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技术进步概述

一、技术进步的含义

在经济学中，技术进步并不是指技术自身的变化发展，而是指一定量的投入能生产更多的产出，或者一定量的产出只需要更少的投入。

用图形表示，技术进步是指等产量曲线的内移。图7－1中，横轴代表劳动的投入量，纵轴代表资本的投入量。曲线I表示不同的资本与劳动组合下的相同产量，即等产量线。技术进步后，与先前相等产出仅需较少的投入，结果等产量曲线由I向内移到I′。I和I′的位置和时间不同，但代表的产量却是相等的。

从生产函数理论分析可看出，技术进步表现为生产函数的变动。然而，引起生产函数变动的因素有很多。哪些因素应该纳入技术进步的范围呢？或者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可以说该成本的降低或产量的增加是技术进步的结果呢？

一些经济学家往往把技术进步限定在工艺上的范围，在这种情况下，技术进步实际上是指工艺上的进步（technological　progress），它包括新的生产设施、生产方法、生产程序和新的产品等。现代经济增长理论则倾向于扩大范围，把所有的导致产量增加或成本减少的经济活动都归纳为技术进步，也可以说，凡是影响生产函数、经济增长中不能用资本和劳动等投入要素来解释的任何其他因素，均属于技术进步的范围。显然，这种广义的技术进步把一些非技术性的因素，如制度因素、社会文化因素，以及由自然条件的变化而引起的单位投入的产出量增大，都涵盖于其中了。在这里，我们着重分析的技术进步是由知识和技术因素引起的生产函数的变动。

图7－1　技术进步

一般而言，科学技术包含着科学和技术两个方面的内容。科学属于认识世界的范畴，而技术则是改造世界的手段。科学发展表明人类认识世界能力的提高，它构成潜在的生产力；技术进步则意味着人类改造世界能力的增强，它与生产力有着直接的、现实的联系。技术进步在现代科学产生之前，以生产实践经验和技能渐进积累的方式业已存在，而现代科学的诞生，则大大地加快了技术进步的步伐。科学知识为技术进步奠定了必要的理论基础，技术进步则把科学知识转化为直接的生产能力。在现代社会经济发展中，技术进步越来越依赖科学知识及其发展。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到来，知识要素正在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关键要素。

在经济学的意义上，任何技术进步都具有商业应用价值，都表现为生产效率的提高。但是，促成技术进步的初始动因却不一定与商业应用价值和提高生产效率有着必然的、直接的联系。技术进步的动因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称为自发的技术进步，它是指人类出于对自然规律的探寻精神而得到的技术成果；另一类称为引致的技术进步，它是指为追逐经济上的利益而进行的技术发明。例如，第一架飞机的上天属于自发的技术进步，第一台穿孔计算机的问世则属于引致的技术进步。引致的技术发明往往具有直接的应用价值，自发的技术成果则不一定，尽管后者很可能具有更为深远的意义和价值，但经济学家们仍偏重于对引致的技术进步的关注。

引致的技术进步的发展与两种因素有关。首先是需求因素。当一项技术即将产生，或具有研制的可能性，或已经发明出来，但能否进一步发展和推广将取决于需求的强度。因此，热门产品和新兴行业往往是技术投资的重点对象。例如，对石油的强烈需求导致了石油勘探技术和精炼技术的迅速更新，航空运输业的蓬勃发展引发了一代又一代的大型喷气式客机的问世。其次是供给因素。生产要素相对价格的变动及其中间投入原料价格的变动，是引致技术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例如，20世纪60年代以来，由于劳动成本的提高，发达国家大幅度削减了传统的环锭纺纱设备，生产能力迅速下降；与此同时，其劳动生产率却一直以较高的速度增长。原因在于，为了弥补纺织品工业相对优势的不足，发达国家推进了一系列节省劳力的新方法，如无梭织布、不用编织的纤维品等。在有关技术进步的偏好和技术手段的选择问题中，供给因素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一个社会的技术进步能否有效地推动经济发展，既取决于技术进步的动因，更决定于是否存在着广泛的企业家精神。新的技术在尚未广泛推广和应用之前，往往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性，因此，创新活动的倡导者与实行者就需要一种独特的素质和精神。西方经济学把首创性、成功欲、冒险和以苦为乐、精明与敏锐以及强烈的事业心，看成是构成企业家精神的五大要素。正是这种企业家精神促使人们去探索新的生产技术和方法，以取得利润最大化和实现自我价值。

