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技术进步与产业结构变革

技术进步不仅如前所述地推动着经济增长，而且还是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技术进步对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表现在很多方面，但尤以推动产业结构变革最为直接，最为突出。

一、技术进步与产业结构的演进

产业结构是一个经济时代区别于其他经济时代的显著标志，它表征着不同国家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经济资源在各个产业中的合理配置，是扩大经济规模，提高经济效率的前提。如果产业结构符合生产力发展水平，符合市场需求的变化，整个经济就可以在良性循环的基础上加快发展；反之，如果产业结构不合理，资源配置失衡，整个经济运行就会出现“瓶颈”，就会阻碍或延误经济发展。产业结构的变革既体现经济发展的水平，同时也推动着经济发展的进程。

表7－3是世界几个主要国家国内生产总值中三次产业比重的变化情况。

表7－3　几个主要国家GDP中三次产业比重的变化　　单位：%

无论是时间序列分析，还是横向国别比较，表7－3的实践经验数据都能支持或证实克拉克（Clark，C．）和库兹涅茨（Kuynets，S．S．）的研究成果：在经济发展过程中，三次产业的主导地位是依次转移的。一个国家经济结构的演进，是由以第一次产业为主导转向以第二次产业为主导的过程，是实现经济工业化的过程，是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转型的过程；由以第二次产业为主导转向以第三次产业为主导的过程，在本质上则是实现经济知识化、信息化的过程，是由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转型的过程。

决定和影响产业结构演进与变革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但是，从根本上说，技术进步是推动和实现产业结构变革的主要动力。

人类在漫长的原始社会里，长期靠采集和狩猎生活。直到原始社会末期，人类才学会了取火、制造工具和饲养及栽培技术，农业技术上的进步才使得农业发展成为最早的产业部门或第一次产业。在第一次产业作为整个国民经济基础的阶段，它创造了国民收入的主要部分，并提供了绝大部分就业机会。随着人们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第一次产业所提供的生活必需品的需求就会逐渐地相对减少，而对耐用消费品和其他工业品的需求就会相对增加，也就是说，随着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的提高，第一次产业的产品需求收入弹性呈下降趋势，在需求的拉动下，技术创造活动必然转向产品需求收入弹性高的工业部门，并在工业技术进步中实现投入、产出结构的变迁。

第一次产业在国民经济发展中相对比重的逐渐减小，不仅是由第二次产业即工业部门的技术进步所致，同时，也是第一次产业部门即农业部门本身的技术进步，以及工业技术进步向农业扩散所带来的农业劳动生产率提高的结果。国民经济的主导地位由第一次产业向第二次产业的自发转换，并不意味着第一次产业的衰落。事实上，在发达国家的工业化进程中，农业的现代化与工业的现代化是相生相伴的。发达国家第一次产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的比重虽然很低，但生产力很高，所提供的产品不仅能充分满足国内的需求，而且还有大量剩余可供出口。这说明，发达国家第一次产业在国民经济中退出主导地位，本质上是由技术进步决定的自组织过程。技术进步使农业实现机械化、自动化、化学化和生物化，创造了较高的农业劳动生产率，因而用较少的生产要素投入就足以生产出能充分满足社会需求的产品。这样，社会就可以把更多的生产要素解放出来转移到第二次产业和第三次产业之中，导致第二次、第三次产业以远高于第一次产业的速度发展。

当然，现实中也还存在另一种情形，即在缺乏技术进步，农业劳动生产率不高，因而农业生产尚不能保证人们基本生活需求的情况下，大幅度地减少对农业的投入，人为地加快第一次产业比重下降的过程，以此推进产业结构的工业化进程。20世纪50～60年代，许多发展中国家在第一阶段发展经济学的影响下，就是采取这种重工轻农、重工抑农的工业化战略的。其结果是，产业结构畸形发展，农业及与农业密切相关的轻工业远远落后于重工业，严重地影响了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实践证明，不借助技术进步的力量，而以牺牲农业为代价，人为地实现产业结构的变革是不合理的，它不仅不能促进经济发展，相反还会阻碍经济发展。

