特异环境等外部条件，也受遗传、性格等内在因素的影响。这也就是各人对同一应激源会引起不同反应的原因。个体对应激的认知评价大致可以分为两种:积极的应激、消极的应激。积极的应激给人以力量并提高个体识别与作业的能力;消极的应激则耗费能量储备，并以维护和防卫的形式增加机体系统的负担。

(2)生理中介^[1]。在应激状态下，大脑皮层统一指挥和控制着人的各种活动，身体的生理反应主要是大脑通过植物神经系统、下丘脑—腺垂体—靶腺轴和免疫系统进行调节的，这些生理反应又通过反馈机制影响着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的功能，使机体尽可能从应激所造成的紊乱中恢复过来。①神经系统中介机制:该中介机制主要通过交感神经—肾上腺髓质轴进行调节。当机体处在急性应激状态时，应激刺激被中枢神经接收、加工和整合，后者将冲动传递到下丘脑，使交感神经—肾上腺髓质轴被激活，释放大量儿茶酚胺，引起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导致中枢兴奋性增高，从而导致心理的、躯体的和内脏的功能改变，即所谓的非特应系统功能增高，而与之对应的营养系统功能则降低。②神经—内分泌中介机制:该中介机制通过下丘脑—腺垂体—靶腺轴进行调节。当应激源作用强烈或持久时，冲动传递到下丘脑引起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CRH)分泌，通过脑垂体门脉系统作用于腺垂体，促使腺垂体释放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进而促进肾上腺皮质激素特别是糖皮质激素(氢化可的松)的合成与分泌，从而引起一系列生理变化。③神经—免疫中介机制:一般认为，短暂而不太强烈的应激不影响或略增强免疫功能。但是，长期较强烈的应激会损害下丘脑，造成皮质激素分泌过多，使内环境严重紊乱，从而导致胸腺和淋巴组织退化或萎缩，抗体反应抑制，巨噬细胞活动能力下降，嗜酸性粒细胞减少和阻滞中性粒细胞向炎症部位移动等一系列变化，从而造成免疫功能抑制，降低机体对抗感染、变态反应和自身免疫的能力。

3．应激反应

应激是个体针对意识到的重大变化或威胁而产生的心身整体性调适反应，具有保护性和适应性功能，包含三个反应阶段(警觉期、阻抗期、衰竭期)^[2]。

(1)警觉期。面对警报、险情和命令，警觉期正常的反应是提高警惕、神情专注、动员潜能、蓄势待发。如果反应迟缓、麻木不仁、动员不足、粗心大意、麻痹轻敌，进不了警觉期，就会被敌人轻易击垮，就会犯错误。如果对危险过分在意，过分紧张，也会影响完成任务。焦虑如热锅上的蚂蚁，慌张之下走火，或震惊之下呆如木鸡，都是无法战斗的。

(2)阻抗期。进入阻抗期的正常反应是高效、有目的地执行任务，处理险情问题。“高效、有目的”的应激忙而不乱，灵活选择和处理优先事项，注重效果，大量而又经济地消耗体力与资源。低水平的抵抗应激忙乱或乱忙，判断草率或犹豫不决，分不清轻重缓急，思想矛盾，情绪不稳，操作无力且不精确，不能与别人简明扼要地沟通，不知自我保护，无的放矢，浪费弹药。

(3)衰竭期。理想的情况是个体得到充分休养，或顺利完成任务而凯旋，可能不用进入真正的衰竭期;积极的动机与情感可以预防衰竭、加速恢复的过程。不利的情况是任务艰巨，胜利遥遥无期，甚至没有完成好任务，屡经挫折;负性的动机与情感，可能会使我们过早、过强、过长地受到衰竭状态的折磨;衰竭轻者意味着虚弱、疲惫、淡漠、抑郁等心身不适，重者可以是严重而持久的躯体和精神的障碍。

(三)心理应激的反应

1．生理表现

应激反应的生理表现有:(1)心率加快，血压增高;(2)肾上腺激素和去肾上腺激素分泌增加;(3)肠胃失调、溃疡;(4)易意外受伤;(5)身体疲劳;(6)死亡;(7)心脏疾病;(8)呼吸问题;(9)汗流量增加;(10)皮肤功能失调;(11)头痛;(12)易患癌症;(13)肌肉紧张及发抖;(14)睡眠障碍。