二、技术进步的类型

根据技术进步对资本和劳动等投入要素影响程度的不同，技术进步可分为三大类型：劳动节约型或资本使用型（labour－saving　or　capital－using）、资本节约型或劳动使用型（capital－saving　or　labour－using）和中性型（neutral）。依据不同的标准，各类型的定义也有差异。影响较大的有希克斯（Hicks，N．）分类、哈罗德分类和索洛（Solow，R．）分类。这里主要介绍希克斯分类，它有两种表述方式。

（一）要素比例标准

设只有资本和劳动两种投入要素，且其价格比率不变。如果技术进步导致资本－劳动比上升、下降或不变，则该技术进步分别称为劳动节约型、资本节约型和中性型。这一分类情况如图7－2所示。

在图7－2中，曲线I仍表示技术进步前的等产量曲线，斜线KL表示要素价格比例曲线（或称等成本线），射线OE的斜率表示资本－劳动比。设资本和劳动的价格比保持不变，技术进步后，等产量线I向原点内移，表示相同的产量仅需较少的资本和劳动的投入量，要素价格比例曲线因而向内平移（由KL移到K₁L₁）。这时，新的切点作为技术进步后生产要素最优组合点，其位置决定着技术进步对资本和劳动的不同影响，决定着技术进步的不同类型。若等产量线移至I_a，劳动节约得更多，资本－劳动比上升，OE射线由原点逆时针旋转通过A点，此时的技术进步为劳动节约型；移至I_c，资本减少得更多，资本－劳动比下降，OE射线顺时针旋转通过C点，此时的技术进步为资本节约型；移至I_b，资本－劳动比不变，OE射线位置不变，此时技术进步为中性型。

图7－2　技术进步的类型（要素比例标准）

（二）边际产品比例标准

设资本－劳动比不变，技术进步导致资本边际产品的增加相对地大于、小于或等于劳动边际产品的变动，则该技术进步分别称为劳动节约型、资本节约型或中性型。假定市场是完全竞争的，要素的边际产品等于要素的价格，边际产品的比例变动即为要素价格的相对变动。这样，技术进步分类可用要素价格比例曲线斜率的变化来表示（见图7－3）。

图7－3中，各曲线的含义同图7－2，但资本－劳动比（OE）设定不变。这时，若技术进步为劳动节约型，等产量曲线I移至I_a，由于资本要素的价格上升得更多，价格比例曲线在向内移动的同时还向逆时针方向旋转；反之，若技术进步为资本节约型，等产量曲线移至I_b，劳动要素的价格上升得更多，价格比例曲线向内移动并向顺时针方向旋转；同理，若为中性型，等产量曲线移至I_c，要素价格的比例不变，因而曲线向内平行移动。

可以看出，两种表述方式在内容上是完全一致的。若要素价格比不变，技术进步只能影响资本－劳动比；若资本－劳动比不变，技术进步则只能改变要素价格的比例，二者必居其一。例如图7－3中，等产量曲线I移至I_a，代表劳动节约型技术进步。此时，若价格比例不变，厂商将更多地减少劳动使用量，资本－劳动比增加，射线OE向上方移动；若资本－劳动比不变，更多的边际产品意味着要付给资本更多的报酬，要素价格比例线沿逆时针方向旋转。

