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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润卿史料集
1.2.3 新公会落成第一次常会演说词

新公会落成第一次常会演说词

自民国肇兴,以迄今日,吾业洵称鼎盛之时,此虽由于国内商业日渐发达(苟使政局大定,则进步当不仅此),半亦由于同业多才,经营得当,故能得此好现象。唯凡事听天任运,盛极必衰,若草木之发荣过甚,苟无人力以继之,枯萎可以立待。故智者恒谋定于事前,虑患于未萌。某也志愚,窃为吾业思之,殊有所喜惧焉。

回溯昔年,吾业市场租赁兴仁里住屋,黑暗而狭隘,拥挤而扰攘,苟有集议之事,亦仅有会商处。继而乃有公会,然借地于总商会,屋仅两间,地才寻丈。始于去岁迁入北市会馆,规模稍具。不一年而新宇落成,美轮美奂,高爽崇宏。并市场公会于一处,呼应既灵,秩序乃肃。且刊行月报,以为交换学识之机关,设备俱乐部,以为同业公余之游憩地。他如内园年久失修,今亦焕然一新,声誉既殊于昔日,观瞻迥异于当年。谓非吾业之光荣耶?此可喜者一也。

再则吾业人才,向虞缺乏,今则后起之英,佥为可造。虽夙以守旧自居者,亦一变而为特达开通之士,是老成英俊,兼而有之,相辅益成大器,相谋益展新猷。故吾同业团体当可日坚,信用自应益重,此可喜者二也。

他如营业方面,昔日但偏重于信用放款,今则已注重于抵押贷款,且多自营堆栈,可见营业日趋于稳健,手续必求其完备,此可喜者三也。

特是设施既备,开支必巨,倘无固定之源流,江海亦当虞溃涸,来日方长,或难为继,与其竭蹶于将来,毋宁预谋于今日,此则可惧者一也。

兼以近年华商银行日多,营业竞争,势不可免,计利必薄,自在意中。苟使存放各款,过于迁就,稍不经意,危险随之,此又可惧者二也。

自来各业对于洋商结解款项,佥用庄票,华商银行以有限无限之关系,素不我逮,是吾业之信用,故昭著于中外。设一旦因危险之发生,而贻人以口实,是不独自毁其令誉,且将累及同舟,此又可惧者三也。

然而世无中止之事,不进则退,有始无终,人所共讥,畏葸不前,懦夫之行。吾人固甘以草木自喻乎?荣枯任之天运,兴衰不假人为,不亦可羞之甚乎?夫既以为可羞,则即使图谋,自不能已矣。吾于是对于吾业乃有无穷之希望,兹姑述其大较如下:

一为上海钱业,素分帮派,宁、绍、苏固称鼎足而三,其他尤有镇江帮等,人数不为不众,支流自是繁衍。虽海通以后,国人之知识,已迥异昔时,而籍贯问题,终难大泯,同业每多嫉妒,同帮各有奥援,各利其利,各私其私,意见不无殊异,步趋或有参差,要为事实上所不免,而不可掩者也。须知同舟共济,乌可存歧路之心?合作而谋,自应具同情之慨。故亟希望团结团体,一德一心,毋贻笑于外方,毋徒有其名义。遇事固应谘询,逢危尤必相扶,庶几盟坚金石,谊比芝兰。读武穆传至“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尝深感叹也。

一为吾业每有集议,倡者津津,听者唯唯,谓为赞同,颇有诟词,谓为反对,亦具同情。每于大庭广众,一若吝言,及至事后实施,又尝词费。抑知无论何事,必藉讨论,至情乃见,必有驳诘,真理乃明。与其既决议而生后悔,何如多辩驳而得便宜。掣肘者多,事必分歧,诚信之谓何?团结之谓何?是以西人集会,专注精神,遇事研求,必期透彻。亟希望在会诸公,对于集会时,毋守缄默寡言之戒,有疑必质,有见必宣,必融会和洽而后已。庶几有所建议,无不事实,窒碍既除,感情益笃。英人有言曰:“吾大不列颠之民族,苟至一地,无不可以立足,初无他道,事必实践而已。”吾侪其思之。

一为营业之趋势。吾业向无定见,此虽本贸易自由之旨,然而取绝对放纵主意者有之,取束缚主意者有之,过于猛进者有之,自甘退守者有之。过犹不及,等是失中,猛进者固多危险,退守者未免消极。放纵主意,故多不安;束缚过严,亦非所宜。折中之道,其唯谨慎。保守虽属老成,渐进乃为干练。庶几对于商业社会,既不失自来之优胜地位,且得循步渐进,更臻鼎盛。谚有之:“得寸则寸,得尺则尺。”虽未必登山而超极,亦不屑故步以自封。是又希望吾侪同人有以搘拄耳。

某也至愚,情殷本业,感贡刍荛之见,尽吾忠告之忱,词虽愚昧,意实殷拳。我同业不乏宏才,尽多智士,敢请各抒所见,以匡不逮。则又某之大幸,同业之大幸矣。(《钱业月报》2卷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