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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的行板:一位记者眼里的江西
1.30 “舵爷”出山

“舵爷”出山

“舵爷”是哥儿对刘勇的爱称。

这是他十年前在江西师大读作家班时收获的“副产品”。

那时的刘勇年轻气盛、人高马大,不仅创作上走的是顺风船,长、中、短篇小说不停地冒出,而且为人豪爽,颇讲义气。谁有个难处找到他,只要能办到的,这小子会搏着命上。再加上他的作品大多是以赣江、鄱阳湖的水上生活为素材而创作的,历尽磨难的舵爷(船老大)、水手常是他小说中的主人公。于是,有人便戏称他“舵爷”。

哥儿们唤得真切。

刘勇应得响亮。

“舵爷”的命硬。当年他以文学新秀的身份参加一次全国性的笔会时,一外地作家与刘勇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在一次酒宴上故作深沉地说:“这小子是只出山的虎,后劲足,数年后,会虎啸文坛的。”血气方刚的“舵爷”一激动,当即拎起酒瓶与那老兄吹起了“喇叭”,嘴上喊着痛快,俩人都钻了桌底。这一醉真沉,竟“醉”了十年。用刘勇自己的话说,这十年他是在一片浑沌中度过的。他先后下过海、打过工、炒过股,最后仍是两手空空地回归到文学。但他不后悔,虽没赚到钱,却收获了人生的阅历和沧桑,为创作上的再次崛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2000年10月的一天,上海电视节电视剧展销会场爆出新闻,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江西汉子,署名刘勇编剧的参展长篇连续剧有《重拳出击》、《生死兄弟》、《英雄血岸》、《雷霆纵横》、《爱不是游戏》等5部110集,而且他还在多部电视连续剧中客串重要的角色。不知道这位来自赣江之畔,两脚管红泥巴的家伙,是否创造了中国电视连续剧创作之最,一时间,刘勇成了编演合一的两栖“明星”了。来自各方新闻媒介的记者们,到处在打听,刘勇来没来?住在哪家宾馆?

其时的刘勇,正蜗居在广州的一家宾馆里,为中央电视台赶写着一个本子。另外《生死兄弟》要补拍些戏,他扮演的香港警司有不少的镜头,因而只得“流落他乡”了。房间很凌乱,方便面盒随处可见,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墙上贴满了纸条,全是剧情所需要的人物设计、故事线索,桌上摆着手提电脑,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眼里布满了血丝的他,话没说两句,哈欠却连天。苦哇!搞电视剧这活!刘勇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为了写剧本、演戏两不误,近一年来,刘勇都是在这样的一种快节奏中度过的。白天拍戏,晚上写作,成天忙得像台机器。

“我真想给自己放个假,与哥儿们好好聚聚,喝他个三天三夜的酒,幸福生活一回。但机遇于一个人来说,一生可能就那么一两次,不好好地抓住,可能就真的要‘游戏’人生了。”

这就是刘勇的本质,对待人生从不敢怠慢。

或许,应该感谢生活的坎坷,让他领悟了人生的真谛。

喝着鄱阳湖的水、踏着长江的浪长大的刘勇,还在戴红领巾的年龄,便会驾驭着帆船在江湖上闯荡了。他爱水爱得那么真切,爱船爱得那般诚挚,粗犷的船工号子,沉重的纤夫步履,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的印象是深刻的,他心中萌动着一种想唱歌的冲动。16岁的时候,因时代的原因,他失去了父母的庇荫和读书的权利,独自一个人离乡背井,出来闯世界。他先后干过矿工、搬运工、机床工……生活的磨砺和人世的沧桑,使得刘勇变得粗放和豪迈起来,也增强了与命运抗争的信念,在内心涌动着朦胧的成才欲望:当一个作家!

1985年,为了更好地体验生活,刘勇一头扎进了自己熟悉的赣江,跟着驳船在江上走了几个月。白天,他和船工们一起绞缆绳、撑篙杆,晚上,就跟着马灯、酒和江水,听老船工们讲述赣江十八滩上的生死恩怨及敢爱敢恨的男人和女人。那些来自生活中原汁原味的故事和人物,深深地叩动着刘勇的心,激荡着强烈的创作灵感。于是便有了总计100余万字的中短篇小说《滩哥》、《滩师世家》、《九曲滩》、《吊楼女人》、《白浪》、《黑浪》、《红浪》、《恶浪》及长篇小说《血岸》、《浪坟》等。刘勇作品中的人物好像不是笔端下流出来的,而是热血中迸发出来的,不仅个性鲜明,血肉丰满,具有浓郁的赣鄱特色,而且有极强的故事性,字里行间无不浸透着丰富的感情。在刘勇已在中国影视文学界崭露头角的今天,一位大腕导演说,刘勇的每部小说都有“戏”,读后给人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画面感强烈,拍摄起来绝对过瘾,因为他拥有生活的富矿啊!