如果说第一次产业的生产属性是自然生态再生产过程与社会经济再生产过程的统一，那么，第二次产业的生产属性则是一种纯粹的社会经济再生产过程。生产属性上的这种差异，使得第二次产业的发展比第一次产业的发展更直接地依赖于技术进步。世界工业发展史上的三次产业革命本质上都是直接由技术进步引起的。第一次技术革命所引起的第一次产业革命，形成了以蒸汽动力技术创新为主导的，包括纺织业、机械制造业、炼铁业、采煤业和铁路运输业等工业部门在内的传统工业体系，开始了由手工业生产方式向机器大工业生产方式的转变。第二次技术革命所引起的第二次产业革命，形成了以电力技术创新为主导的，包括电力、钢铁、化工三大支柱产业，以及汽车和飞机制造、石油开采等一系列新兴产业部门在内的新的工业体系。第三次技术革命所引起的新产业革命，形成了以微电子和信息技术创新为主导的，包括电子工业、合成材料工业、原子能工业、宇航工业、海洋开发工程及生物工程等一系列新兴产业为主体的新的工业体系。

以现代科学技术突破为基础的一系列重大的技术创新及其在各产业部门中的广泛应用，使发达国家的工业结构，由传统的以资本密集为特征的重工业化和高加工度化阶段，进入到知识和技术密集化的新阶段，即实现了工业结构向以高技术产业为主导的知识和技术密集型的转换。在这一转换过程中，第三次产业开始成为国民经济中的主导产业。

据欧盟统计局统计，20世纪90年代末，欧盟服务业创造的产值已占其GDP的64%，就业人数占66%。由于第三次产业自身的发展也越来越以信息产业为主导，一些学者甚至主张把信息产业从传统的服务业中划分出来，列为第四次产业。美国商务部1998年4月15日发表报告说，在过去的五年里，信息技术产业为美国创造了1　500万个新的就业机会，美国经济增长的1／4以上应归功于信息技术。

信息技术的发展和广泛应用，使得知识和技术作为独立生产要素的重要性前所未有地表露出来。在一些发达国家，这种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即知识经济已开始代替工业经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指出，自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的10年中，该组织成员国的高技术产品在制造业产品中的份额翻了1番多，达到20%至25%。知识、技术密集型服务部门，如教育、通信、信息等产业的发展更为迅速。经合组织主要成员国GDP　50%以上都是以知识为基础的。许多经济学家估计，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从20世纪初的5%～20%提高到20世纪90年代的70%～80%，全球信息高速公路建成之后，预计将达到90%。

总之，尽管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各种生产要素所发挥的作用是不同的，但是，技术进步始终是促进经济发展的一个基本力量，并且是越来越重要的基本力量。技术进步以其强大的动力促进着产业结构的变革与演进，推动着人类经济由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进而向知识经济的转型。

二、技术进步推动产业结构变革的途径

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技术进步是通过如下几个途径推动产业结构变革的。

首先，技术进步通过刺激需求结构变化，对产业结构演进产生诱导力量。市场需求既是社会生产的前提，又是社会生产的目的。世界上不存在没有需求的产业。需求结构的变化，决定着产业结构或迟或早会发生相应的变革。但是，一方面，需求结构不是孤立存在的，不论是生产性需求，还是生活性需求，都要受到技术条件、技术进步程度的制约。另一方面，需求结构变化对产业结构变革所产生的诱导力量，越来越需要通过技术进步来传递和实现。没有技术进步，需求结构对产业结构的影响将是非常缓慢的。即使需求结构变化在一定的条件下对产业结构变革产生了较大的诱导力量，也可能会因技术约束而不能真正实现产业结构变革。技术进步可以降低生产成本和产品价格，扩大市场需求，从而使许多购买欲望变成有支付能力的市场需求。技术进步可以发现新的可替代资源，创造新的可替代产品，诱发和刺激新的需求。

