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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润卿史料集
1.4.7 秦润卿先生访问记

秦润卿先生访问记

(慈溪通讯)是一个影子困在脚下,寒暑表升到九十度以上的晌午,记者第一次爬过高得像一条山颠的慈溪德兴桥,去到南郊体仁善堂采新闻。在那里,凑巧碰到名震全慈久欲一瞻风采的大慈善家、中国垦业银行董事长、上海钱业界领袖秦润卿先生,可惜当时要开会,不能多说会外的话,经征得秦翁同意,准于下午七时到他家寓所——保黎医院去看他。

秦老先生岁居古稀高龄,但精神奕奕,目光闪烁,牙齿完整,听觉清晰,言语宏亮,一如当年无异。他说起话来不兜圈子,是那么直率、简要……

秦翁有男女公子六位,都受过高等教育,其女公子秦则贤小姐,还是美国留学生,现在重庆工作。在慈溪城里空巷东路,有中西房子各一幢,中式房子在小菜场旁边,他的大公子就住在那里。西式房子叫“抹云楼”,在学宫对面,现在是章县长住着,他虽有这样一个幸福家庭,但他并不过分去照顾这些。这次回家(上海回慈)也像过往一样,还是住在保黎医院里。“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八个字,只有秦翁当之无愧。万山响应慈溪善举之多,独步浙东……。

我们谈了些浮文之后,天已黑下来,记者知道他的养生法之一是“早起早睡”,把话题转如正轨,取出预先摘好的一张要点,请他解答:

问:你私人学习经过,可否告诉我?

答:有什么不可呢?我是个贫家孩子出身,小时候只有在私塾里面念过几年书,要问我什么地方毕业,那只能能说是“社会大学”。

问:事业奋斗经过怎么样?

答:完全靠勤俭起家,数十年艰苦奋斗,惨淡经营,始在钱业方面有小小的成就,但是政局动荡风雨飘摇的今日,如何把握着轮舵,安渡险镜,还是个重大的课题。

问:你抱的是什么人生观?

答:不置私产,营利所得尽数用之于桑梓慈善事业,做到人生以服务为目的。

问:慈溪哪几项慈善事业是你所主办的?

答:主办与协办不能很清楚的分开说,因为我们所做的都是集体性质,只有出钱出力得多寡,而没有个人包办的,慈溪每一个慈善团体,差不多我都参加,同时也兼了许多董事长,像云华堂创办于道光年间,保黎医院则为钱吟苇先生等所创办,我不过事后加入,多尽点力而已。此外体仁堂、保善堂、救火会等,谨居襄助地位。至于复兴委员会推我当主任委员,则又是官办善后工作,现已募起数千万经费,正在积极展开工作。

问:普迪学校的内容如何?

答:此校创办于民国四年,民国十三年又添办二校,乃我生平心血所结晶。内部组织分为普迪学会、学务监督、校长三部,我担任的是第一部,负责等集经费。第一位学务监督是钱吟苇先生,第二位是林黎叔先生,第三位就是现在的周聘三先生。他们介于学会与校长之间,督理学务。第一位校长是谢缄三先生,第二任就是现在的陈中坚先生,他连续担任廿五年,校长的执掌则为秉承学务监督,遵照政府法令,处理全校行政事务。

问:沦陷期间,普迪校舍损害颇厉,校具散失殆尽,如何规划整修?

答:据工程人员估计,初步修建校舍,一校需款六百万,二校四百万,此项工程将于暑假期内全部完工。至充实内部,限于财力,尚待分期着手。

问:普迪学校为何不收女生?

答:因为我们是救济性质,不但不收学费,而且还供给书籍用品,救济的目的在于授予贫寒子弟以就业必须之基本知能,俾能立足社会,自谋发展。而现阶段的女子,无可讳言地,还是以操作家务为主要出路,其需要教育程度,不若男子迫切,如若兼收女生,难免影响男生就学机会,况城区兼收女生之学校甚多,正可改投他校肄业。以上的话,理论上固然说不通,实际上却有非此莫属之苦衷,这是要请社会人士谅解的。

问:返乡半月,观感如何?

答:满目疮痍,百废待举,欲恢复旧观,非十年不可,一时无力全做,惟逐步进行云耳。

问:半月来(你)出席那几次会议?

答:各界茶话欢迎会,清道观善后会,普迪中城两校毕业典礼,任士刚先生追悼会,云华、体仁两善堂董事会以及中国垦业银行宁波分行复业开幕典礼等。

秦翁不但是个慈善家、银行家,而且也是教育家。他在上海某高级商校里当过教师,也著过《钱庄学》一部书。他不但博古,而且通今,诚如上次胡绳系先生所说,他的书架,新出的书报杂志多的很,连矛盾新著《霜叶红似二月花》也有,他对国事尤为关切,现在抄一段《反对实施警管区制之意见》发表在第十三期《文萃》上,如下:《警员警管区制》施行起来一定弊病很多。我认为这制度有利也有弊,政府要实行,自然一定有它的好处,但于人民是不利的,妨碍老百姓居住自由,这是政治不民主的现象。

他说到当局救济物资的配发,更不胜感慨。他说:“我在上海时,有救济人员来看我,谓将有大批医药器材病床之类,供给保黎医院应用。结果呢?但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楼,我们实际所得的,只是微乎其微一点点。”

一阵凉风掠过,震得玻璃窗格格作响,这时我突然发觉面前的一杯茶,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喝干了,而他老人家的一杯,仍是满腾腾的,“你不该在长者面前不礼貌!”仿佛有一种声音在我耳畔这样警告我,心一窘,再也坐不下去,就找了张信纸,请他题上一个名,在月光皎洁之下,辞出保黎医院。(新潮社会记者衣人:《秦润卿先生访问记》,《慈溪报》1946年7月16日—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