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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陵派研究
1.1 绪  论 有关竟陵派研究的历史与现状

绪  论 有关竟陵派研究的历史与现状

如所周知,竟陵派以其特异的创作与批评,曾在明末清初文坛产生过相当持久而深入的影响,钱谦益所谓“海内靡然从之,迄今三十余年”[1]。然而也就从那时起,评论界的主流于该派作家皆极尽攻伐之能事,并将诗道与国运联系在一起,斥之为“诗妖”、“鬼趣”,为“亡国之音”。它所导致的结果,正如钱锺书先生指出的:“有清一代,鄙弃晚明诗文;顺、康以后,于启、祯家数无复见知闻知者。”[2]竟陵派遂亦因而沉寂。

当时代进入20世纪,竟陵派的遭遇才出现了某种根本性的转机。它的起因或者说背景,是引起中国社会大震荡的五四新文化运动及其五四新文学。与清初诸大家抨击竟陵派出于清算明末士风的动机相似,五四新文学的作家表彰晚明公安、竟陵派文学,是为了对整个封建思想文化作出清算并指示中国新文学的途径,虽说它的意义基本上仍是指向学术外的,但借着对晚明文学的提倡,竟陵派与公安派一起,作为一种突出的文学现象,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钱锺书在对沈启无编的《近代散文钞》(1932)一书所作的评论中,又曾写过这样一段话:“我在别处说过,过去已是给现在支配着的;同一件过去的事实,因为现在的不同,发生了两种意义,我们常常把过去来补足现代的缺陷,适应现代的嗜好,‘黄金时代’不仅在将来,往往在过去,并且跟着现在转移;在西方,我举中世纪为例,在中国,我举明朝为例,这两个时代都正在翻过身来,沈先生这本书的出版,给我的说法一个有力的例证,我尤得为自己忻幸。”[3]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五四新文学作家对清代文学价值观念的反动,构成了开展竟陵派研究的发端。

不过,我们在强调20世纪重提竟陵派之于前代的批判关系的一面时,仍不能忽视其所存在的继承关系。贯穿整个清代,对于竟陵派的创作与批评,其实一直存在着与主流批评不同的声音。尤其到了近代,一些作家对竟陵诗文的抉发以及对其小品文字的关注,都已显示出某种审美趣尚的变异。还是钱锺书先生,在《谈艺录》中列举李慈铭、曾习经以下若干人对于钟惺、谭元春诗文创作所作的评语后,曾特别指出:“此等近代文献,亦今日沾沾焉自命为钟谭拨雾见日者,所宜知也。”[4]这一提示,应该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