其次，技术进步促使新产业的兴起，改变产业结构。一般而言，新兴产业是通过两种方式形成的：一是原有产业不断分化，形成新的产业；二是某种新产品或新生产方式的规模不断扩大，形成新的产业。不论是原产业分化，还是新产业发育与成长，都与技术进步直接相关。世界产业发展史表明，每一个新产业都是在技术革命或技术扩散的基础上形成的。蒸汽机的发明和广泛应用，导致了蒸汽动力机械制造业的出现和发展；钢铁冶金技术的创新及其扩散，导致了冶金工业的出现和发展；电子技术一系列重大发明的出现和广泛应用，导致了电子工业的诞生和发展。

再次，技术进步通过改变各产业之间的资本存量比例和增量配置，促进产业结构变革。在技术进步条件下，各产业资本存量的更新不仅是在原有技术基础上进行的，而且在更新过程中还包括知识和技术的补充，使原有的资本存量通过更新增强技术能力，提高生产效率，增加产出。技术创新往往首先会物化在新设备、新材料、新能源上。因此，资本的增量配置过程，同时也是新知识、新技术在各产业之间的配置过程。技术进步通过资本存量的更新和资本增量的配置，改变着产业的技术水平和技术特性，从而促进产业结构的变革与演进。20世纪80年代，美国制造业在日本和西欧一些国家的赶超攻势面前，曾一度走下坡路，其产品价格偏高，影响了它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美国政府改变这种局面的一个重要方式是，通过增量资本投资，向制造业注入高新技术，以新设备、新材料、新能源谋求产业的新活力。大量投入投向高新技术，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短期利润，但是，它使美国的部分传统产业从资本密集型转向知识－技术密集型，从以传统技术为基础，转向以高新技术为主导。高新技术增量投资引发了美国产业结构的全面调整，使产业运行更为合理，更有效率，产品更有竞争力。

最后，技术进步通过产业间的技术关联，影响产业结构变革。任何产业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在各产业之间，存在着互为投入产出条件，互为技术支持的依存关系。产业关联的核心是技术关联。一个产业的技术变化不仅会直接改变产业间的投入产出比例，而且还会通过产业间的技术关联，将技术创新扩散到其他产业部门。对于需求收入弹性高的产业，技术创新及其扩散会导致该产业的扩张；对于需求收入弹性低的产业，技术创新及其扩散则会引起该产业的收缩。这样，技术进步通过产业关联而使一些产业扩张，使另一些产业缩小，促成产业结构变革。

在任何一个较长的时期内，人们都可以发现，不同产业之间及各产业内部门之间的产出增长率、生产率增长率、就业增长率等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之大，甚至达到数倍之多。这种现象曾经被西方经济学家们称为生产率之谜。生产率之谜虽然可以从各产业产品的需求收入弹性差异上得到部分解释，但是，研究表明，技术进步速度或技术进步率的差异，是造成各产业部门生产率增长率差异的主要原因。

一般而言，经验技能和科学技术及其知识是构成产业技术的两个基本要素。然而，在现代经济中，不同的产业有着不同的技术构成。一些产业，如劳动密集型产业，其生产技术更多地依赖经验技能的积累，而另一些产业如知识－技术密集型产业，其技术则更多、更直接地依赖科学技术的发展。经验技能是在生产过程中日积月累，长期形成，逐渐提高的，一般具有渐进的特点，由此决定了以经验技能为基础的产业技术进步的渐进性特征，因而呈现出较低的技术进步率。而科学技术的发展虽然也是在量变和质变的交替中进行的，但是其跳跃性发展的特征更为显著，其发展速度远远高于经验技能。科学技术一旦发生突破，就会对相应的产业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使其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随着各国对科学技术投入的不断增长，科学发展速度的不断加快，以科学技术为基础的产业及与其相关联的产业能够获得较高的技术进步率。这些产业与其他产业相比具有更高的产出增长率、生产率增长率，当然是不言而喻的。

即使技术构成大致相同，不同的产业也会有不同的技术进步率，因而形成不同的生产率增长率。这是因为，一方面，科学技术研究是一种探索性的创新活动，它具有很高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在各产业技术间的分布是不均匀的。另一方面，产业技术本身的复杂程度各不相同，决定了技术创新和技术扩散过程有着大小不一的难度。由于这些原因，即使各产业有相同的研究投入，各产业技术进步率也会呈现明显的差异，从而造成各产业生产率增长率的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