刘勇是执著的,为了文学。

1991年,他毅然辞职,先后在深圳打过工、青岛赶过海、广州办过报、南昌炒过股。丰富的生活阅历,使他与时代跳动的脉搏贴得更近了,胸中常涌起更强大的一种创作冲动,他隐约感觉到,数年培植的那棵文学之树到了该结果的时候了。刘勇婉言谢绝了一位香港朋友的高薪聘请,毅然从深圳回到了南昌,所有的家当便是一台电脑。但生性开朗的刘勇却笑着对朋友说:“别说我一无所有,我的财富都装在心中,在我的电脑里。”

1998年的夏天,告别商海的刘勇开始在文学的瀚海里畅游了,他游的是那样的矫健、自如。为了静心地创作,他的那间屋子的所有窗户都密实地封上,电话和手机都关闭,十天半月难出一回门,有人戏笑刘勇过起了“苦行僧”的生活,可他却不觉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刘勇认真地说:“只要给我一个写作的空间,能放得下一张电脑桌,我就有种幸福感。这并非是说大话,我离开文学已八年,积累的素材太多了,需要很好地反思和挖掘,对自己要求不苛刻些,现实生活中的诱惑太多,还能静得下心来写作吗?不是为了写作,我这八年浪迹天涯的生活又有何价值呢?”

刘勇是勤奋的,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他创作了100多万字的文学作品,其中长篇小说两部,电视连续剧本三部70集,还有大量的中短篇小说和纪实文学。应该感谢江西红星影视制作中心的慧眼识珠,当刘勇在颇讲究资历和关系的影视圈里还默默无闻时,是他们提供了一个宽广的发展空间,一个可施展才华的舞台。当他们第一次和刘勇接触,听到他全新的电视剧创作理念和精妙的剧本构思时,毅然与他签订了30集连续剧《重拳出击》、20集连续剧《生死兄弟》的创作合约。由此,刘勇跨上了成功的阶梯……

在刘勇的电脑桌上,摆着几张他在《重拳出击》剧中扮演泰国警长的剧照,那奕奕的神采和扮酷的形象,还挺有点“星”味呢。用他的好友、著名演员尤勇的话说:“勇哥这伙计,一上镜身上还真来了戏,哪像个从没演过戏的人?要出道早些,说不定混个脸熟。”

刘勇客串演员纯粹是偶然,剧组成立后,眼看要到开拍的日子了,剧中泰国警长这一角色刚好空缺,便问导演自己行不行。导演眼睛一亮,叫来化妆师,三下五除二给他剃了个大光头,泰国警长就这样定位了。刘勇就这样懵懵懂懂地上了“贼船”。接着,他又在自己创作的20集连续剧《生死兄弟》中担任香港警司的角色,或许导演看中的是刘勇的“本色”。

刘勇“火”起来了,找他合作本子的影视公司不少。可这小子的本性一点也没变,只要有空闲,他就会邀上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其钟情的文学。今年3月底,广东岭南影视公司投拍刘勇的20集电视连剧《英雄血岸》,开机地点定在南昌,写的就是赣江和赣江两岸。并且,他的另一部展示旧中国船民生活的《黑浪枭雄》剧本已有许多家影视公司正在洽谈之中,这部戏是以鄱阳湖为历史背景的。

当有人问起“舵爷”的鸿鹄之志时,他沉吟了片刻,认真地说,我要创作几部有浓郁赣地风格,展现赣人风采的剧作来,以报答养育我的这方水土,力争在全国产生一定的影响。

采访手记——

刘勇是我哥们儿,也是同窗。

这小子身上有股狠劲。打球狠,写作狠,喝酒也狠。

与他喝酒是常事,年轻的时候从不服输,喝得兴起,可以光着膀子拿起瓶子吹,即使躺到桌子底下了,怀中还紧抱着一只酒瓶子,嘴巴还在嘟噜着:“喝,喝,不喝是孙子!”

这都是年轻时的轶事了。

这小子写作起来也像喝酒一样拼命。大学毕业后到深圳、青岛等地闯荡回来后,他将所有的积蓄全都投入到股市,想一天吃成个胖子,一觉成为个富翁。那狠劲真让人担忧。结果很有趣:血本无归。

但刘勇是聪明的。他输得起,血本没有了,他没有选择自杀,而是闭门数月后,拾起了老行当:写作。

他写的是电视剧,起初很惨,几十万字一部的剧本,一写就是好几部,全都成了废品,连生活都成了问题。我怕这小子想不开,常去开导他,与他喝酒。他很爽朗,笑声仍是那样的狠。我放心了。

随后的几个月,他不写了,买了一大摞电视剧碟子回家来看,没日没夜的。我想,这小子完了,颓废了。没想到,此后他写的电视剧一部部上了荧屏,而且很红。我问他成功的奥秘,他硬逼着我灌了半斤白酒,才神神秘秘地说了5个字:狠劲加巧劲。

这小子在玩我呢。

此稿后来获得江西好新闻二等奖、报纸副刊好作品一等奖;中国新闻奖(报纸副刊类)铜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