图7－3　技术进步的类型（边际产品比例标准）

当然，在两种表述方式下，技术进步后生产要素最优组合点变化的路径是不同的。依据要素比例标准，由于假定生产要素价格比不变，技术进步直接导致要素组合比例变化，从而使生产要素最优组合点发生偏离OE射线的变化；依据边际产品比例标准，由于假设生产要素比例不变，技术进步只改变要素的边际产品比，导致要素价格的相对变动，故生产要素最优组合点总是在OE射线上移动。

除了表述方式上的差异外，二者的意义亦有重大区别。首先，从范围上说，要素比例标准更多地是针对单个厂商或行业的。单个厂商面临既定的生产要素价格，它们只能在既定的价格条件下，选择资本和劳动的使用量。边际产品比例标准则主要以整个经济为对象。如果充分就业存在，资本－劳动比既定，技术进步就只能改变生产要素的相对价格。其次，从性质上看，要素比例标准强调了技术进步后要素间的替代关系，它是一个生产要素的选择和使用的工艺标准。边际产品比例标准则着重于技术进步对要素收益的影响，它是一个有关收入分配的标准。相比而言，在发展经济学里，选用要素比例标准更为普遍。

哈罗德对技术进步所作的分类，是建立在资本－产出比变化的基础之上的。设利润率不变，若技术进步导致资本－产出比上升、下降或不变，则该技术进步分别称为劳动节约型、资本节约型或中性型。索洛的分类是建立在劳动－产出比变化的基础之上的：设工资率不变，如果技术进步导致劳动产出比上升、下降或不变，则称该技术进步分别为劳动使用型、劳动节约型或中性型。

关于哈罗德的分类标准，应注意以下几个问题。首先，该标准没有直接考虑技术进步后，资本与劳动的比例关系及其可能出现的替代关系的变化，特别是技术进步对资本与劳动的边际生产力的影响，这与希克斯的分类标准有很大的不同。结果，技术进步后生产过程中的变化被抽象掉了。其次，哈罗德的分类标准进一步明确了技术进步与收入分配的关系：利润率乘以资本－产出比等于资本的收益在总产出中的份额，即等于资本收入在总收入中的份额。因此，技术进步后，只要资本－产出比没有下降，技术进步对资本所有者收入分配的影响就是有利的。在这一意义上，哈罗德的分类标准是关于技术进步对收入分配影响的最终效果标准。再次，哈罗德的中性技术进步实际上意味着，技术进步能够抵消利润率下降的趋势，因此，即使资本－劳动比不断提高，资本不断深化，资本收入在总收入中的份额仍然保持不变。在哈罗德的中性技术进步的增长模式中，哈罗德假设，资本与劳动按同一比率增长，因而资本与劳动之比不变，但劳动量的增长是以效率单位衡量的变动，包含了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如果劳动人口增长1%，劳动生产率增长2%，那么劳动的自然增长率为3%，相应地，为实现充分就业，资本也需增长3%。可见，在中性进步的经济增长中，资本－劳动比逐渐提高，资本在不断深化，但资本收入在总收入中的份额却不变。

三、技术进步的过程

熊彼特在他的创新理论中，把技术进步理解为一个过程，认为这个过程包括技术发明、技术创新和技术扩散这三个相互关联的环节。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在1988年的《科技政策概要》中也指出，技术进步是一个包括三种既相互重叠，又相互作用的要素的综合过程：第一个要素是发明，即有关新的或改进的技术设想，发明的重要来源是科学研究；第二个要素是创新，即发明首次被商业应用；第三个要素是扩散，它是指创新出现后被许多使用者应用。

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日益临近，技术进步中知识对经济增长和经济发展的贡献越来越突出，而知识特别是关于事实方面的知识（know－what）和关于自然规律方面的知识（know－why），不是通过“发明”，而是通过研究发现和获取的。这样，“技术发明”作为技术进步的第一个环节或要素，其内涵显得过于狭窄。据此，可以把技术进步过程理解为研究与开发（R＆D）、技术创新与技术扩散三个环节。

