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基本思路

可持续发展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人类认真总结自己的历史进程，重新审视自己的经济社会活动与发展行为而提出的一种新的发展思想和战略。它不仅是发达国家的正确选择，而且更是发展中国家生存与发展的自然需要与必然选择。目前，发达国家由于环境意识、技术、资金投入、法规制度等方面的有利条件已使其曾十分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开始得到基本控制，而发展中国家则因缺乏足够的认识，技术水平低，资金匮乏等使得人口、资源与环境等问题愈加严重，因此，可持续发展对发展中国家有更加重要的意义。

一、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原则

对发展中国家来说，坚持经济发展优先的原则是发展中国家环境与经济协调发展，从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生命线。发展中国家如果不能发展，仍停留在穷困和不发达状态，其可持续发展道路上的种种障碍就不能被消除，贫困条件下人口与生态退化之间的恶性循环就不能制止。只有经济发展了，才能够积累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才能够提高环境治理和环境保护的能力。“环境不可能在贫困的条件下得到改善，发展本身应当是对此的部分答案。”^[12]再者，如果发展中国家不强调发展，不尽快摆脱贫困，世界经济将永远是贫富悬殊的二元经济格局，由此可能阻碍人类面临的一系列重大问题的有效解决。

在坚持发展优先原则的基础上，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还必须遵循效益原则，即经济发展是效益型的而不是速度型的。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提高发展的经济效益。经济效益愈低，一方面资源利用的效率低，浪费了资源。反之，经济效益愈高，则资源利用的效率高，节约了资源。其次，必须提高发展的社会效益。发展所获得的利益必须得到较为平等的收入分配，使公众的生活质量得到相应的提高，使教育、科技、文化和其他方面得到相应的改善，以消除技术资源薄弱、法制滞后、公众观念和生活方式上的传统性等各种阻碍持续发展的障碍。最后，必须提高发展的环境效益。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具有相互推动及相互制约的关系。根据现实的条件，发展中国家目前环境保护追求的目标主要应是尽可能合理利用好本国的自然资源基础，尽可能减少发展过程中的环境损失，避免难以逆转的环境恶化。美国西奥尔多·罗斯福任总统时期的口号“明智的利用就是保护”对今日之发展中国家颇为适用。以适度的环境损失换取高效的经济增长，意味着以较小的环境损失换取较高的环境治理能力。实际上，经济、社会及环境效益是统一的、相互促进的。只有三者的完美结合，才有可能打破穷困与环境恶化间的恶性循环，并随着发展进程的不断加快，逐步增强发展中国家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形成经济、社会与生态环境之间的良性循环。

分析工业社会发展的历史，特别是发达国家的发展进程可以发现：经济发展水平与环境破坏之间存在着倒U形关系，或者称之为环境库兹涅茨曲线，即环境破坏随经济发展水平的不断提高呈先上升后下降的趋势。发达国家如美国、西欧和日本的经历以及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如韩国、新加坡、我国台湾省等的发展都符合这样一种倒U形关系。一些学者还建立了数学模型来验证这种关系。然而，在概念上接受这一关系并不意味着发展中国家的环境恶化只是与其经济发展水平相联系的一个暂时的现象，可以听之任之。这是因为：首先，如果发展初期环境退化超过一定的生态阈值就可能成为不可逆的。许多重要资源如森林、渔场、土壤等都存在生态阈值，一旦它们在经济发展的起飞阶段就严重枯竭或退化，那么就可能不会形成一个完整的倒U形态或者将需要很长的时间和很高的成本才能使之恢复。其次，某些形式的环境恶化，如含毒成分污染物的大量排放使水、空气质量下降，会损害人们的健康，影响人们的生产能力；而水土流失、土地沙漠化、土地生产力下降等则不可避免地影响生产，从而制约经济的进一步发展。第三，发达国家可以向发展中国家转移污染型企业以转嫁污染，这样可能使发展中国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越过曲线中的环境恶化上升阶段。第四，及早防治和治理某种形式的环境退化可能比将来再治理更节省费用。因此，发展中国家必须采取适当的政策措施，把经济发展同环境保护有机地结合起来，在经济发展中保护环境，在环境保护中促进经济的发展，也就是说，要将环境治理纳入经济发展的进程之中，尽量减轻经济发展对环境的破坏水平，有效地防止经济发展中对环境的不可逆破坏，并通过促进生态农业和环保产业以及资源定价等推动经济发展，使环境库兹涅茨曲线的峰值降低，环境恶化上升阶段平缓且缩短。

