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智 斗

智 斗

晋文公下令立刻拘捕颠颉,同时派遣使者去魏武子营中探望伤情,关照使者如果魏武子重伤,不堪再用,就当场杀掉,算是给僖大夫和曹国降民们一个安抚,要是他还生猛,就放他一马,毕竟老魏是个人才,公元前七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重耳看人很准,魏家代代有英雄基因,魏武子是两百多年后魏赵韩三家分晋的那个魏宣子的老祖宗。使者进了魏武子的营帐,皮笑肉不笑地说代表国君来探望魏大夫还能动弹吗?听到颠颉被捕,老魏正躺在席子上心虚,重耳居然派人来问候。他知道来者不善,使者笑嘻嘻,不是个好东西。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只几秒钟,老魏同志就摸清重耳的意图了。此刻他要是哼哼唧唧地祈求怜悯,只会使自己立刻挂掉。于是他忍受着胸口剧痛,一下子蹦起来,往地下插支长枪,围着枪杆轻松地跳起钢管舞来,还中气十足地表示托国君的福,他小恙无碍,几天后就又能为国君冲锋陷阵了。

使者转身离去了,看着他的背影,魏武子像没有脊椎的海蜇,浑身湿透倒了下去,扭曲的脸上洋溢着痛苦,和刚才判若两人。

倒霉的颠颉跟了重耳十九年,最后被斩首示众,作为一个政治牺牲品来震慑军心,安抚曹民,他的车右位置由大夫舟子侨担任。魏武子逃过一劫,随即被免职养伤,他的下军副帅职务则由大夫胥臣担任。

这年冬,楚军打到了宋国首都商丘,宋国再次向在曹国驻扎的重耳泣血求援。重耳随即召开了大本营会议,与会者狐偃、赵衰、先轸、狐毛、胥臣、栾枝、荀林父、郤溱、舟子侨等。

大元帅重耳说:“我不救宋,宋必降楚。令尹子玉和我有芥蒂,还是个战争狂人,和他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如果我和他开战,就怕齐国和秦国不支持。怎么办?大伙儿出出主意吧。”

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先轸元帅发言:“卑职有一计,可使曲在楚,而直在晋。”

重耳说:“请阁下说吧,我等洗耳恭听。”

先轸说:“叫宋国出个血,重重贿赂齐国和秦国,请他们出面调停宋楚罢战,齐秦得了实惠,肯定乐意做这个和事老。我们则把占领曹卫的部分土地补偿宋国丧失的土地,宋国自然高兴。而曹卫是楚的属国,子玉肯定不乐意我们拿曹卫的土地做人情,必然会拒绝齐秦的调停不惜和晋国一战,这样齐秦没了面子,一定恼羞成怒,将倒向宋国和晋国,未开战,我们就多了两个盟军。”

大伙儿都说太好了,重耳兴奋死了,立刻让宋国依计而行。山西人就是有头脑,难怪祁县、平遥、太谷这样的穷乡僻壤也能走出腰缠万贯的东家们,开出汇通天下的钱庄。

楚成王此时正在申地(河南南阳)督战,得知晋国蠢蠢欲动,看来苗头不大对劲,连夜给前敌总指挥令尹大人子玉发了插三根野鸡毛的信,信里讲道理,摆事实:“寡人早就料到重耳最终会领导晋国,老天爷让他尝尽磨难后再出来做大事。《军志》上说:知难而退,有德者不可敌。就是告诫我们不能和强敌死磕,重耳此时锋芒毕现,你要识时务,马上从宋国撤军。”

子玉得谕后冷笑,相反他还怂恿部下大夫伯棼(fēn)对楚成王说,现在将士们士气高涨,人人都在白布上写请战书,还有很多咬破指头、蘸着血写的,帐子里都堆满了血腥的白布。士气可鼓不可泄,这仗非打不可了。

楚成王听后很气愤,怪子玉违背他的旨意。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时大王也奈何不了臣子,同时他心底也存了一点侥幸,也许事态并不像估计中那么悲观。思前想后,楚成王觉得还是有必要保存一点实力,于是给子玉掣了点肘,撤走部分军队,留下了右军,东宫卫(太子护军)和若敖(子玉家族)三支野战部队,共一百八十乘兵车参战,还有陈蔡两个仆从国的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