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吕〕赏花时（套数）

杨　果

秋水粼粼古岸苍，萧索疏篱偎短冈。山色日微茫，黄花绽也，妆点马蹄香。

〔胜葫芦〕见一簇人家入屏帐^①,竹篱折补苔墙。破设设柴门上张着破网。几间茅屋，一竿风旆^②，摇曳挂长江。

〔赚尾〕晚风林，萧萧响，一弄儿凄凉旅况^③。见壁背一似桑榆侵着道旁，草桥崩柱摧梁。唱道向^④、红蓼滩头，见个黑足吕的渔翁鬓似霜^⑤。靠着那驼腰拗桩，瘿累垂脖项^⑥，一钩香饵钓斜阳。

【注释】

①屏帐：此指画屏，即作者目击的风景。　②风旆（pèi）：招展于风中的酒旗。　③一弄儿：全然，一股脑儿。④唱道：本为“正是”之意，这里是〔仙吕赚〕曲牌嵌字的定格。　⑤黑足吕：乌黑。“足吕”语助无义。　⑥瘿累：肿起的瘤块。

【语译】

秋水闪着粼粼的波光，荒凉的河岸呈现一派苍黄。短小的土冈子下，冷清清地围着一带篱墙。远山一天比一天渺茫，在我的马蹄下，零星闪过几朵野菊，绽放着芬芳。

眼前风景的画屏中，出现了一处村庄。长着青苔的土墙倾圮了，折插几根竹片权且补防。树枝编就的破门上张挂着百孔千疮的渔网。几间茅草房，支出一竿酒旗，在江岸迎风摇晃。

晚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这旅途的况味是多么凄凉！旅舍的壁外，像是桑树，像是榆树，已侵出在道路的侧旁。简陋的小桥年久失修，桥柱断了，桥面大半已不知去向。我径直走向长满红蓼的滩边，只见一名渔翁面目黧黑，银发如霜，靠着一根弯向地面的系船木桩。他生着瘰疬病，巨大的瘤块突起在脖子上。夕阳已经西下，他仍在江边垂钓，抛下鱼饵，等候着鱼儿上当。

【赏析】

这首套数是由三支曲子组成，主题是“一弄儿凄凉旅况”，视角却很特别，纯写客子眼中的江边风景。这样，曲中便交织着两种不无矛盾的情调：一是极力铺写所见景物的衰凉，如“秋水粼粼古岸苍”、“山色日微茫”、“晚风林，萧萧响”以至“破设设柴门上张着破网”、“草桥崩柱摧梁”之类。另一方面全又要显示出定居人家的温馨，如曲中所说的“见一簇人家入屏帐”，“几间茅屋，一竿风旆，摇曳挂长江”。这两者统一到客愁上，便是“乡情羁思共凄凄”（柳宗元《二月偶题》）之意。

这是本书所选的第一首套曲，可知套数在铺陈的容量上占尽优势。尽管如此，元散曲并不满足于平淡的直叙，“黄花绽也，妆点马蹄香”、“一竿风旆，摇曳挂长江”、“一饵香钩钓斜阳”等，都是刻意求工求精的例子。对“黑足吕”的渔翁描绘尤为细腻，连脖项上的“瘿累”也不放过，这种从容着墨渲染绘饰的笔法，是诗词所不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