主要的躯体症状有:食欲差，恶心，腹部不适，腹泻，尿频，双腿乏力，胸痛，胸闷，手足无措，坐立不安;睡眠差(入睡困难、睡眠浅、早醒、多梦且多恶梦)等。

2．心理表现

(1)对情绪的影响。①焦虑。焦虑是人预期将要发生某种灾难后果时的一种紧张心情，是人在对付应激时最为常见的情绪反应。适度的焦虑与精神警觉可以使人更加注意环境中的刺激物，增进智能活动。但过于强烈和持久的焦虑则会妨碍人的知识水平和智力潜能的发挥，降低人们适应和应付能力。一个考试前过分焦虑的学生，往往不能解答他平时很容易理解的问题。具有特质焦虑素质的人，往往有一种焦虑性敏感，即易于把本来没有威胁性的刺激看成是危险的，动辄焦虑，总是怨天尤人，惊恐不已，惶惶然不可终日。焦虑反应的同时，常常伴随一系列交感神经系统的释放症状与体征，例如出汗、发抖等。②恐惧。恐惧是面临危险或即将受到伤害时所产生的害怕感。通常伴有逃避倾向，即避免进入危险的情境或从威胁性环境逃走。轻度的恐惧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因为适度的危机感有助于促进积极的应对行为。例如，驶入危险地段的司机，由于害怕发生意外，才能更加注意行车安全。严重的恐惧能造成习性失助(毫无行为反应，坐以待毙)，或情绪释放(哭、喊、唱、跳、闹)等失控行为。③愤怒。多出现于一个人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遇到障碍，受到挫折的情境。常常伴随着对刺激物的怨恨、嫉妒、仇恨等情绪，表现为兴奋、激动、易发脾气，易与人争吵、争斗，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他人或事物。过度的愤怒使人不能冷静地对应激情境进行分析、思考，以采取恰当的应付措施，因此，也不利于人有效地应付应激状态。愤怒情绪经过适当的疏导，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或化解，如处理不当则可激化，导致直接攻击行为或转向攻击行为的发生。如果愤怒的情绪既没有机会在攻击性行为中得以发泄，又未得到及时疏导化解，积结于心，就会对健康十分不利。④抑郁。表现为发愁、苦闷，对周围事物冷淡、情趣索然、愁眉苦脸、郁郁寡欢;对生活失去乐趣，见什么都不顺眼;自信心下降，自我估计和评价也明显降低;多伴有睡眠障碍和食欲下降;严重时悲观沮丧、绝望、有生不如死之感;而且在抑郁反应状态下，还会感到浑身没劲和躯体不适。这种情绪会降低自己的应对能力，甚至会导致自杀行为。

(2)对认知能力的影响。轻度的应激状态有助于增强感知，活跃思维，提高认识能力，但中度以上的应激往往会引起心理失衡和消极情绪反应，干扰人的正常逻辑思维，如感知过敏或歪曲，思维和言语的迟钝或混乱，注意的强化与分散，记忆力减退，自知力下降，自我评价能力降低等。应激时认识活动产生障碍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强烈的焦虑情绪和冲动行为破坏了人心理上的内稳态，另一种原因与不能恰当使用自我防御有关，妨碍或歪曲了对应激源的认识。

(3)对行为的影响。应激状态下机体的行为可表现为“战”或“逃”，或不“战”又不“逃”。“战”是知难而上，去接近应激源，可以是与愤怒有关的拼搏与攻击行为;也可以是非攻击性的，表现为正视现实，分析研究，想方设法解决问题。“逃”则是回避远离应激源的防御行为，多受避免伤害的安全动机驱使，与恐惧情绪有关。不“战”又不“逃”的行为称为退缩性反应，表现为归顺，依附，抑制与讨好，多与保存实力及安全的需要有关，具有一定的生物学与社会学意义。总之，应激状态下产生的各种行为反应都具有一定的适应意义，在一定范围内和一定限度内是有益的，但超越了一定范围与限度则应视为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