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地区与海外的竟陵派研究

在90年代上半叶以前，中国大陆的竟陵派研究一直处于一种自我运作的封闭状态，与台湾及海外学者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至少是他们的研究动态及成果没有被及时地介绍进来。90年代下半叶以来，这种局面开始出现了可喜的变化，如《河北学刊》1996年第1期发表了日本学者村山吉广教授《竟陵派的诗经学——兼谈对钟惺的评价》一文（傅丽英译、王欣校）^[9]，而在1997年，李先耕、邬国平也曾先后在日本与韩国的专业学会杂志上发表过有关竟陵派研究的文章^[10]。但是，总的说来，国内学术界对于大陆以外该领域的研究曾经开掘了哪些角度、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仍然缺乏必要的认识。限于篇幅，这里只能对台湾地区与海外学者的竟陵派研究作一个简单的介绍。

台湾地区竟陵派研究的开展始于70年代，伴随着新一代学者的崛起。先是台湾大学的邵红先后在《思与言》卷12第2期（1974）、《台大文史哲学报》24期（1975）上发表了《公安竟陵文学理论的探究》、《竟陵派文学理论的研究》两篇文章，着重对公安与竟陵的文学主张偏向作了某种实际的比较，旨在求明竟陵学说并非源出公安派，以期纠正30年代以来一些文学史家视竟陵与公安为同调的看法。1976年，台湾伟文图书出版社影印出版了近圣居本《隐秀轩集》和张泽本《谭友夏合集》（明代论著丛刊）。之后有陈万益，他于1977年在台大中国文学研究所完成了博士学位论文《晚明性灵文学思想研究》，该论文即以公安派和竟陵派的整体思想与理论结构为主要探讨对象。次年，他又将论文中有关竟陵派的论述单独抽取出来，以《竟陵派的文学思想》为题，发表于《大地文学》第1集。他从竟陵派作家的一些基本术语如“灵”与“趣”、“变”与“孤”、“学古”、“静”与“厚”以及“选”等入手进行解析，同样试图综合说明该派的理论体系及传承、发展，观点却不同于邵文。他认为竟陵派的文学思想是以公安派所揭橥的“性灵”作为理论的基础去追求真诗，“学古”之说固然为补公安之不足，然学古人的“精神”更是针对七子肤熟之病的。至1983年，张瑞华在吴宏一教授的指导下，完成了其在东吴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的硕士学位论文《钟惺及其文学批评研究》。论文在探考钟惺的家世、生平及交游方面花费了一定的工夫，在阐述钟惺文学批评的特点上也有其独到的理解，又对明末清初于钟惺及竟陵派的不同评骘作了比较具体的梳理；至于对钟、谭在文学批评史上地位与作用的评价，则基本上承邵红之说。

海外的竟陵派研究以日本学者的阵容最强、历史最长。早在1948年10月和1954年7月，入矢义高先后在京都大学《东方学报》第16册和第25册上发表了《枙诗归枛考》与《从公安到竟陵——以袁小修为中心》两篇力作。其缘起说起来也算是对二三十年代中国学界文坛提倡明末小品文学的一种回应，只不过对竟陵派，他将关注的焦点投射于在明末清初文坛上影响更大、更具代表性的《诗归》一书，并探究他们所倡文学理论在当时的地位与意义。前篇文章尚欲通过对《诗归》评点方法的具体分析，进而认识中国鉴赏批评的实相；后篇则围绕公安派自体的矫正，细辨竟陵之于公安立场之异同。入矢先生有关竟陵派的研究，尚有1948年为弘文堂《中华六十名家言行录》所撰《钟惺》一文，以及后来在《吉川博士退休记念中国文学论集》上发表的《真诗》一文。到了70年代，阿部兼也先后在《东洋学》29期（1973，6）和《东北大学教养部纪要》19期（1974，3）上发表了两篇探讨《唐诗归》诗评用语的论文，分别对其中的“说不出”、“深”、“静”、“幽”等评语的意味作了美学上的考察，这是承入矢教授之后，对竟陵派诗歌评点学研究的进一步推展与深入。80年代后，一方面以早稻田大学村山吉广教授为代表，拓展出了竟陵派的《诗经》学研究，他先后在《诗经研究》第6号（1981，6）、《东洋思想与宗教》12号（1993，6）上发表了《钟伯敬枙诗经钟评枛之背景》、《竟陵派的枙诗经枛学——以钟惺的评价为中心》二文，尤其是后文，曾分别为台湾与大陆的学者所翻译，发表于两地的专业学术杂志上，颇具影响。文章揭示了钟惺评点《诗经》在明代说《诗》流派中的所属与特点，以及对近代《诗经》学“欣赏”之促进与“文学鉴赏派”之成立的贡献。此外，有加藤实在《诗经研究》第6号上发表了对钟惺《诗论》一文的译解。在另一方面，韩国学者高仁德于1995年完成了她在庆应大学大学院文学研究科的博士学位论文《竟陵派的文学理论——由枙诗归枛的分析看明末评点诗评之体系》，这部论著代表了有关竟陵派诗歌评点学研究的最新成就，尤其是在对《诗归》重要用语与评法之体系性的探讨上，相比较前此已有的成果，又有了开拓性的发展。有关内容自1989年以来，已陆续有五六篇论文在日本与韩国的专业学术杂志上发表。

在美国的汉学界，对于竟陵派文学的研究长期付诸阙如。至1995年，罗南熙（Nancy Norton Tomasko）在高友工教授的指导下，完成了她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博士学位论文《钟惺年谱》（Chung Hsing（1574—1625），A Literary Name in The Wan‐Li Era（1573—1620）Ming China），终于填补了这项空白。论文以相当翔实的材料勾勒出谱主重要的政治、文学生涯，并试图通过此一个案，展示晚明中国社会在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诸多问题，考证亦颇见功力，特别是作者在中西语言的译解上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因而必将成为西方社会开展竟陵派研究的必备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