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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陵派研究
1.7 第 六 章 发展后期:谭元春于竟陵派 影响的进一步拓展

第 六 章 发展后期:谭元春于竟陵派 影响的进一步拓展

以天启甲子(1624)为发端,竟陵派进入了以谭元春为中心的发展期。

就钟惺这一方面来说,他于天启壬戌(1622)正式赴闽就任福建提学佥事后,除了“为官至劳至俗”,以至于诗“则一字不敢题起”[1],主要兴趣实际上已由诗文转向佛典,一部《楞严经》,自谓与相从闽署的贺中男“披剥者四旬”[2],其研究决心之大,欲“五十外断却一切世事,并诗文亦断之”[3]。他在福建的文学影响,基本上仅限于所拔闽士之间。天启癸亥(1623)丁父忧去职,随之而来的便是在天启甲子(1624)二月遭福建巡抚南居益疏劾,这可以说是他人生最后阶段致命的一击,自此沉废于家,静摄终老,除了与旧相知及乡亲尚有文字往来以外,真的只是栖寻众典,“一意精求佛法”(出处同上)。《楞严如说》十卷辑成后,又说此后当究心《法华》,还一再欲引谭元春共无生之学。天启乙卯(1625)六月临终前三日,则口授《告佛疏》一通,受五戒发愿来生,取法名断残。因为他的“晚逃于禅”,即使在他尚在世时,已经等于放弃了“艺林作司命”之权柄。唯一表现出尚不忘文事的,是在给袁祈年的一封回信中,他对自己《隐秀轩集》的传世仍显得相当在意[4]。

对于谭元春,天启甲子(1624)以恩贡应京兆试,开启了他人生经历及文学生涯的新阶段。自万历甲辰(1604)钟、谭订交以来,竟陵派的成立及其在万历后期的发展,钟惺的影响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而至这一阶段,与钟惺走向落寞、沉寂相对照,我们在下面将会看到,谭元春愈加独立地在中心文坛及有关区域趋于活跃,江湖声气日广。钟惺病卒后,领导竟陵派的大任责无旁贷地由他一人来担当,这使他在天启末、崇祯间文坛很快建立起沈德符所说的“之子独雄视,万夫禀号令”[5]的地位,“一时同人,于友夏以物宗推之”[6]。其实,天启壬戌(1622)他在武昌与友人孟登游寒溪寺后,梓前武昌令陈治安题寺壁六诗,或许已可看作他表现某种话语权力的一个信号,这种通过搜剔幽隐标举竟陵宗尚的做法,与钟惺刻陈昂诗有着同样的意义。在创作上,其时的谭元春“避同调之声,厌争趋之陋”的想法也愈加强烈,正如他自己告白钟惺亡灵所说的:

然子在日,予之文已有未经子目者,意欲待业就志满,而后与子各置一地,以雪天下二子一手之名。[7]

故竭力想要别立蹊径,如拈出一“阔”字作为钟惺“厚”之诗学观念的补充[8],甚至不惜“由险涩以求深厚”[9],我们从《谭友夏合集》所收的《岳归堂新诗》,亦可看到他在这方面的努力。

从整个晚明文坛来看,时至启、祯之际,随着政治、社会及学术等诸多方面出现新的变局,文学领域亦进入了更为错综复杂的局面。一方面,如前所述,党争性质的改变、士人处境的严峻以及国运的岌岌可危,造就了时人一种较为普遍的时不可为之“末世”心态,并迫使他们重蹈传统士大夫内敛、沉潜、与现实政治相疏离的道路;在这种情势下,万历后期钟、谭在与七子、公安派的竞逐中所建立起来的影响在此一时期终于达到了“海内靡然从之”[10]的巅峰状态,正如李明睿所说的,“今天下盖知宗景陵哉”[11]。而在另一方面,此际以种种文社的形式骤兴的士人集团,以其对现实的应对,正酝酿着新一轮重归“雅正”的复古运动,竟陵派面临极为严峻的挑战。应社、复社中人通过对《谭友夏合集》的评骘欲正“谭子之学”,陈子龙则直斥“近世以来,浅陋靡薄,浸淫于衰乱矣”[12],从正反两个方面显示了竟陵派即将遭遇的命运。因此,谭元春领导后期竟陵派的发展,在今天看来,实际上居于相当微妙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