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成立期：有声两都间与另立深幽孤峭之宗

在中国文学史上，像竟陵派这样属于比较严格意义上的文学流派的诞生，并非具有很长的历史。稍远当然可以追溯到宋代的江西诗派，其形成风气，不过是明弘、正间前七子以来的事，嘉、隆而下愈盛，吴伟业所说的“挽近诗家，好推一二人以为职志，靡天下以从之，而不深惟源流得失”^[1]，正是有感于此所发的议论，故清人往往将这种“立门庭”的“门户之习”视为明人特有的弊病而声讨之。总结这样的文学流派之成立，大概皆具备如下的条件：一是其领袖人物必须有相对成熟定型而独具面目的创作风格，即有以相标识之“体”；二是其“体”必须在当时的中心文坛上为人所认识、接受，才可能在较大范围内产生影响；三是必须有意识地提出鲜明的文学主张，从而得以张大其“体”，号召随从。

钟惺、谭元春早年在家乡虽已构成组合，互为羽翼，并在一定的文学实践中磨合成颇为一致的文学主张与创作倾向，但这一阶段他们在文学上的努力显然尚未得到当时中心文坛的承认，他们自己也还没有在创作上达到所谓的“气纯格定”，更遑论推出能号令文坛的文学主张了。而这一切，只有从本阶段开始才逐渐得以实现的，他们（主要是钟惺）在南、北两都间努力经营，终于在中心文坛造成初步的影响并奠立起一定的地位，他们在创作上也终于因文学见解的成熟而获得自新，确立起成熟定型的风格——所谓的“钟伯敬体”始示形成，并已开始对都中诗人有所熏染，而有了第一批的追随者。鉴于此，我们觉得本阶段才真正应该看作是竟陵派的成立期。当然，钟谭早年在家乡于文学上的种种努力和已经获得的成果，无疑为竟陵派的成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