应当指出，发展中国家可持续发展的实现还有赖于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建立和发达国家的帮助。首先要制止和扭转贸易保护主义，促进世界贸易进一步自由化，逐步改变以少数国家垄断力量为基础的国际生产、国际贸易和国际金融体系，使发展中国家从中受益。第二，大力实施新的国际债务战略，减轻发展中国家的债务负担。“环境抵债”是一项值得考虑的计划，按照这一计划，发达国家取消发展中国家的债务，同时与债务国签订强制性协议来保护债务国中环境易受破坏的地区。第三，既然发达国家要对其造成的环境问题负责，那么它们就应承担环境的治理费用。此外，由于南北经济的互补性和全球国家的伙伴关系，发达国家还需在发展中国家的人口控制、环境意识的培养、教育、培训、信息获得与处理等方面提供援助。第四，开发和分享有利于环境的适当技术。有利于环境的适当新技术的推广可能是成功地拯救环境的关键。发展中国家利用发达国家现有的环境保护知识、研究成果和技术，借鉴国外的环境管理经验，是实现产业进步，发挥“后发优势”从而提高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关键。因此发达国家应尽可能多地和尽可能优惠地向发展中国家转让有利于环境保护的技术和知识，特别是关于农业、林业、能源、废物削减和循环利用的适用技术。

二、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途径

近20年来，发展中国家普遍接受了可持续发展的观念并在政策制定上做出了持久的努力，越来越致力于人口增长的控制、环境污染水平的降低和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提高。在巴西东北部，无论是较高收入家庭还是较低收入家庭的生育率都有明显的下降。中东欧国家在20世纪90年代初遭受了严重的工业污染和贫困，其中一些快速工业化国家如波兰和捷克虽然在技术上有能力解决一些环境问题但是缺乏恰当的制度和激励，之后，尽管受到了严格的经济制约，中东欧国家还是建立了强大的环境投资基金，辅之以对土地和矿产等自然资源的使用进行特殊收费、征收环境税等手段，使环境污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长期以来，印度尼西亚的经济增长虽然速度超过10%，但这种增长是建立在大量利用燃料油和木材等自然资源基础之上的，是不可持续的。1995年以来，印尼实施了污染控制评估和定级计划，不仅对企业的资源开发、污染排放做了具体的规定，而且还给企业提供了具体的帮助和建议，进行了对每个企业可持续性的定级，并且利用信息公开、消费者、投资者的反应等进行环境管理，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我国近年来在实现可持续发展方面取得了广泛的共识，可持续发展是一种新的发展思想和发展战略，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要求，体现了科学发展观的时代内涵。而且我国在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方面作出了巨大的努力。我国是人口大国，巨大的人口基数给经济、社会、资源和环境带来压力，这将严重制约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以及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口因素对我国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因此我国继续加强了计划生育工作，控制人口过快增长，并且通过教育、培训等措施提高人口素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我国基本实行的是高消耗资源的粗放型的经济增长模式，用高投入换取经济高增长。而我国又是资源相对贫乏的国家，资源紧张状况仍将长期存在。因此我国提出了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选择有利于节约资源的生产结构和消费方式，使资源得到合理开发和永续利用。为了改善环境，我国完善了环境保护法，运用行政、经济和法律的手段进行污染治理和生态建设，建立了绿色GNP账户。

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不同，国情各异，因此它们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具体模式不是唯一的，但是，总的看来，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途径有如下几个方面：

（1）大力开发人力资源，促进人力资本积累。人力资源是以劳动力的数量和质量表示的资源，是积累和创造物质资本，开发利用自然资源最活跃最积极的主动性的生产力要素，是推动和促进社会变革的主要力量。其中，人力资源的质量即人力资本是实现经济发展，增强环境意识，促进技术进步，提高资源利用效率的关键所在。因此，大力开发人力资源，促进人力资本积累就成为发展中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首要选择。为此，要做到：第一，控制人口的增长，实现适度人口目标。发展中国家应采取多种措施控制人口的增长，尽快实现适度人口目标。这些措施包括实施计划生育并建立一整套计划生育奖惩制度，提高结婚年龄，并使避孕方法更方便，扩大妇女受教育和就业机会，改善公共医疗卫生条件和儿童营养状况，建立和完善老年保险制度，破除片面鼓励生育的传统观念等等。第二，努力增加就业机会，减轻人力资源的闲置和浪费状况。发展中国家应建立完善的劳动力市场，促进劳动力的合理流动；积极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广拓就业途径；全面发展农村经济，支持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就地转移。第三，最重要的是增加人力资本投资，提高人力资本投资的效益。发展中国家首先完全有必要大幅度提高教育经费占GNP的比重，增加人力资本投资强度。其次要调整教育结构，提高教育投资的效率。发展中国家应该重点发展基础教育，同时要大力发展职业教育以提高劳动者的生产技能。另外，由于农民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口主体，对农民教育及科技意识的投资更不能忽视。