（一）研究与开发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定义，研究与开发是指为增加知识总量以及运用这些知识去创造新的应用而进行的系统的创造性工作。研究与开发是技术进步的源头活水，没有研究与开发活动，就不可能存在新的技术和知识，自然也就不存在新的技术和知识的商业性应用，即不存在技术创新和技术扩散，因而也就不存在技术进步。理论研究和实证分析都表明，在研究开发与产业成长、经济增长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正相关关系。

研究与开发可以进一步分为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实验开发三种类型或三个阶段。基础研究是为获得关于现象和可观察事实的变化发展规律而进行的理论性或实验性研究。基础研究成果具有深刻的认识功能和重要的学术价值，但在当时和可预见的将来可能不具有直接的应用价值或经济价值。然而，一旦发现并实现其潜在的实用价值和经济价值，往往会产生深刻而全面的技术变革，导致划时代性的技术进步。应用研究是为探索科学原理在特定技术领域的应用，发现新的技术原理而进行的研究工作。其主要功能在于对特定技术规律的认识和对技术开发的理论指导。实验开发则是利用从研究过程中取得的新的技术原理和实际经验知识，为生产新的材料、产品和装置或建立新的工艺、系统和服务而进行的系统性工作。

（二）技术创新

技术创新概念首先是由熊彼特1912年在其成名作《经济发展理论》中提出的。他认为，技术创新是发明在生产上的应用，是企业家对生产要素与生产条件的“新组合”。美国经济学家曼斯菲尔德（Mansfield，M．）认为，当一项发明被首次应用时可以称之为技术创新。英国经济学家弗里曼（Freeman，C．）和斯通曼（Stoneman，P．）也对技术创新持相近的观点。

在技术进步过程中，技术创新占有十分突出的地位。技术创新依据社会需求把技术发明应用于生产，把新知识转化为物质产品，把潜在的生产力转变为现实的生产力，实现了技术知识与经济的结合。在研究与开发阶段，技术与经济仍处于分离状态；在技术扩散阶段，技术与经济的结合业已完成，正是技术创新实现了从技术到经济的质的飞跃。

根据创新形式的不同，技术创新可分为产品创新和过程创新。产品创新是指技术上有变化的产品的商业化；过程创新是产品的生产技术上的变革，它包括新工艺、新设备和新的组织管理方式。根据创新中技术变化程度的不同，技术创新又可分为渐进性创新和根本性创新：渐进性创新是指对现有技术的改进而形成的创新；根本性创新是指以新知识为基础，技术上有重大突破的创新。

（三）技术扩散

技术扩散是指新的技术和知识通过一定的渠道向潜在的采用者转移，并在生产中取得广泛应用的过程。技术扩散，从转让方看，是技术转让；从采用方看，是技术引进和创新模仿。

技术扩散是技术进步促进经济增长和经济发展的关键环节。研究与开发产生了新技术和知识，技术创新则将这种新技术和知识首次应用于生产，完成了技术和经济的结合，实现了技术进步过程中质的飞跃。然而，质的突破只有经过量的进一步扩张，才能显示出它的经济意义，这种量的进一步扩张是在技术扩散中实现的，而且在量的扩张过程中，仍然会包含着新的部分质变，也就是说，在技术扩散过程中包含着为适应各种具体条件而进行的技术创新。随着技术扩散过程的展开，新技术为更多的企业所采用，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和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才得以真正地发挥。因此，技术进步的力量，不仅取决于研究与开发、技术创新的数量与质量，更决定于技术扩散的速度与范围。

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作为技术扩散过程的技术引进和创新模仿具有特殊的意义。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技术基础薄弱，研究与开发能力较差。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一切从头开始，完全自主开发和自主创新。在可能的情况下，积极引进国外先进而适用的技术，实施创新模仿，是发展中国家实现技术进步的一条快捷有效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