（2）建立资源节约型的发展模式。资源节约型的发展模式是针对过去的资源浪费模式而言的，是依靠科技进步，以较少的资源消耗和能源耗费取得较多的产出效果和经济效果的发展方式。其主旨是通过提高资源的利用效率和单位资源的人口承载力，实现资源的永续利用和经济可持续发展。它并不否定开发新的资源，创造不可再生资源的替代资源等。提倡建立资源节约型的发展模式，是发展中国家长期的战略性措施。为此，发展中国家首先要依靠科技进步，通过引进国外的适用技术和增强自身的研究与开发的能力来杜绝资源的浪费，减少废弃物排放，促进废弃物资的循环利用。其次是尽量使经济发展和生活消费建立在可再生资源和能源基础上，如利用太阳能、水能等取代矿物能源，反对超越经济发展阶段的高消费等。还有，要建立生态农业。它对农村人口众多，农业在国民经济中占重要地位的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非常重要。生态农业就是依靠农业生态系统来维持土壤肥力，促使农业稳定持续发展，它能导致生态的良性循环，使资源得到充分合理的利用，是农业可持续发展的理想道路。

（3）促进经济与环境的协调发展。首先应将环境保护纳入经济发展的体系之中，将政府干预和市场作用相结合，使环境与发展相统一。其次要大力推广清洁生产，实施污染控制的全过程管理，并优先发展环保产业。推行清洁生产及扶持环保产业同资源节约型发展模式也是相通的，都是通过技术进步来提高经济效率，节约资源消耗，减少废料以及污染物的生产与排放。在这方面，政府的经济激励政策以及有关环保法规的建设应发挥较大作用，如征收“庇古税”，实施排污许可证制度等。再次，促进国际合作，通过多种形式利用国外资金和技术来推动发展中国家的环境保护事业。最后，加强全民环境教育，提高环境意识和环境需求。没有广大人民群众的参与，实现环境保护是不可想象的。

（4）充分发挥政府调控的作用。发展中国家是不可能自然而然地走上可持续发展道路的，而必须在战略与政策上进行革新和诱导，以充分发挥后发优势，改变传统的工业化产业结构与方式，尽快促使自己的国家向可持续发展模式过渡。其中，政府起着关键的作用，它在立法、规划、土地利用、污染控制、环境保护、普及教育等诸多方面有举足轻重的政策性影响。此外，政府还在对可持续发展战略实施的宏观调控，各方面利益的协调上发挥主要作用。因此，为促进可持续发展的实现，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应在以下几方面充分发挥作用：第一，促进市场经济体制的发育和完善。市场经济体制是一种利用价格参数有效配置资源的机制，它使各种稀缺资源得到优化配置，生产者得到最大的经济收益。发展中国家应培育和完善劳动力市场、商品市场，特别是要建立资源价格体系，对自然资源与环境资源进行计价，使资源费用在产品成本和价格中得到合理反映，使公共资源使用的外部性内部化，以利于有效地保护资源，节约资源。第二，进行资源核算，完善国民经济核算体系。资源存量增减，环境污染与治理等，都要与国民生产总值紧密地联系起来，为生态资源环境与经济的协调发展提供准确有效的信息。第三，加快人口与环境立法进程，适时制定和修订各项有关可持续发展的法律和规章，并加强执法队伍建设。第四，实行有利于环境保护的投资、信贷政策，在财政预算、投资渠道和信贷方面对教育、生态农业和环保产业给予扶持。第五，在环境保护与污染控制方面，要制定与国情相适应的环境保护标准，并积极从事或资助有利于生态环境保护的技术开发、引进和推广。更重要的是强化征收环保费制度、环境税收制度、排污权交易制度以及环境损害责任保险制度，以实现对污染的最优控制。

思　考　题

1．从可持续发展问题的分析中得到什么启发？

2．联系我国实际思考可持续发展问题。

【注释】

[1]Barbier，E．D．Economics，Natural－Resource　Scarcity　and　Development，London：Earthscan　Press，1989，p．Ⅻ．

[2]梅多斯等：《增长的极限》，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17页。

[3]梅多斯等：《增长的极限》，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109页。

[4]IUCN，UNEP，WWF，World　Conservation　Strategy，Gland，Switzerlan，1980，p1．

[5]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我们共同的未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52页。

[6]世界银行：《1992年世界发展报告》，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1992年版，第8页。

[7]舒尔茨：《论人力资本投资》，北京经济学院出版社1992年版，第104～105页。

[8]Hardin，G．，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Science，Vol．162，1968，pp．1243－1248。

[9]参见瑟尔·奥尔森：《集体行动的逻辑》，上海三联书店1995年版。

[10]弗朗索瓦·佩鲁：《新发展观》，华夏出版社1991年版，第11页。

[11]托马斯·思德纳：《环境与自然资源管理的政策工具》，上海三联书店2005年版，第184～196页。

[12]拉尔大：《我们的家园——地球》，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1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